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神仙甜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神仙甜湯
“汪!汪汪!”
正午的太陽照在冰涼的四肢上,也能帶來一絲冬日裏的暖意。
正是炊煙袅袅的時候,藍錦躲開有大黃狗的人家,叩開一扇門:
“嬸子,又甜又糯的神仙甜湯,一文錢一大碗,要不要來點?管飽又解饞,小孩大人都能吃。”
伸手不打笑臉人。
藍錦笑得像一只寒風裏的黃莺,脆生生、甜滋滋的笑音絆住了李青苗說“不”的話音。
什麽神仙?什麽甜?
糖可是稀罕物件,賣一文?
“這神仙甜湯可不一般,保準您上天入地都找不着。亮晶晶的,就跟仙宮裏的珍珠似的。”
“難得的是,甜得柔和又綿長,吃上一口,絕對三天都忘不了!”
“它還墊肚子,軟糯,還彈牙,越嚼越清香,有滋有味的。”
李青苗真的心動了。
誰家不愛個甜的香的?
尤其是這冬日裏,冷飕飕的,吃口甜的,心裏都是暖的。
只不過誰也不舍得抛費。
油,肉,哪樣不要錢,都得排到糖的前頭。
何況,聽這小娘子說,還能墊肚子!
“一文錢有多少?”
李青苗眯着眼,去看藍錦的扁擔。
小秋趕忙給姐姐遞過來一個大木勺,圓柱底,這是盛湯用的,起碼是大食堂的分量,也不知岳家怎麽有這個。
“這勺子,兩滿勺!”
李青苗滿意了。
她本就動心,況且,自家大丫聞着味就出來了,早就蹿到她身邊,不停戳她的腰。
得虧她平日教得好。否則,若她再不答應,這饞鬼能當場把口水流得淹了她鞋子!
藍錦掀開被褥裹住的大壇子,果真滿當當舀了兩大勺。
晶瑩的神仙甜湯,晃晃悠悠,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透亮的光。
大丫忙接過大瓷碗,溜着邊就往嘴裏吸了一口。
藍錦享受地看着她的吃相。
這是她一個個把皂莢拆了,取出皂角米處理了。
又把蘆葦根搗得稀碎,濾出甜汁子。使小火慢慢熬煮,炖到她滿意的狀态。
調了味,就跟後世奶茶裏的寒天、蒟蒻、珍珠一樣。
柴火是山裏撿的,皂莢是山裏打的,蘆葦是水邊砍的。
若是不算上她的人工,這完全是無本買賣!
賣出一文,淨賺一文!
李青苗看着大丫小嘴咕湧個不停,急道:“咋樣啊?”
大丫仍舊嚼了又嚼,直到嘴裏的全化了,才依依不舍咽下去:
“娘,好吃!甜的,還香,比肉還好吃!”
李青苗啐道:“孩子話,有什麽比肉好?”
她也往嘴裏送了一口,一時愣住了。
這種甜有一股複雜的層次,女兒說得沒錯,它很香。
一個個粘糯的小團子在口中跳舞,想嚼它,又從左邊跑到右邊。
等到用牙控住了,咕叽咕叽地嚼起來,只覺得每一下都有不同的口感。
在嘴裏時是飽滿的,咽到肚子裏,也是紮實的。
雖然到底比不上肉,但是,過年趕大集時從縣城買回家的雲片糕,都不如這個适口。
李青苗忍不住又要了兩碗。
藍錦還送她一大勺,笑盈盈地去了下一家。
不得不說,李青苗家算是最省心的買主。
藍錦遇上那想免費嘗到飽的,質疑她的東西乾不乾淨的,能解決的就解決,不然就笑笑去下一家,不強求。
然而,神仙甜湯的生意實在走俏。
還沒等她走完小半個村子,兩大壇子就賣空了。
藍錦和小秋趕回家,又煮了兩大壇熱的,繼續笑着一家家推銷,仍然售賣一空。
姐妹倆窩在炕上,小秋一邊接着姐姐數過的銅錢,收進包袱,一邊把眼睛盯住姐姐的手。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五十文!整整五十文!
天吶,她們有錢了。
藍錦一把抱起小秋,在她臉上親了又親。
小秋一時沒能适應姐姐的熱情,還有些害羞地躲閃。
藍錦把她放下來,兩人手拉着手,在屋裏原地蹦着轉起圈來。
“小秋,怎麽樣?跟着姐姐一定有肉吃!”
“嗯!”小秋額頭上的黑灰還沒來及擦去,那是她趕着給柴火竈打扇子時蹭上的,笑得像個花臉貓。
“咚咚”,藍錦放下小秋,去開院門。
“岳家侄女,吃飯了嗎?這個給你們。”
是李青苗,拿着一籃子西紅柿。
藍錦很驚喜,這個時空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她最愛吃酸甜口了。
李青苗把籃子往愣着的藍錦懷裏一揣,自顧自上前,撿起小院裏四散的柴禾,堆整齊。
“拿着吧,你們姐倆也是不容易。你這孩子上進,還有這等好手藝,好好乾,肯定能行。”
啧啧,叫她猜着了吧,兩個孩子,連家都收拾不明白,亂糟糟的。
擱人前還笑得跟沒事人似的。
李青苗那一頓飯吃得越來越不是滋味。
兩個半大孩子,寒風天出來賣甜湯。
小的也才六歲吧?比自家大丫還大一歲,竟沒有大丫高。
一擱下碗,李青苗就揣着籃子往村尾走。
藍錦熱情地邀好心嬸子留下,嘗嘗自己的手藝。
李青苗擺擺手,潇灑離去。
**
如是賣了好幾次神仙甜湯,藍錦把村裏的人臉都認熟了,小金庫也鼓了。
藍錦一邊把家裏的黃豆炮制成醬油,一邊思忖:
神仙甜湯這東西,終究是吃個新鮮,加上占了冬日食材貧瘠的便宜。再富裕的村戶也沒有日日吃甜湯的。
而且,她已經看到有人學她,悄悄去山裏打皂莢、砍蘆葦了。
這種無本生意遲早會被人勘破,藍錦一早就料到。
正是十五趕大集的日子,得虧她們村的地理位置好,南來北往的商鋪都選擇聚集在這裏。
她和小秋起了個大早,內心期待不已。因為她們打算給自家添一個頂頂值錢的好東西——一床大棉被!
臨時搭起來的紅棚子下頭,賣各色乾貨鮮貨的雜商應有盡有。
姐妹倆拉着手,在吆喝聲中四處探看。
布料攤子倒是只有一家,上前一打聽,姐倆傻了眼。
一床棉被,要價八百文!!
她們現在的家底,滿打滿算不過三百文。
藍錦幾乎脫口而出:“這怎麽不去搶!”
布攤老板不高興了:
“你這小女娘,買不起就別亂說話。現在什麽時令?這細布什麽成本?這棉花什麽斤兩?你看這做工,工錢都得占一半!”
藍錦很想硬氣地說,給我四百文,我給你做。
但她不會做。
姐妹倆喪氣地垂頭走了。
沒走幾步,叫一個面善的奶奶扯住了。
“小娘子,你是賣神仙甜湯的吧。你家缺被子?我給你做,你找村裏人買點棉花就行。”
藍錦看着笑眯眯的老奶奶,心頭打鼓。
自從穿來,飛來橫禍一個接一個,還能有天降餡餅的好事?
“年輕時我就是彈棉花的,村東頭吳家,家傳手藝,不能騙你。”
“我這把年紀了,就好一口你家的神仙甜湯。你又不做了!能不能教給我?我不收錢給你做被子。”
“我家老頭子摸去河裏砍了好些蘆葦杆,放嘴裏一咬,險些沒把牙崩了,實在弄不清怎麽做的!”
藍錦失笑。
若是這麽說,倒也可以試試?
她只在集上買了些碎布。回家後,斥二百文巨資,買了五斤多的棉花,青苗嬸子介紹的人家。
吳老太一拿到棉花,就馬不停蹄地拿出長弓,連夜彈起來。
藍錦趕早進山打皂莢。
不知是不是村裏人都知道了皂莢的秘密,上回的幾棵樹上所剩無幾。
這次她走得更深。
“沙沙”,“沙沙”。
第一次來的時候,藍錦還會被這種聲音吓到,現在她已經完全不懼。
不過是松鼠踩落葉。
“救,救我……”
咣當一聲,有什麽東西倒下來了。藍錦心頭一寒,自己吓自己——這可不是松鼠。
她小心翼翼回頭一觑,是個男人!仰面躺倒的男人!
藍錦抖着身子,雙手支棱在身旁,大螃蟹似地繞到這坨旁邊,小心問道:“你,你活的嗎?”
那人費力地把眼皮撐開:“吃……吃的……”
藍錦矮下身子,想聽清楚這人怎麽了。
一不提防,一枚足金镂花的長命鎖,從頸間滑了出來。
她并未覺察,還在不遠處問:“什麽,你說什麽?”
那人原本還眼神閃爍,彷佛認出了什麽。
眼皮一翻,不知是氣的還是餓的,暈死過去。
藍錦更害怕了。
這男的一身夜行衣,怎麽看也不像是好人啊。
她觀察了一會,終是抖着手往他嘴裏灌了點蘆葦根的甜汁子,看還沒反應,扔下水壺,拔腿跑了。
就算是好人,屍體她也怕呀。
待她奪命狂奔到吳家,快手快腳的吳老太已經把被面都縫好了,碎布叫她縫得像秀場高定。
藍錦目瞪口呆,嘆為觀止。如是更加盡心盡力,把吳老太和她老伴都教會了。
小秋摸到這床又輕又軟的厚實大棉被,幸福得打起了嗝。
藍錦買的棉花多,吳老太确實人好又實在,還給她們縫了個小褥子。
這是姐妹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夢裏都是暖烘烘的,快要生凍瘡的腳丫熱得發癢。
藍錦難得賴了一次床,可門外的人專跟她對着乾。
“奪奪”,粗暴的敲門聲硬生生把她拉起來,“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作者有話說:
段評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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