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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一夢觀炎涼1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18




抽出劍,赫連纓的力氣也像是被抽走,頹然靠坐在石壁上,擡眼看向不遠處怔愣的女人。




分魂之術很厲害,但越是厲害的術法就越是存在一擊斃命的破綻。




被他魂魄占據的軀殼,體內都會生出一顆微小的魂心,魂心所在之處便是這具軀殼死xue,而他這些年來,他便習慣将魂心放在耳後。




剛才他并不能确定林七竹能看懂她的提示,可好在她與他的确建立了默契,哪怕只是一眼,她就知道他所想。




“……過來。”他靠在山壁上,虛弱擡起手。




林七竹從驚駭中回過神,膝行過來,不等她說話,赫連纓的手指已經顫抖着撫向她的頸脖。




那裏有另一個他掐出的指痕,泛着紫,再用力點,這纖細的頸脖甚至會被折斷。




他盯着那淤青,語氣裏帶着憤懑與懊悔:“怎麽又是我……”




林七竹心煩意亂中沒聽清他的話:“什麽?你、你流了好多血,別說話了……”





她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全然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是多麽不甘。




是他……




讓她受傷的人,怎麽又是他……




聖靈山上是他,回龍寨是他,現在還是他。




他怎麽總是在做着傷害她的事情!




不要這樣,不是這樣的……他明明是想好好保護她的……




林七竹捂着他腹部汩汩往外流血的傷口,慌了神:“這附近沒有別人,要不然你……”




她是想說讓赫連纓的魂魄進入自己的身體,卻把話說得磕磕絆絆,因為她實在是不太願意這樣做。可兩人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赫連纓看她一副想幫忙卻又不十分情願的模樣,被氣笑了,又有點兒莫名的寬慰。




最起碼,還知道擔心他的傷,而不是趁機殺了他這個大魔頭,或是丢下他跑了。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道:“我的魂魄出不去了。晉連這小靈侍還不算廢,我用了他的身體這麽久,他現在見我遭難,恨不得把我困死在他體內。”




林七竹嘴唇抖了抖:“那怎麽辦?”




赫連纓看她一臉擔憂,反而勾起唇角,道:“怕什麽,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話沒說完,他一口血噴出。




赫連纓有些怔愣,似乎自己也沒想到打臉會來得這麽快。




林七竹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想了想,還是抓住他的手腕,試着輸入點靈力進去。




“算了,你這點靈力,給本座塞牙縫都不夠。林七竹。”




“什……”




他忽得擡手按住她的後頸,将她頭顱按下,将自己的額頭貼上。




“魔——”




“噓……”赫連纓的聲音虛弱且難得溫柔,“別怕。”




林七竹感到與他相貼的額頭有暖意傳來,自己的食指之上緩緩出現一圈熒光,猶如一尾戒圈。




“這具身體快死了,這是我的魂心所化……”意識消失之前,赫連對她說:“用它,去鎖妖塔,殺晉連。”




……




林七竹從小山群中出來後,才發現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




衆多蜀山弟子正往大殿的方向趕去,見林七竹滿身是血站在路邊,竟也不驚訝,反有義氣的師姐勸道:“師妹受了傷?快去藥廬躲一躲,那妖女由我們對付!”




林七竹茫然:“妖女?師姐說的是白喬喬?”




師姐瞪大眼睛道:“你還不知發生了什麽?!那你是怎麽受的傷?罷了,現在也沒空和你細說,那蛇妖在大殿動手殺人,此番正在鎖妖塔大鬧,掌門和斐真長老都已趕去,耽擱不得了!”說罷提劍匆匆離開。




林七竹怔愣片刻,轉身也跟着往蜀山鎖妖塔方向而去,只是她腳程還是太慢,才走到一半,天際便飛過陣陣光影,是一幫修士禦劍氣勢洶洶飛過。




然後,林七竹就聽到了地崩山摧般的巨響。鎖妖塔的方向冒氣陣陣濃煙,身旁還有弟子在往前趕,有人忽然駐足,驚呼:“不好!”




“那妖女當真撞了鎖妖塔!”




驚呼中,鎖妖塔的方向散發出刺鼻的妖氣,一批妖物已經從鎖妖塔裂開的縫隙中逃出。




“鎖妖塔裏面的妖魔逃出來了!”




“快!快啓動守山大陣,不能讓它們逃去山下禍害百姓!”




蜀山亂成一片,林七竹趕到時,塔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白喬喬站在人群中央,持劍而立。




晉連站在她對面,嘴唇微顫,滿目悲恸,他身旁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老者,想來便是弟子口中的斐真長老。此時正怒道:“妖女,你殺我蜀山弟子不夠,還想毀我寶塔不成?!”




白喬喬臉上還挂着淚珠,不理會斐真,只死死盯着為首的晉連,道:“大木頭,你當真要這麽做嗎?”




晉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微微動搖。




斐真怒道:“蜀山念在你曾一心向道,欲破例将你收為弟子,你卻蠱惑掌門,今日還犯下如此大錯,我蜀山定不饒你!”




“誰稀罕當他的弟子!”白喬喬臉色蒼白,但梗着脖子不服輸地叫回來:“你們都說是我的錯,可大殿上分明是他們挑釁侮辱我在先,他們說的那些話,你們聽不到嗎?他們幾次三番故意激怒我,你們為什麽不管他們,只來怪我?”




晉連痛苦道:“喬喬,夠了……”




“不夠!我還沒說完!世間男歡女愛本是常事,何錯之有!反倒這什麽蜀山掌門不得動情的破規矩,我看就是狗屁!大木頭……不,趙衍青!你說,你到底願不願意和我走!”




晉連嘴唇動了動,沒有開口,半晌,轉身對身旁的長老道:“師叔,今日蛇妖有錯,但緣由全在晉連。她說得沒錯,是晉連對她動了情,壞了門規,請師叔看在晉連的面子上放過她,她所犯下的錯,晉連……願替她受罰!”




“掌門!”周圍人發出一陣驚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有來參加大醮的其他門派修士,見此景不忍喟嘆:“這晉連掌門與蛇妖也是真心相愛,蜀山此舉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聽聞這蛇妖也是得了道行一心向善的,既如此,也算是你我同道中人,蜀山何必這般步步緊逼?”




“若是有人能如此真心待我,我也願意逆他天道一回!”




白喬喬含情脈脈看着晉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終于承認……如此,我也不算白來這世間走一趟。”




晉連雖背對着她,但聽到這話,眼中亦多了一絲柔和。




然而這時,一個小小的聲音問道:“可是剛才在清淨殿,她殺了好幾個師兄師姐,還撞了鎖妖塔。那些師兄師姐白死了嗎?掌門為什麽不懲罰她?他不是我們的掌門嗎?”




聲音雖小,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到。




斐真長老早就恨鐵不成鋼,見晉連遲遲不動手,罵道:“晉連,數百年來蜀山對你悉心栽培,當年你破境時五髒俱損,是你師尊舍命護住你心脈,你登上掌門之位後,我等亦盡心盡力奉你為尊!若你不願做蜀山掌門,盡可早早自廢蜀山心法,下山離去,可你沒有!你既然不願舍棄掌門身份,又豈可不遵守我派門規?”




晉連被這聲色俱厲的一句句質問問得怔愣當場,一時無言。白喬喬卻搶道:“你懂什麽!大木頭何曾稀罕過什麽蜀山掌門?他向往的是普通人的生活,卻被被你們強行推上高位,非要為這天下蒼生負責。這麽多年來,他是為了你們才放不下肩上重擔,才會被困在這蜀山掌門的名頭之下,得不到自由!”




白喬喬越說越氣憤,指向站在遠處茂盛樹冠下的白衣道長,“不信你們問澄慈真人,他一定明白大木頭的感受!”




在場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見澄慈真人神色漠然,連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她。




斐真長老見他沒有站隊的想法,立時松了口氣,畢竟這澄慈真人向來孤僻,百年來只和晉連交好,若他插手,這事就不好辦了。




他轉頭繼續質問自家掌門:“晉連,這妖女說的是你心中所想?”




晉連垂眸,半晌,開口道:“師叔,晉連只是不明白,世人皆有情,蜀山掌門為何不可既守護蜀山,亦守護心愛的女子。”




斐真搖頭低嘆:“這就是你的問題?”




他忽得大喝:“晉連,你睜開眼看看四周,看看蜀山腳下的百姓!”




斐真怒目而視,目光如炬:“你是蜀山掌門,最該公正處事,可對這妖女,你能否做到不偏不倚?妖女殺我蜀山弟子,你尚且想護她,來日她若與仙門為敵,你又該如何處置?若有朝一日她為害人的同類求情,甚至以死相逼,你會不會心軟?




“大權在握,大能在身,博美人一笑對你而言不過舉手之間,屆時你豈能忍住不将手中權柄偏向那一人?人是有七情六欲,男女彼此情動,自然相感,天經地義,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執守不專,何居于正?你以為我蜀山立業千年,先後四任掌門,就只出過你一個情種嗎!”




晉連驀地擡頭,瞳孔緊縮。




什麽意思?不止他,還有別的蜀山掌門也曾動情,那他們……他們都乾脆地做出了選擇,而不是像他這樣,猶猶豫豫,放不下這個,舍不得那個嗎?




導致今天這個局面的,不是蜀山的無情,而是他嗎?




他臉色蒼白,嘴唇翕動,斐真卻不欲再和他廢話,徑直将他推開。




“既然你覺得是我們逼了你,那這個蜀山掌門你不當也罷。斐真座下弟子聽令!随我拿下蛇妖,取她蛇膽,祭我鎖妖塔!”




一聲令下,衆蜀山弟子齊齊應聲,不再理會晉連。




人多了,白喬喬一人一劍便顯得勢單力薄,眼見不敵衆人,她乾脆顯出原形,頃刻間,一條白色巨蟒攀塔而上,巨口長嘯,妖性驅使下,竟吞下幾個沖殺在前的弟子。




“大木頭救我!”




“大木頭,難道你要選擇他們嗎?”




“臭道士!趙衍青!阿青!!!”




林七竹躲在暗處,看着晉連跪在混亂的人群中,眼神越發茫然恍惚,終于,在白喬喬又一次受傷後,晉連拿起了手中劍。




也就是趁着這個機會,林七竹張開了手掌。




她的食指上套着一圈白色魂心戒,那是赫連纓死之前傳給她的,她甚至還不知該如何使用。




前方,晉連已經在情急之下對蜀山同門出手,他身上迸出的威壓擊向鎖妖塔,使得塔身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與此同時,那枚魂心戒也顫動起來,在她掌中化作一把長弓。




她愣了下,耳邊似乎聽到赫連纓的聲音。




“拉弓。”




仿佛赫連纓就站在她身後,貼着她的耳畔,握着她的手,拉開弓弦,對準晉連,羽箭顯于弦上。




“射!”




一聲令下,羽箭離弦而去,林七竹甚至沒看清箭尖是如何插入晉連的身軀,便聽刀光劍影中衆人的讨伐聲忽得寂靜下來。




然而,前方第一個倒下卻的不是晉連,而是白喬喬。




巨蟒身上插着閃爍着銀輝的劍影,茫然片刻後,變回了人身,倒在晉連面前。晉連的表情還有些茫然,低頭看了眼胸口的羽箭,可還未反應過來,頭顱便被人削去。




“澄慈真人他……殺了掌門!”




李瑺玉握着克己劍,站在無頭晉連身後,低頭看着好友的殘軀。然後,他仿佛沒有聽到衆人的聲讨,緩緩擡頭看向躲在人群中的小姑娘。




此時此刻,林七竹聽不到他的聲音,卻看懂了他的唇型。




他在問:“你是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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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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