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7
赫連纓不吭聲了,臉色又冷下來,轉身便往疏風院的方向走。
“午齋呢?您不吃了嗎?不吃我們會餓的。”
“餓着吧!”
接下來幾日赫連纓表現正常,不僅沒有鬧事,甚至連一節課都沒有漏,林七竹很惶恐。魔尊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她匪夷所思,赫連纓對她的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夜裏反問她:“你自己修為幾斤幾兩不知道?我難道還真能用你這具身子去和人家火拼?當然是要從長計議了。”
林七竹恍然大悟,這位還知道要從長計議,那就沒錯了,別真是想待在她殼子裏不走了就行。
赫連纓現在對她的想法一猜一個準,微微沉下臉,道:“林七竹,你別以為本座多稀罕和你待在一起,等本座找回肉身,第一時間便和你分道揚镳!”
林七竹開心起來:“謝謝魔尊大人。”
赫連纓深吸一口氣,抓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臉埋在裏面。
林七竹:“大人,這樣太悶了。”
赫連纓:“悶死你剛好!”
林七竹:……真是伴君如伴虎,完全不知道又有哪裏惹到他了。
……
這次對話後,赫連纓的計劃總算提上日程,但鎖妖塔有蜀山弟子把守,還都是蜀山高階弟子,像他這種外來求學的弟子根本無法進入。
赫連纓一不開心,身上就會自動開始散發“你們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的氣息,謝問閑作為他的同桌,自是首當其沖。
“林道友……”弱弱的聲音響起來,赫連纓猛地甩了個眼刀過去,似乎打算若是謝問閑開口跟他說廢話,他就一把捏死對方。謝問閑被吓地縮縮脖子,道:“你這幾日,似乎心情很不好?”
赫連纓冷冷盯着他:“所以呢?”
謝問閑吞吞吐吐:“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心情不好,不如去散散心,這蜀山上有許多地方風景甚好,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赫連纓想也不想:“不去。”
謝問閑被拒絕也不生氣,見他搭理自己,就繼續道:“多看看開闊的景色,一定程度上能放松心情的,有助于你病情恢複的……”
赫連纓冷冷蔑了他一眼,謝問閑仿若未覺,壓低聲音:“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奇景就在西山上,那是我自己發現的,其他人都沒告訴,你要是去看了,一定也會覺得神奇。”
西山?那不是鎖妖塔附近?
見赫連纓這次沒有立即拒絕,謝問閑趁熱打鐵:“一會兒放了課我就帶你去,行不?”
赫連纓挑眉:“也可以。”
“太好了!”謝問閑歡呼一聲,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可還沒高興過,就被一本書飛過來砸了腦袋。
宋華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坐在上首罵道:“課堂之上,豈容你大呼小叫,出去,面壁思過半時辰!”
謝問閑塌下肩膀,蔫兒嗒嗒走了,只是走之前偷摸看向赫連纓,沖他眨了眨眼,嘴角咧起天真的笑意。
人走了,林七竹才在赫連纓腦海裏嘆了口氣,心道:這孩子是徹底淪陷了,赫連纓真是害人不淺。
赫連纓不知她心中想的這些事,午課結束後便跟着謝問閑去往西山。那是一處桃林,與鎖妖塔還有些距離,之前他也來這裏探查過,再往前走便有守塔弟子把守,所以想從這裏突破進塔,是沒可能的。
赫連纓拂過一支桃樹枝丫,上頭落下一顆桃子,不等他踩過去,謝問閑便趕緊撿起來擦了擦,寶貝一樣道:“蜀山桃子可是受山靈地氣滋養的,千金都難求,就這樣踩爛了多可惜。”
赫連纓嗤笑一聲,滿不在乎道:“什麽山靈地氣,當年有人親自照拂這片桃林,才讓它們長得水靈,如今人去樓空,産的東西不硌牙就不錯了。”
眼見他這般不屑,謝問閑悄悄把擦過的桃子收進袖子裏。赫連纓不耐與他周旋,道:“謝問閑,你說的奇景呢?”
謝問閑趕緊道:“林道友你別着急,這會兒還沒到時間,一會兒等日頭到了中天,咱們就能看到奇景了。”
赫連纓沒什麽耐心,跟着走到這兒已經不容易了,他甩手就要走,卻聽林七竹道:“要不留下來看看吧,萬一真的有什麽好玩兒的呢?”
他腳步頓住,半晌,還是轉回身,走到謝問閑身旁。
謝問閑開心起來,又忙着掏出水壺和乾糧給他遞過來。
不久,日頭爬上中空,眼前的水塘竟開始起霧。
“馬上就開始了!”謝問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期待。
赫連纓懶懶看向水塘的方向,他是沒什麽興趣的,再是什麽奇景,他這輩子也看夠了,他沒有閑情逸致,但他覺得林七竹應該很好奇。
林七竹的确很好奇,她借着赫連纓現在的視線,盯着水塘的方向。不時,水塘上方當真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這女人一身紅衣,長相極美,她在霧氣中伫立片刻,便有鼓點和琴聲響起,她垂眸一笑,竟跟着鼓點和琴聲翩翩起舞。
林七竹目不轉睛盯着這畫面,沒反應過來赫連纓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水塘上的女子舉手投足飄逸優雅,身邊也漸漸浮現出賓客的容顏,這些人無不是仙風道骨,姿容俊秀,而女子在一舞結束後,便亭亭而立,微笑着看向坐在側首的一名青年。
那青年也是儀表堂堂,只是從服飾打扮來看,林七竹不免想起蜀山的宋華長老,不,或許要比宋華長老那身衣服更莊重些。
“這是……”她心中有些猜疑,正喃喃出口,就聽赫連纓斬釘截鐵道:“晉連和蛇妖。”
林七竹雖然已經猜到,但免不了還是有些訝然,問:“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謝問閑也聽到赫連纓點名幻幕中二人的身份,發出和林七竹一樣的疑惑:“這是晉掌門和……和他那位?不可能吧,他們五年前就仙逝了,這難道不是此地精怪所設?”
“蜀山地界不會有精怪留存。”赫連纓道:“這是他們二人執念所生的幻境。”
他轉身眯眼,揪住謝問閑衣襟:“你是怎麽發現的?”
謝問閑握着水壺戰戰兢兢道:“我、我之前被蜀山的師兄罰面壁,嫌無聊就跑了出來,剛好在正午時分逛到這裏,就發現了……”
赫連纓問:“你沒有向蜀山派的人禀報過?”
謝問閑撓了撓頭:“這是什麽大事嗎?這種海市蜃樓的術法我雖不會,但以前我家供養的修士們也耍過給我看……沒什麽大不了的……吧?而且我是面壁時偷跑過來才發現的,主動禀告肯定又會被罰……”
赫連纓盯了他半晌,不見他天真無邪的臉上有什麽破綻,方才松開他的衣襟,退後一步,鄙夷斜睨着謝問閑,淡淡道:“知道沒什麽大不了,還敢拿出來撩小姑娘?”
謝問閑驟然紅臉:“林、林道友見多識廣,是在下唐突了……”頓了頓,他趕緊轉移話題:“不過幻境不是會讓人如同置身實景嗎,這畫面猶如空中畫卷,真的不是海市蜃樓術嗎?”
赫連纓輕笑,俯身撿起一塊石子,在手中颠了颠,忽然擊向霧霭中的晉連。
“誰!”只聽一聲歷喝,水塘霧霭中的晉連竟然真的轉頭看過來,而且一手擋住了赫連纓擊去的石子,只是這一瞬之間,那霧霭也跟着散開,裏面的酒宴和衆人都跟着消散在幾人眼前。
“他能接住石子!他是活的!晉連真人活過來了!”謝問閑大驚失色,奔到水塘邊四處查看,可此時那裏已經空無一物了。
謝問閑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赫連纓望着那空蕩蕩的水塘,淡淡道:“執念太多,便是怨念。我一直知道那兩人的怨念被封閉在鎖妖塔中,卻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怨念非但沒有被淨化,還愈漸加深,如今竟能溢出鎖妖塔。這只能說明……”
說明蜀山的鎖妖塔,又雙叒叕出問題了。
事實證明,豆腐渣工程要不得。
“鎖妖塔有異,蜀山定會向仙道百家求援……不能耽擱了。”赫連纓擡手摸了摸右耳後,像是下定什麽決心,轉身就走,沒再理會池塘邊的謝問閑。
……
松下堂這個名字聽起來風雅,但它其實是蜀山派曾用來執行刑罰的地方,只不過這些年蜀山派弟子凋敝,又忙着重整內部,這地方就極少開啓了。
匕風是在昏沉中聽到的推門聲,是那個女人?
今天下午把他捆回來時,是那個女人吩咐其他弟子不準殺他。可惡啊,他居然會被一個女人這樣折磨,她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卑鄙!若他能逃出去,一定不會讓那個女人好過!
可是,當他勉力擡起頭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慕蘭。背月而來的女人身影纖細,容貌清麗,不施粉黛……和那個慕蘭一樣惹人讨厭!不過這人懷裏還抱着個小壇子,看見他,還朝他微微點了下頭。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打量了他幾眼,道:“西戎?丘茲?”
匕風愣住,她念的是西洲地名,她想乾什麽?猜他的出身?猜他的出身做什麽?打算去攻打他的族人嗎?
匕風的眼神一瞬間清明了,變得赤紅而憤懑,盡管他脖子上拴着鎖鏈,喉嚨毀了,答不了話,但他還是盡量挺直身子,惡狠狠看着眼前的人,表達自己的恨意。
女子卻望向他的眼睛,須臾,點了點頭,肯定地說:“看來是朔方。”
匕風驀地瞪大雙眼,她怎麽會知道他的家鄉?她到底想做什麽?!他胸膛起伏,喉嚨裏發出猶如野貓嘶鳴的聲音,可是在他沖上前時,她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會把你的屍首帶回朔方,好好埋葬。”
他一滞,心中有一瞬猶疑,難道這是魔尊派來的卧底?可是下一秒,面前的女人便面無表情地按向他的心髒。
他倏地瞪大眼,劇烈的疼痛襲來,渾身像是被拆解開。他想呼喊,卻發不出聲音;他想掙紮,卻被縛住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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