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8
二人整理了一下午的田地,直到日頭落下山才啓程打道回府,不成想半路下起小雨,二人沒有帶傘來,還是月宿脫了外袍罩住兩人才勉強沒有全部淋濕。
回到院子,林七竹便鑽回自己的屋裏換衣服,腦子裏赫連纓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來:“不過是種地而已,就能讓你這麽開心?”
林七竹脫衣服的動作一滞,這家夥一路上沒吭聲,她差點兒把他給忘了。想了想,她還是找了個發帶把眼睛蒙上,這才繼續換衣服。
腦子裏,赫連纓的聲音忽然道:“你要是喜歡種地,等你助本座找到分/身,可以尋一處喜歡的地方,本座為你置辦百畝良田,讓你一次種個夠。”
她才不信,之前她坑了他那麽多次,到了蜀地他能饒她一條小命就不錯了。
見林七竹始終不說話,赫連纓聲音越發冷下來:“林七竹,這裏已經四下無人,你仍不願開口,是故意挑釁本座?”
她只好嘆了口氣,出聲道:“魔尊大人,您放心吧,我答應了送您去錦秀城,就不會食言。”
赫連纓道:“如此最好。”頓了頓,他又道:“別怪本座沒提醒你,就算沒有納真那夥人,這地方也不是你能待的。”
林七竹正套完乾燥的外衣,擡手要去解頭腦後的發帶,問:“為什麽?”
赫連纓沉默了會兒才道:“這裏已有荒變之兆。”
林七竹笑道:“您別說笑了。”
“不是玩笑。”赫連纓嚴肅道:“從本座踏進南明地界的第一刻起便感知到,這裏的一切都和兩百年前西洲很相似。水患、蟲害、地龍翻身、瘴氣橫生……這接踵而來的天災就是荒變的征兆,想來要不了多久,此地便會出現大旱和瘟疫。西洲多魔修,我們修行之人尚且無法應對那樣惡劣的環境,更遑論這裏遍地都是普通人。”
林七竹聽聞過西洲荒變,時至今日西洲的荒變也還沒有結束,環境一直在不斷惡化,這也是赫連纓一直騷擾掠奪其他部洲資源的原因。
她還抱着點希望:“會不會……是你感覺錯了?”
赫連纓微怒:“你以為本座是什麽人?別的本座不敢說,但荒變一事乃是本座親歷,絕不會有錯!”
林七竹愣在原地,她難以接受這個消息。
赫連纓道:“總之,橫赤山脈的靈脈正在枯竭,南禺山、不,是整個西南之地都會越來越不安穩。林七竹,你最好趁着下一場天災還未到來,趕緊将本座送到錦秀城。”
林七竹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月宿他們……”
赫連纓嗤笑打斷:“怎麽,難道你還想幫他們?就你這修為,本座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天地靈脈一旦開始枯竭,便再無法阻止,除非……”
“除非什麽?”
赫連纓冷笑:“除非這片土地上誕生出了新的靈脈。但本座可以告訴你,絕對不要把希望放在這件事上。”
林七竹半晌不語,赫連纓以為她還在鑽牛角尖,正要再說幾句,卻聽她忽然道:“您這麽說,是不是因為您已經為西洲找了很久新靈脈,所以才會這麽肯定這個辦法行不通?”
赫連纓的聲音沒有響起,等同默認。
林七竹看向窗外的朗月,她想,這裏的月色這麽美,真的會變成人間煉獄嗎?想了想,她驀地起身。
“你又要乾什麽?”
“去找月宿。”
“你還不相信本座?”赫連纓氣笑了,他下意識想出言譏諷,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意思。
林七竹不信任他,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們兩個本來就不是能彼此信任的關系,他又不是月宿,不論說什麽她都堅信不疑……
啧……
想到這裏,赫連纓覺得有些心煩。
月宿的門敲了半晌也無人應,林七竹料想他是出門去了,想着去院門口給他留個門,可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院子外兩個人的談話聲,一個是她熟悉的月宿,另一個似乎是平日裏來接段季的鐘伯。
“小殿下的藥有一味快要用盡,我過幾日需得下山采買,這裏的事情還要勞煩鐘伯照顧着。”
“左使說的是院子裏那個小姑娘吧?這小姑娘是左使什麽人,為何您對她如此上心?”
“您不要誤會,人家是修行中人,只是古道熱腸,為了救那些被納真擄走的人才以身犯險來到這裏。”
“哎,若是老國主和教主還活着,鶴拓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四分五裂的模樣。左使放心,有老夫在,絕不會讓納真他們踏進這裏一步。”
“那就勞煩鐘伯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林七竹還猶豫着要不要出去,就聽門外的聲音笑着道:“翠翠姑娘還要聽多久?”
林七竹拉開門,眼神躲閃:“我沒想偷聽,我只是來不及走了。”
月宿勾唇笑望着他,半晌,朝她招了招手:“來。”
林七竹走過去,還不忘關上院門,只是在關門前藥不苦溜了出來。
“要不要去小溪邊散散步,雨後的晚上,那裏有螢火蟲出沒呢。”
林七竹默了默,點點頭。于是他貼心地把手裏的提燈塞到她手中,轉身向小路上走去。
林七竹跟在他身後,半晌不見他說話,終于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道:“月宿,你們剛剛說的小殿下……是阿季嗎?”
“是啊。”他頭也不回,語氣坦蕩。
“阿季是南明的皇子嗎?”她試探着問。
“你怎麽知道是南明,不是這附近的夜郎國或僰侯國呢?”明明是質問,可他的聲音分明帶着點玩笑的意味。
林七竹道:“我去過南明,阿季的口音和那裏很相似。”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低笑,随即道:“是,阿季就是南明的皇子,是現任南明國主的親侄子。”頓了頓,他打算再多說一點:“也是南明曾經的太子殿下。”
林七竹“啊”了一聲。
月宿學她“啊”了一聲,然後似笑非笑假嗔:“翠翠姑娘好奇心真重!”
林七竹笑了笑,她的确有些驚訝,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她早就知道月宿的身份,南明國密宗左使,能讓月宿這麽照顧的人必然也不是普通人。
這麽一想,她好像也明白了那些孩子為什麽對段季那麽疏離,大概,是被家裏的大人耳提面命過“那是太子殿下”“要對太子殿下恭敬”之類的話吧。
“翠翠想聽聽這段故事嗎?”
月宿在溪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長腿伸展,擡頭看她:“你想聽,我就說。”
……
如果問起林七竹對南明國的印象,她其實是有些模糊的。
她只記得南明皇宮有很多極近奢靡的宮殿,宮殿裏的南明國主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和李瑺玉說話時總是一副很自大的樣子。
但是他很喜歡和李瑺玉辯經,李瑺玉講一句,他要講十句,重點無非是“你說是這樣就是這樣嗎?我們鶴拓教的教義可是那樣說的”之類。
當然,他怎麽辯都是辯不過李瑺玉的,每次李瑺玉面不改色把他堵回來,他就會吹胡子瞪眼很崩潰,所以最後這位國主乾脆搞了一大幫口才優秀的人來,說是聽經,其實就是和他一起杠李瑺玉。
當然,李瑺玉依然面不改色,所以崩潰的人從國主一個,變成了一大幫。
林七竹小時候不喜歡這個國主,因為他占用了李瑺玉很多時間,導致她那時只能每天關在小小的客殿裏無所事事,但是現在月宿說,那個胖胖的、不服輸的杠精國主已經死了,她就又有點恍惚,莫名想起了第一次在宮殿裏見到那個南明國主時,對方似乎還笑着遞給過她一個甜甜的橘子。
月宿緩緩道:“七年前,南明發生了一場宮變,昔日不受國主喜愛的慶王在國主駕崩之時帶軍殺入宮中,奪取了本該傳給儲君的國玺。我們受老國主所托,連夜護送幼小的儲君出城,後來就躲進了這充滿瘴氣的南禺山中。”
林七竹若有所思,“納真說你對自己人動手,那她……”
月宿“哦”一聲,輕描淡寫的補充:“她是鶴拓右使啊。”
這倒是在林七竹意料之中了,她繼續問:“既然千花寨和回龍寨都是出自鶴拓,為何現在又會一分為二呢?”
“理念不合咯。”月宿攤了攤手,“我們鶴拓以養蠱煉毒為重,術法詭秘,時常還需以身為器,非尋常人能修習,故而信徒弟子雖多,真能上戰場的卻沒幾個。可要想幫太子殿下複位,軍備武力才是最重要的。”
他說到這裏,林七竹約莫也猜到了些許,順着道:“納真口中的藥人……就是‘武力’?”
月宿點頭:“用生人為祭煉制的藥人,一旦成功,不僅能聽主人随意差遣,還感知不到疼痛。你想想,有一個人,你刺穿他的胸膛,他面不改色,你斬斷他的臂膀,他無動于衷。哪怕沒了腦袋,他也能爬行蠕動到你腳邊啃咬,只要主人不下命令,他便絕不會退縮。這樣的東西,可不可怕?”
林七竹心生震撼,腦子裏的赫連纓卻無比興奮:“竟有這樣的好東西?這鶴拓還真能藏。你快問問他,這東西怎麽煉?”
林七竹自然不會問,要是這東西真讓赫連纓學去,天下必然大亂。
她只道:“可是納真似乎很忌憚你,這是不是說明,她的藥人并沒有成功?起碼,還沒有能到以一敵百的地步?”
月宿笑道:“翠翠果然聰明。是啊,藥人之術早已失傳,她手中只有本殘破秘籍,要點缺失太多,她只能不斷抓人試錯。然而,我們如今都是躲在深山的亂臣賊子,她若學着山匪貿然搶擄活人,最近的軍營必然要插手,我們的行蹤也會暴露。”
“所以她便才用黑轎來營造陰詭假象,好讓百姓以為是山精鬼魅所為,唬得百姓不敢報官。就算報了,官府一聽連仙門修士都有去無回,必然也不敢貿然插手。那秦家從前是西南名門,這些年沒落了,對他家評頭論足的人少不了,如今若是再傳出除妖不成,反折損多名弟子的消息,就更跌面子了,故而他們家也不敢聲張。”她神情嚴肅,說得流利,待擡頭一看,月宿神情微微怔愣。
“原來翠翠會說那麽長的話呀?”
林七竹面色微紅,又垂下腦袋,移開視線不看他。
月宿笑道:“不過翠翠猜得八九不離十。”
林七竹又想起那些被納真擄走的普通人,沉默須臾,道:“就算要幫小段季複位,也不該用這樣的手段,用無辜之人做試驗,還是太殘忍了。”頓了頓,她觑一眼月宿,問:“那月宿呢?”
“我?”
“月宿不同意納真煉制藥人的做法,那是不是有別的辦法讓小段季奪回國主之位?”
這下輪到月宿驚訝了,他眨了眨眼,道:“我就沒想讓阿季奪回國主之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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