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一夢觀炎涼14

蜀山一夢觀炎涼14

近來林七竹發現，自從白喬喬上次逃跑後，晉連掌門仿佛突然開竅了。

從前他總是躲着白喬喬，只有白喬喬鬧的時候才會來疏風院，可那次之後，晉連不僅放任自己和白喬喬偷偷摸摸約會，還會主動帶白喬喬下山游玩。

既然是下山，靈侍墨厭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而白喬喬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非要把林七竹也帶去。四人喬裝打扮一番，走在錦繡城的大街上，倒真有幾分像是高門夫婦攜着護衛丫鬟閑逛山水。

只是一路上，這個護衛一直板着張臭臉，特別是在白喬喬看中某樣東西，晉連要主動付錢的時候。從前這種時候，向來身居高位的晉連掌門一般不需要動作，墨厭就會主動上前掏出銀兩，可現在因為這幅殼子裏的人換了個魂，他等了半天也不見自己的靈侍有動靜。最後還是白喬喬尴尬出聲：“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晉連心性平和，也不惱，反而關懷道：“墨厭，你近來怎麽總是恹恹的，是哪裏不舒服？”

赫連纓抱着手臂，聞聲微微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但林七竹覺得他看晉連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得不到回應，晉連也好脾氣的沒有追問，只是看了眼不遠處的人群，體貼道：“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在這裏等我們吧。”

赫連纓挑眉，恩準一般點了下頭：“嗯。”

那模樣，倒像是他才是晉連的主人。

另一邊白喬喬自然也不會放過和意中人單獨相處的機會，搖着晉連的胳膊撒嬌：“那讓小竹子也留下來吧，你總讓她跟着我，人家也會覺得無聊的。反正有你看着我，我不會跑的。”說着向林七竹擠了擠眼睛。

晉連摸不着頭腦，但還是順從她的意思，道：“那……你們二人不必跟來，晚些時候我們在此地彙合即可。”

林七竹點點頭，還不忘自己的角色：“掌門，白姑娘注意安全。”

目送二人轉身，林七竹聽到白喬喬小聲道：“呆子，大木頭！你看不出來墨厭喜歡小竹子嗎，要不墨厭怎麽會沒事就跟她膩在在一起？”

晉連有些震驚：“竟是這般？”

“肯定是，要不墨厭怎麽總來找小竹子玩，不找別人玩？你相信我嘛……”

林七竹：“……”

她才側首看向身邊的臭臉少年。赫連纓觑過來，眄她一眼：“乾嘛這麽看着我？你喜歡這張臉啊？”

林七竹覺得白喬喬想多了，咳了咳，問：“大人您平時就這麽和晉連掌門相處？還是說，這個墨厭從前就一張臭臉一副臭脾氣？要不然，他怎麽會到現在還沒發現你的破綻？”

赫連纓哈哈假笑兩聲，道：“他現在一門心思全在自己小情人身上，天天搞些小動作，還以為別人沒發現。蜀山弟子都逐漸開始對他失望，他說不定還以為自己的靈侍也在生他的氣呢，哪兒想得了這麽多。”

林七竹恍然大悟。這麽多人的态度轉變不是一瞬之間，而是眼見晉連所作所為後日積月累的結果，可晉連也不是蠢人，他明知大家對他開始失望、埋怨，但仍不想放開白喬喬，想來是用情至深，泥足深陷了。

一想到二人最後的結局和他們帶來的蜀山禍亂，林七竹不由覺得唏噓。赫連纓在她旁邊仰頭張望起來，手臂擠了擠她：“林七竹，肚子餓不餓？”

林七竹不知道他又要乾什麽。

他咧嘴一笑：“錦秀城裏有一家酥山，味道還算可以，趁着你這副身體沒壞牙，我帶你去嘗嘗？”

因為那顆壞牙，林七竹已經許久不敢吃甜膩的東西了，聞言眼睛一亮，欣然同意。

赫連纓輕車熟路，帶着林七竹七拐八拐就到了臨街的一間名為秀味居的鋪子。

這家店生意極好，一樓二樓都坐滿了人，店小二在堂中腳不沾地，見到有人進來，也是腳步不停，操着一口方言道：“兩個人？沒位置咯，要等哈。”

剛說完，樓上下來兩人，小二便道：“二位客觀慢走！現在樓上應該有位置了，你們先上去坐嘛。”

赫連纓和林七竹步上二樓，果見窗邊空出一席。剛一坐下，卻見樓梯邊又出現兩道熟悉的身影。林七竹身子一僵，心道：真是無巧不成書，怎麽是他倆。

赫連纓發現她不對勁，也轉頭看去，登時比她還僵，低聲道：“怎麽忘了這茬……”

他如何能不僵。站在樓梯邊的人，正是何連和林念念，二人身後還跟着卑躬屈膝的店小二，正道：“客觀你們看嘛，我都說了沒位置了。要不你們再等等，我給拿個號……”

“敢讓本公子等，活得不耐煩了？”何連聲音微冷，陰鸷的目光在店內掃尋。林七竹毫不懷疑，他此刻要是看上哪個位置，準保要上去把人直接踹開。

而他旁邊的林念念也沒有勸阻，她似是對何連的話毫不在意，又或許是習慣了，此刻正一門心思注意自己裙角的污漬。見半天不落座，才皺眉埋怨：“好了沒有呀？我都走累了。”

林七竹知道自己和林念念不是一般的有緣，故而心中已經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就見何連的視線看過來，指着這邊道：“讓他們滾。”

林七竹：“……”

赫連纓：“……”

她一把按住要暴起的赫連纓，眼神示意：“不要惹事。”

那小二勸告不及，何連已經大搖大擺走過來，而他旁邊的林念念還算眼尖，看到墨厭後只愣了一瞬，很快便認出他來，臉色從方才的事不關己轉變為熱情：“墨厭師兄，你怎麽也在這裏？這位是？”

何連看踹不了人，很是失望，問：“你認識他們？”

“這是晉連掌門身邊的靈君，墨厭墨師兄呀。”頓了頓，似乎才想起來剛吃何連說了什麽話，噘嘴道：“我一個不注意你就這麽蠻橫，要是再這樣，下次我就不跟你出來了！”

何連靜默一瞬，笑道：“我哪兒敢啊，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如此百依百順的魔尊，林七竹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對面的赫連纓。

他的此時的面色鐵青，下颚緊繃，應是要緊了牙關。見林七竹在看他，他眼神忽得一顫，默默別過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林七竹咳了咳，回道：“念念師妹好啊，我叫清竹，也是蜀山弟子，今日跟墨厭師兄下山來幫掌門辦事，順便嘗嘗這家店的酥山。”

林念念道：“原來也是蜀山的師姐，真是好巧。我這幾日在山上，好多人都跟我推薦這家店，既然咱們都認識，不如拼個桌吧？”她說着，卻不征詢林七竹的意見，而是看向一旁渾身散發低壓的赫連纓：“墨厭師兄，你說呢？”

赫連纓想也不想：“我說不行。”

他拒絕得太過乾脆利落，連林七竹都愣了一下，林念念當即變了臉色，微露尴尬。更別說她身旁的何連眼睛一眯，袖下指尖微動，眼看要發難，林七竹連忙道：“墨厭師兄開玩笑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什麽不可以的，快坐快坐。”

赫連纓卻扭頭看過來，一副“林七竹你搞什麽啊”的表情。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惹麻煩。赫連纓便只好閉了閉眼，下一瞬卻噌一下站起身，換到了林七竹身邊的位置。

這下，就成了林七竹對面坐着林念念，赫連纓對面坐着赫連纓。

這感覺，當真是神奇又詭異。不過想來這種感覺更深刻的是身邊的赫連纓，畢竟和五年前的自己面對面坐一起這種事，可是世間難有。

不一會兒，店小二便上前來點單。何連率先抽走他手裏的餐牌，掃了兩眼便失去耐心，扔回給他，道：“把你們店裏所有招牌都來一份。”

店小二喜道：“咱們店是百年老店，招牌可多了，全部都要嗎？”

何連托腮眯眼，惡劣道：“百年老店？那就更要嘗嘗了，要是不好吃，本公子就先砸了你百年老店的招牌。”

那店小二知道他們不好惹，陪着笑，又把餐牌遞給林七竹：“二位客觀你們呢？”

林七竹接過餐牌。不愧是百年老店，菜單上頭的菜品繁多，名字還五花八門，比如什麽蜀李葚甜、桃不開他、木蛇情圓……讓人在對這道酥山原材料連蒙帶猜的同時，不得不感慨這店主也挺會蹭熱度的。

“額……要不你給我推薦推薦？”她猶豫不決，又不想多點浪費。她一個種地的，無法置喙別人，但自己肯定是不願意浪費糧食的。

對面的林念念笑道：“要不墨厭師兄和師姐吃我們的吧，反正我也吃不完那麽多。”

林七竹剛要說話，手裏的餐牌便被旁邊的人抽走。赫連纓皺眉看了一眼，道：“一份桃子味，一份紅豆味，再來一份馬蹄糕。都要足糖。”

說完把餐牌扔了回去，轉頭對林七竹道：“他們家其實就這兩樣好吃。”

林七竹笑笑，點了點頭。

林念念見二人親密無間，面色微僵，便也不再自讨無趣，轉頭和何連說話去了。

能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五年前的赫連纓和林念念相處細節，林七竹難免忍不住好奇心多看了幾眼。不過是她的錯覺嗎？她總覺得何連雖然表現得對林念念興趣盎然，但有那麽幾次卻在林念念叫他的時候露出一絲不耐。

她還想再觀察，卻一下子觸到何連冷冰冰的眼神，趕緊移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不多時，店小二将四人點的酥山和糕點端了上來。小小的長桌，一大半都是林念念二人點的東西，唯有一小方留給了林七竹他們。林七竹早已迫不及待，拿起勺子就挖一口送進嘴裏。

雖是幻境，但晉連的修為實在強大，這裏的食物進了口也是有滋味的。冰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她很久沒吃到甜點了，不由眯起眼，滿足地慫了慫肩膀。

對面，林念念正慢條斯理一個個品嘗。何連自己不吃，就托腮看着她，嬉笑：“中洲的酥山不過如此，等你跟我回了西洲，嘗到我們那裏的酥山，才知道什麽叫做人間美味。”

林念念害怕被人發現他是赫連纓，故而忌諱他提到西洲，當即觑了對面二人一眼，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是西洲人，但你們那裏魔修那麽多，我才不去。”

何連挑眉，也不氣餒，反而死皮賴臉湊過去：“念念妹妹好狠的心啊，要是你死活不去我家鄉，咱們怎麽見父母，沒有父母的允許，又怎麽拜天地啊？”

林念念臉色更紅了，羞怒推了他一下，埋頭吃東西不理他了。何連惡作劇得逞一般，哈哈笑起來。

林七竹吞下一口酥山，心道：這什麽超絕油膩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