正文
第29章 姜撞奶、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姜撞奶、白
甲一蹲在外間樹上, 他們身份敏感,沒有去過百味宴的驗身。
這裏地勢高,尋思遠遠地暗中守着也是一樣的。
賽事停止的鑼鼓還未敲響, 竟看見藍小娘子叫人托着手一臉焦急地送出來。他就知道, 完了!
甲一趕緊駕來馬車,不顧藍錦等人詫異的眼神, 把她們送到了二公子的別院, 乙一已經請來了大夫。
“小娘子忍着點。”害人精心思歹毒,銀針上竟淬了毒。還好大夫拔針快, 也認出了所用何物, 迅速敷上了對症的藥。
直到此刻, 藍錦才覺得指尖痛覺回轉,之前一直木木的。
十指連心, 她忍不住窩在琴姐姐懷裏嗷嗷叫喚, 半是撒嬌半是發洩。
“可憐的錦娘。”安琴愛惜地把藍錦鬓間的濕發挑到耳後, 接過小秋手裏的帕子, 為她拭面。
“此人心思歹毒,針上用了大量麻痹之物,若非及時取出,對症下藥,恐怕小娘子的這只手,便僵直無感了。”
那便是傷害神經的藥物, 可惡啊,是誰這麽看得起她, 竟給她這種待遇。
受此無妄之災,藍錦滿腹委屈,在安琴的懷裏哼唧不停, 連小秋也摸着她的小腦袋,給阿姐梳頭辮發髻。
“藍娘子如今怎麽樣了?”
哭得梨花帶雨、發髻散亂的藍小娘子一擡起頭,看到的便是滿臉急切、清貴面具碎了一地的蕭二公子。
蕭仁禹看見藍錦潮紅的面色和水汪汪的眼睛,神色一怔,旋即正色道:“你放心,雁過留痕,我定能替你找出始作俑者。”
丙一是幾人中輕功最好的,在家中僅次于二公子。
在看見藍錦中途退賽的時候,便立即動身,趕回天都,幾乎是叫二公子拎着脖子飛速揪了就走。
二公子揪到一半,似乎才想起他不需要丙一,信手一抛,自己動身趕了過來。
丙一努力趕上,正在門口犯暈,幾個領了調查任務的兄弟就無情地把他拎走了。
藍錦鼓鼓腮:“你還不是為了我早日養好手,給挑嘴的蕭二公子做飯。”
蕭仁禹默了一瞬:“我也會做飯。”
藍錦不屑道:“你不會願意吃的。”
蕭仁禹是不願意吃,他把寡淡無味的米粥連鍋端給了藍錦。
“呸呸呸,我是傷了手,又不是傷了胃。做什麽要喝這種東西!”
“傷了手也是病號,老大夫讓的。”
藍錦跟這些古人說不來。生病生病,那就是身體在打仗,打仗不需要彈藥怎麽行?
那得是蛋白質、維生素和碳水搭配着來,尤其是蛋白質!她要吃肉!
這個時代的人可不這樣想。沒叫她清清爽爽地餓上幾頓,“什麽病都好了”,那就算她的大幸了!
還是琴姐姐懂她。安琴煮了幾個雞蛋,剝好了,拿青瓷碗裝了,遞給她。
藍錦滿意地接過,幾口一個,覺得心情都變好了。
“琴姐姐,我要吃魚,還要吃肉。要大塊的肉,不能是肉絲、肉片、肉末,得是排骨、壇子肉、獅子頭!”
“好,好。不過,還是先別吃太油膩的。我去買了豆子,給你做甜豆花,鹹雞汁豆腐腦,好不好?其他的,我做的也不好吃嘛,得等汝月和李廚子來。”
安琴擠走了蕭仁禹,坐在床邊,給藍錦扯正衣領。
小秋像一個小石獅子,趴在藍錦的腳邊守着不動。“阿姐吃獅子頭,吃了獅子頭,病就好得快!”
藍錦和安琴相視一笑,這是藍錦哄她吃飯的話。
小秋夜間貪涼踢被子,傷風受罪,嘴巴沒味道不願吃飯。清湯瘦肉丸子,有肉又不油膩,是藍錦專門做的寶寶餐。
藍錦哄着她,這是獅子頭,吃了像獅子一樣有力氣,病好得快。
小秋皺着小臉,真個兒依言硬吃下了。
蕭仁禹看着姐妹三人嬉鬧,說着熟悉的典故,自己竟像插不進去一般。
一時有些失落,只專心研究米粥鍋上的紋樣。
好罷,這粥,他也不願喝。什麽老大夫,淨出一些馊主意!
“好,等汝月姐姐她們回來,就能做獅子頭了!”
“也不知汝月怎麽樣了,第二道主菜,是做得了還是沒做得?”
“砰!”時辰到了,該上菜了。
幕簾拉開,各家大廚們魚貫而出,其中尤以如意樓的主仆笑得最為得意。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藍記的棚子裏,只有一名紮着紅巾子的大廚,仍是上午做點心的那位。
聽說她才來不過幾月,只怕鍋碗瓢盆都沒認全。做出那道全場矚目的點心,是他們輕敵大意了。
可叫一個投機取巧、靠閨中女兒心思行走的點心師傅,去做一道參賽用的主菜,那便是大大的不可能了。
其他家的菜色,他們都心知肚明。萬年縣裏混了這麽多年頭,誰不知道誰啊?
不過就是那幾樣招牌套路,品評的人沒評膩,他們猜都要猜膩了。
如意樓做的,仍然是一道茉莉熏魚。年年都做,今年特地換了稻花魚。
魚脊背一抹金黃,是他們花大價錢從南方運過來的。保準叫萬年縣的人眼前一亮。
除了天香樓,從沒哪家勝過他們,連邈晴庵主人都在雅舍小報上盛贊過如意樓的茉莉熏魚。
現下天香樓又作繭自縛,倒了!
嘿,這不是理該讓他們如意樓一手遮天了嗎?
旁人都端着一個盤子,藍記的江汝月,托盤上倒放着兩個。
連松琦率先打開江汝月的兩道菜,一只金黃油潤的雞,姜香四溢。
一碗潔白如玉的點心,似是牛乳做的,嫩滑無瑕。
“還真是點心師傅,上午做點心倒還罷了,主菜也拿點心來敷衍。”
“等着瞧吧,她就算是做出花來,點心還能勝過主菜?再說,那也不算道菜嘛!”
江汝月不與衆人分辯,自己上前一步,拿着青花瓷勺,大剌剌地往碗中一放。
衆目睽睽之下,勺子竟然浮在點心之上,立住了!
連松琦來了興致:“這是什麽菜色?”
“回老夫人,是姜撞奶。”
“為何要用這個,應主菜的考題?”
“我本是負責點心的廚子,只因師父被食材上藏着的銀針刺傷,這才頂上。師父未曾教過我做主菜,這道白切雞,是師父教我做姜撞奶時,順手做的,可以把用不上的姜蓉做成蘸料。”
坦誠老實的江汝月,把連松琦逗得一笑。
她說的全是實在話。藍錦走了,江汝月竭力忘掉慌張,回憶師父教給自己的菜色,有什麽能當作主菜。
那日莊子上送來了好牛乳,藍錦一時興起,濾出一個蛋清,蛋黃不要,攪得散散的。
将小黃姜細細地研磨成蓉,拿白紗巾子往乾淨碗中擰出淺淺一層姜汁。
又把牛乳和白糖一起倒進鍋裏,不停地攪拌,直至溫熱。
一半高高地倒進姜汁碗裏,蓋着靜待凝固。
另一半先在碗中降溫,做第一層奶皮。再小心地倒出奶皮下的牛奶,把皮子留在碗底。
倒出去的牛奶加入蛋清,攪拌融合,過篩除泡,再放回碗裏,蓋上蓋子放進蒸籠裏去蒸。
剩下的姜蓉扔了可惜,藍錦就燒了一大鍋水,放上蔥姜,夾着一只收拾乾淨的走地雞,擱進去燙皮。
夾着整雞三起三落,再焖進鍋裏加蓋小火炖煮。一會兒功夫,金黃的雞油浮在表面,濃郁的雞香味充斥竈間。
藍錦手上功夫漂亮,又着意指點江汝月,特地将白切雞斬得齊整乾淨,擺盤精心。
蘸料裏擱了香蔥、姜蓉、香醋,還燒了熱油潑上去。
白嫩的雞肉火候得當,原始的雞香味竟帶着一絲甜美。蘸着姜醋吃,按師父的話說,不輸大閘蟹。
江汝月最愛師父做的雙皮奶,表面有一層,待吃到下面還有一層。奶味濃郁,口感爽滑,雙層奶皮絞住唇舌。
可惜她還沒完全掌握,是否做出奶皮不敢打保票。加之上午做點心時,剩下的牛乳也不多。
她便揚長避短,只做了姜撞奶配上。
連松琦吃了一天的甜膩油葷之物,各家廚子盡顯神通,無一不是重油重鹽。
雖是家裏人都攔着她不讓吃的東西——這也就是為什麽她硬要來參加百味宴,可以盡情吃“有害身體”的美味——但這時身體反應占了上風,她确實有些吃不消了。
江汝月的這道佐餐小點深得她心。姜汁蛋白酶和牛乳中充足的蛋白質反應徹底,現下已經凝成固體,生生可愛。
她舀起一勺來放入口中,甜甜的,香香的,倏地一下就化成了水,只留濃郁的香氣。
小黃姜汁有種溫柔的刺激性,恰到好處地激出牛乳的奶香,盈潤滿口。
甜香惑人,一碗很快見了底。每咽下一口,都一直暖到胃裏。
連松琦只覺腹中很是熨帖,再夾起一塊白切雞,清淡彈牙,爽口鮮甜。
“不錯,不錯。”她主動讓人把藍記的食盤往前遞,“你們嘗嘗,清淡不失野趣,倒是極風雅,正合了大雅至簡的韻味。”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依言夾起一塊雞肉,細細咀嚼,眉頭聳動。
他才嘗過如意樓的茉莉熏魚,大葷之物增添花香,解了油膩,又賦予市井之物一絲文人氣,正贊不絕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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