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乍向草中耿介死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乍向草中耿介死7
路上,林七竹埋頭看着自己腳尖,腦子裏卻惦記着那群古怪的巫觋。
那群巫觋到底是誰?赫連纓為什麽要和他們合作?侵吞中洲?襲擊仙門?還是他想到什麽法子,能通過他們阻止西洲荒化?
這些都有可能,而且不論是哪一個目的,大抵都離不開汲取靈力這個方法,否則,赫連纓怎會冒險抓那麽多仙門人來?
她一路思考着回到院子,剛準備關上房門,就見一名侍女追過來,對她道:“那個誰,我家尊上說了,你不能白吃白喝咱們的東西,從明日起,你得負責去給那些被關起來的仙門中人送飯,知道了嗎?”
讓她送飯,那些仙門人還不得以為她和赫連纓是一夥的?這厮絕對是故意的。
但轉念一想,這也正是打探消息的好機會,林七竹忙不疊點頭應允:“好。”
第二日,她跟着黑衣人們去了林子裏的暗室。
剛走到門口,她便聽到一陣熟悉的吵鬧聲。
“虧你們水經館标榜自己學富五車,都研究這麽多日了,卻連個陣法原理都沒研究明白,真是浪得虛名!”
“你行你來,這陣法是上古巫族所設,如今早已失傳,我能見過已是不易!再說了,我們水經館只是喜歡記錄世間山川趣事,又不是你們修行之人,你們都拿它沒辦法,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孟子鳶你這書呆子,說你兩句你還喘上了!”
“吵死了,一個兩個都沒用!都怪那個林念念,如果不是她破壞禁制受到天譴,咱們都不會被卷到這個破地方來!”
“閉嘴。”
“你說什麽?你什麽身份,敢讓我閉嘴?我哪裏說錯了?對了,當時禦劍的還有你一份,你也是罪魁禍首!等着吧,等我阿兄知道我在這裏,肯定會趕來救我,到時候你別哭着求我帶你走!”
“得了吧衛姑娘,赫連纓那個大魔頭來露過一次面後,就再也沒出現,誰知道他想乾什麽,說不定不等你阿兄來,我們就死翹翹了。”
“閉嘴吧你這衰人,只知道說喪氣話,再好的運氣都要被你衰跑了!”
“別吵了別吵了……大家如今同為階下囚,更該相互依靠才是,有什麽好吵的……”
叽裏呱啦,吵吵嚷嚷。林七竹算是明白,為什麽方才那些送飯的黑衣人都自動繞過這間暗室,合着是都不願意來這裏。這些年輕修士當真是精力旺盛。
守衛推開房門,甬道上的燭火照進暗室,正吵得面紅脖子粗的幾個人轉齊齊轉過頭來。
“……七竹師姐?”
杜若捂着腦袋,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愣愣看向門口。
“林七竹!”一聲低喝,一道人影閃到眼前,如果不是林七竹動作敏捷側身躲過,那拳頭估計已經擊碎她的頭骨。
沖到她面前的是敘岚。他喘着粗氣,手臂發顫,眼中猩紅一片:“你果然和魔道是一夥的!念念被你們帶到哪裏去了?!”
“我不……”
她還來不及解釋,一個人已經從斜裏閃到她面前,張開雙臂攔住敘岚,仰着臉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你休想傷害七竹姑娘!”
林七竹看着謝問閑的背影,又看向對面站着的一衆人,腦門上的青筋跳了幾下。
“七竹師姐。”人群中,秦遙走出來,神色嚴肅地看着她,問:“你怎麽會在這裏,還……”他視線下移,看向她手中提着的食盒。
往日給他們送食盒來的都是那些黑衣人,他們認定了對方是赫連纓的人,如今換成林七竹,這其中代表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林七竹雖然早料到會有次誤會,但還是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道:“我和你們一同卷入旋渦,自然也都被赫連纓捉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緊緊盯着她的敘岚,道:“放心吧,林念念沒事,赫連纓沒有為難她。”
敘岚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林七竹道:“你要是這麽期盼她有事,我也沒辦法。”
敘岚:“你!”
杜若适時鑽出人群擔當和事佬,拍着敘岚肩膀,安撫道:“行了行了,七竹師姐說得未必是假,那大魔頭對念念師姐是什麽心思大家都知道,他傷害誰也不會傷害她啊。”
聽到這話,敘岚雖然臉色陰沉,但也知道并非沒有道理,沉默須臾,又指着林七竹道:“那你呢?念念師姐被赫連纓觊觎,所以沒事,你為什麽沒事?”
這也是在場衆人的疑惑,連杜若也看過來,道:“當初念念師姐在海上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七竹師姐你……”
林七竹面不改色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在這裏不能待太久,只能說,我傷澄慈真人是事急從權,我也沒有投靠赫連纓,你們與其在這裏糾結我的動機,倒不如想想怎麽離開這裏。 ”
衆人面面相觑,雖然對她仍未放下戒心,但在這個場合下,似乎也沒有了動手和聲讨的必要。
待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散去,謝問閑才轉頭面向林七竹,松了口氣:“七竹姑娘,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林七竹看他發髻歪了,領子上繡的金線也開了,問:“你怎麽也在這裏?”
謝問閑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我在艙中睡覺,夢中聽到外面有呼嘯打鬥的聲音,還沒出去看個究竟,整艘船就被海浪淹沒了。”
林七竹掃視一眼屋內的人,十二名修士,青年少年都有,和謝問閑此刻的模樣都差不多,灰頭土臉,多少挂了些彩。
她放下食盒,道:“先吃東西吧。”
謝問閑伸手來接,卻被斜裏一只赤紅靴子踢開碗筷,衛意合叉腰道:“這是魔修做的飯菜,誰知道裏面有沒有毒!誰也不準吃!”
林七竹微訝,轉頭問謝問閑:“難道這些天你們滴水未進?”
見謝問閑點頭,林七竹默了默,從食盒裏端出一碗碗蓋飯,道:“諸位雖然能辟谷,但此地有陣法會壓制人的靈力,長久不吃不喝只會和凡人一樣衰弱下去。這些飯菜是我從廚房打來的,我和那些魔修都吃過,沒有問題。”
衛意合翻了個白眼:“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林七竹将手裏的碗筷塞給謝問閑,頭也不擡道:“那就想吃的人吃,不想吃的就算了。”
謝問閑接過碗筷便想也不想地低頭塞了一口飯,嘟囔着:“我吃我吃!前幾天我就想吃了,反正我寧願被魔道的人殺死,也不願意被關在這裏餓死!”
他大快朵頤,迅速吃完一碗又端起另一碗,嘴裏道:“反正你們有人不吃,那就給我吃啦!”
他身後衆人面面相觑,神色松動,不一會兒便沖上來主動搶着食盒裏的飯菜。
“別搶別搶!”
“好幾天沒吃東西,其實我早就餓了!”
“嗚嗚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吃我娘燒的菜,我要吃驢肉火燒、肉糕、鹵雞……不辟谷了,說什麽也不辟谷了!”
衛意合看飯碗快要被搶完了,糾結片刻,也上前從另一個青年手裏搶過一碗,那青年瞪她,她便惡狠狠瞪回去,對方不敢說什麽,只能轉頭重新拿一碗。
只有敘岚,始終靠在牆邊,眼神虛無,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七竹并不關心他,只是端着兩碗飯菜走到杜若和秦遙身邊遞給他們,問:“卷進旋渦的人都在這裏嗎?”
杜若接過飯菜,道:“在岸上醒來時我數了人頭,十二人,都在這裏,其他人不知是沒有落入旋渦,還是……還是葬身在海裏了……”
林七竹問:“你們身上有帶羅盤嗎?”
秦遙道:“帶了,醒來時我測了方位,可是羅盤上的指針一直晃動,怎麽都定不下來,分不清這裏是何處,後來來了一隊看不清面目的黑衣巫者,我們就被帶來這裏了。”
林七竹默了默,問:“你怎麽知道那群黑衣人是巫者?”
“是我看出來的!”有人在二人身後出聲。
此人鼻梁上戴着一枚厚厚的目鏡,正捧着一碗飯擠出人群蹭過來,用握着筷子的食指推了下目鏡,道:“我是水經館的孟子鳶,姐姐你好。”
林七竹看他乖巧機靈的模樣,不由想起在藏雲宗演武臺上聽到的議論,當時便有自稱水經館的人一眼認出鸩月輪,想來就是這位少年了。
她笑了一下:“你好。聽說水經館藏書比各地學宮還多,你是在書上讀到過什麽嗎?”
孟子鳶點點頭:“嗯!我在我們藏書閣裏看到過關于各種巫族的奇聞傳說,其中便有一個叫砥族的。傳說裏他們擅長封印之術,尤其擅長使用封印之法。砥巫尚黑,以山為圖騰,那些抓我們的人也穿黑袍,黑袍上又刺有山形紋,所以我才有所懷疑。”
旁邊衛意如正在乾飯,聞言抽出空來奚落:“哼,知道又有什麽用,只會紙上談兵。”
孟子鳶握緊筷子,面色微惱,道:“都說多少遍了,這陣法早就失傳,根本沒留下解法!”
杜若不理二人争吵,看了林七竹一眼,壓低聲音:“七竹師姐,你那邊有沒有發現什麽?”
林七竹想了想,道:“我只知道這裏有一座山,山巅無峰……像是火山,其餘的我還沒有打探到。”
杜若思忖道:“南海上有兩座火山島,我都去過,都和這裏不一樣。”
林七竹還待再多說兩句,門外黑袍人已經送完其他暗室的飯菜,催促她離開。林七竹只能将食盒收拾收拾,先行離開。
接下來兩天,林七竹照例每日去給暗室裏的修士們送飯,幾日下來,修士對們對她的戒備心放下不少,連敘岚也在□□兩天後,吃下了林七竹送來的飯菜。
謝問閑看着牆角扒飯的人,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多有骨氣,結果不還是吃人嗟來之食。”
敘岚聞言動作一頓,埋頭不語。
杜若打圓場道:“現在誰都不知道那魔頭想做什麽,吃東西是為了保存體力,萬一哪天真的能出去,也好與他一戰。”
林七竹在暗室裏踱步,看着地面複雜的符文,忽然道:“這符文是不是比前幾日淡了些?”杜若蹲下看了幾眼,道:“的确好像淡了不少,是不是等這些符文消失,咱們靈力就能回來了?”
林七竹默了默,轉身尋到那名水經館的弟子,道:“少俠可還知道更多關于砥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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