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故人相見不相識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故人相見不相識9
呂蟬衣收拾完東西,轉頭見她閉眼忍疼的表情,心中不忍,還要上前再勸,廣袖卻不小心拂落床頭桌邊上的木盒。
林七竹睜開眼,轉頭看過去,呂蟬衣已經撿起地上精巧漂亮的金箔花,訝異道:“這不是林念念那朵相思蘭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七竹怔了怔,問:“什麽相思蘭?”
呂蟬衣以為她沒聽清,将手裏的金箔花遞到她眼前,解釋道:“就是這個呀,這相思蘭世間只得一對,我曾見念念師姐佩戴過。是你找到的?”
林七竹想起月色下少年看她的雙眸,遞過盒子時,少年連指尖都有些顫抖。
她道:“不是,這是儲湘師弟給我的。”
“儲湘?”
對方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好似回憶了半晌才想起來:“前掌門的弟子?那位師弟可是多年不曾露面了,從前也只有念念師姐有事,他才會從玉照峰上下來,你不說我都快記不得這位師弟了。”
林七竹怔然,問:“他和念念師妹很要好嗎?”
“儲湘師弟行蹤神秘,其他人都極難能見到他一面,我們百部峰就更難接觸到他了。不過,我記得當年念念師妹下山歷練時遭遇魔道埋伏,就是這位師弟滿身是血地将她背了回來,後來他還親自在我們百部峰的醫廬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好些時日,那時我們都以為這倆人要成一對兒呢。”
頓了頓,呂蟬衣又笑道:“不過說來也怪,那儲湘師弟如此用心地照顧念念師妹,可等念念師妹醒過來那天,他卻不願進去看她一眼,只等人睜眼,便悄悄離開了。”
林七竹靜靜聽着,半晌道:“原來是這樣。”
難怪換魂換身後,再不見那位師弟的身影。
這一刻,她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本替身文學,裏面那個滑稽的炮灰配角,自以為被男主喜愛,實則只不過是因為模樣和女主相似,便被男主角養在身邊時不時拿出來睹物思人,那個角色叫什麽名字來着?
記不得了……
原來,這樣的存在,人們連她的名字都不會記住。
……
林七竹在另一個世界也過得很平凡。
其實按理來說,她這樣的異世界穿越人士應該擁有主角光環,掌握開挂劇本,在新世界闖出一片天地呼風喚雨,但無奈那個世界的一切都太遵循客觀規律了。和修真界不同,那裏萬物的靈力好似自有一套法則,她連最基礎的五行都駕馭不了。
在修真界時,她最擅長的就是馭木之術,于是穿越後她沒事就跑到樹林裏修煉,差點被村裏的大人當成小瘋子,為此,姥姥沒少在村裏受人指點。
漸漸的,她也就放棄了,倒是那些硬碰硬的拳腳功夫還起了點作用,讓她在無人照拂的童年不至于被人欺負。
不過好在林七竹一直沒有什麽大志向,也從沒有想過因為自己特殊,就一定會成為什麽救世主。她曾經迫切尋找過回修真界的方法,也在夜深人靜時思念過在這裏的親人,可是人總會長大,慢慢的,她也開始懷疑修真界那十四年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如今她重回夢中,卻覺得不如不醒來得好。
想着這些事的時候,林七竹正抱着前幾天竄進她院子裏的不知名小狗。
呂蟬衣在旁邊包完最後一包藥,轉頭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笑着說:“這小家夥還真機靈,知道在哪裏能找到吃的就跟着誰跑。我前幾天還見它在我們藥廬裏轉呢,今天就跑你這裏來了。”
“也不知道是誰養的,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宗內都養靈獸,誰會養這等俗物。我看它不過三四月大的樣子,怕是哪個不懂事的外門弟子偷偷養的狗下了崽子,又怕被長老們發現,故意遺棄了的。”
“這樣啊……那它不是無處可去了嗎?”林七竹舉起毛茸茸的小狗,盯着它可憐巴巴的眼睛,笑着道:“能跑到我跟前,說明跟我有緣份,既然沒地方去,不如和我作伴啊。給你取個名字吧,叫什麽好呢?”
呂蟬衣收拾完藥箱,笑看着坐在床邊搖搖晃晃的小姑娘。
林七竹皺了下鼻子,眼睛一亮,道:“叫藥不苦吧,保佑我以後吃藥不覺得苦。”
呂蟬衣笑着說:“要保佑也應該保佑以後不吃藥,哪兒有人只保佑藥不苦的?”
林七竹說:“不吃藥可不行,那樣百部峰不就沒生意了嗎?”
呂蟬衣哈哈笑起來,背上藥匣子便準備離開,走之前不忘一個醫修的基本素養,叮囑:“記得把煎好的藥喝了,明日我再來給你把脈。”
林七竹舉起藥不苦的前爪招了招手,笑眯眯道別:“謝謝師姐!”
第二天,呂蟬衣卻沒有來,來的是個有些陌生的小醫修。林七竹喝完藥,随口問:“今日蟬衣師姐怎麽沒來?”
對方收拾着東西,頭也不擡地說:“師姐和師尊現在都在玉照峰,他們忙得很,可沒空管別的事情呢。”
“玉照峰?是掌門出什麽事了嗎?”
“當然不是,掌門怎麽會出事。”小姑娘嗤笑一聲,似乎覺得林七竹的猜測很沒道理,道:“是掌門座下的念念師姐醒了,正請了我家師尊和師兄師姐們過去瞧呢。”
……
過了今夜,就是新春。
修真之人年歲長久,流雲島上從不迎新歲。
林七竹卻習慣了辭舊迎新,自己在院子的柿子樹上挂了幾顆小花燈,從地裏摘了幾顆蘿蔔青菜,給自己煮了頓小火鍋,中間想起自己釀的酒還沒喝,又找出來喝了幾口。
藥不苦聞着香味,在她腳下哼哧哼哧亂竄,她就撿了幾顆蘿蔔丁扔地上,結果這家夥鼻子嗅了嗅,便頗為嫌棄地別過頭去了。
林七竹用腳尖拱它,笑:“你這個小東西,還挑剔上了。”
藥不苦大眼睛朝上瞅了一眼,哼哼唧唧爬起來往院子外跑。林七竹也不管,自己慢吞吞吃完了,收拾好桌子,才出門去尋它。
小東西有自己常去覓食的地方,是在她小院子東邊的樹林裏,臨着一條小溪,溪裏總有肥碩鮮美的魚兒。
她專程帶了根魚竿去,心說要是運氣好捉上一兩條,明天也能給自己開開葷。不料去得不巧,晦暗天色下,溪邊正站着兩個人。
女子聲音有種莫名的熟悉,此時正倔強問眼前人:“我當日所說句句真心,可你呢,你有放在心裏嗎?”
另一人并不語,于是在沉默的風聲過後,女子繼續道:“你放不下世俗的偏見,放不下宗門的身份,你什麽都放不下,就只選擇放下我,不覺得對我太不公平了嗎?”
這樣的場景實在不是能被外人所道的,林七竹轉頭欲走,就聽女子嗚咽着喊道:“李瑺玉!你明知我心中所求,如果給不了我,為什麽費這麽大力氣把我救回來,為什麽不讓我死了算了?”
男子聲音清潤如玉,平淡無波,緩緩道:“因你為我而死。”
女子似哭似笑:“我不信你只是愧疚!”
沒有回應女子聲音裏的懷疑和期待,澄慈真人的聲音繼續冷冷響起:“你該稱我師尊。”
女子怔然片刻,開始低聲啜泣,須臾,她彎腰抓了把地上的泥巴扔向對方,哭着道:“我讨厭你!”說罷,提着裙子轉身跑開了。
林七竹本也打算悄悄離開的,不想藥不苦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竄出來,嘴裏還叼來一顆筍放她腳下,沖她邀功似的叫,她緊張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小狗怎麽看得懂,還是一味吠叫。
果然,溪邊的人身形未動,卻頗有威嚴地低聲道:“出來。”
其實就算不是藥不苦,以他的修為,怕也早就察覺到她的存在,只是為了林念念的臉面才始終沒有拆穿她的存在。這下眼見藏不住,林七竹只能嘆口氣,彎腰抱起藥不苦,轉身走出竹林。
她竭力無視那白袍上的泥漬,低頭行禮:“見過師尊。”
澄慈真人垂眸看她,問:“聽到多少?”
林七竹搖了搖頭:“弟子什麽也沒聽到。”
澄慈真人清冷的眸子望着她。
林七竹在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洩了氣,老實道:“只聽到幾句……”
澄慈真人道:“念念她不懂事。”
林七竹道:“師尊放心,弟子絕不會對第四個人提起此事。”
澄慈真人側首望向她,眼前的小姑娘已面目陌生,懷裏抱着一只灰撲撲的小狗,肩上搭着跟細細的竹魚竿。她說話時語氣恭敬有禮,神态祥和平靜,并無絲毫好奇或委屈的情愫。
垂下眼睫,他道:“有時候,念念會讓我想起你小時候。”
林七竹一愣,擡眼望去,卻見澄慈也面露怔忪,好似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麽就說出這樣一句話。
好在林七竹很快回過神,笑道:“是嗎?可師弟師妹們都說,念念姑娘聰明伶俐,一點就通,那樣的資質弟子如今都趕不上,小時候就更拍馬莫及了。”
澄慈真人道:“在我心中,你并不比她差。”
林七竹知道這不過是為人師長的安慰,點點頭:“師尊對我們自然都是一樣的。”
澄慈真人望着她默了默,從廣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林七竹不敢随意接過,只瞥了一眼,笑着問:“這是什麽?”
“壓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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