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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向草中耿介死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乍向草中耿介死6




林七竹道:“此事說來話長……寧将軍,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寧息吾爽快道:“你盡管說來!”頓了頓,又道:“除了放你離開。如今尊上記住你了,我要是放你走,他是要生氣的。”




林七竹笑着搖了搖頭,道:“關押我的暗室中有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他是受我牽連才遇上海難的,請寧将軍高擡貴手,救他一命,送他離開。”




寧息吾疑惑:“此人和你什麽關系?”




林七竹道:“沒有關系,非要說,不過是一個因我而倒黴的人罷了。”




寧息吾啞然,卻沒有立即應下。




林七竹看他似乎有所顧慮,問:“寧将軍,這事很難辦嗎?”




他好歹是魔道将軍,赫連纓麾下赫赫有名的戰将,私放個無關緊要的凡人應該沒關系吧?




好在寧息吾只是想了須臾,便道:“行,我知道了,過幾日便有出海的船,我來安排此事。”





林七竹松了口氣,露出今日以來最真誠的笑容,道:“多謝。”




小小院子中,林七竹剛做完一碗清湯面,捧着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準備大快朵頤。




旁邊踱步走過兩個窈窕侍女,林七竹笑着朝她們打了個招呼,對方略驚惶地打量她幾眼,轉頭就躲到了庭院的芭蕉樹下。




自己是什麽怪物嗎?




林七竹摸了摸自己的臉,低頭吃面。




三天前,赫連纓把她留了下來,但事實上好像自那以後他就把她抛在了腦後。她如今和幾個侍女們一起住在這個偏遠的院子裏,她們背地裏議論她是仙門俘虜,說“仙門中人陰險狡詐,萬萬不可靠近”。




“你看她,還有心情吃那麽香,怕不是沒心沒肺吧?”




“沒心沒肺好,總比西苑那位,聽說如今已經絕食三日了。伺候西苑的那幾位姐姐生怕被尊上責罰,如今人人一個頭兩個大。”




“我聽聞他們都會辟谷,三天不吃不喝,怕也餓不死吧?”




“她是修仙,又不是已經成了神仙,還真能永遠不吃五谷雜糧了?三天也就罷了,我看如今的形勢,尊上還要在這月落島耽擱許久,她若是一直這樣下去,恐怕就要餓死在谷中了。”




二人聊着,院門外忽然進來一道黑色身影,兩人趕緊起身行禮。




寧息吾看她們慌慌張張的樣子,皺眉問:“你們在這裏說什麽閑話呢,那個中洲人呢?”




侍女指了指小軒窗,道:“在吃面呢。”




寧息吾看了眼窗內的身影,嘀咕:“還吃挺香。”




說着走到窗邊,朗聲道:“丫頭!”




林七竹老早就看見他進來了,等着他同別人說完話好打招呼,笑道:“寧将軍有何貴乾?”




寧息吾:“我家尊上有請。”




隔了三天,終于想起她這號人了。




林七竹當即解了襻膊,跟着寧息吾往前廳走。這次她沒有蒙眼,又是在白天,倒是将這宅子四周打量了個遍,但越打量,卻越覺得古怪。




這幾日下來,她已經可以确定,這是一座和流雲島一樣的海上島嶼,島上有一片森林,這座精巧的宅子便是建在蔥郁茂盛的林中。




站在宅子裏往四周望,能望見一座高臺,只是看起來年久失修,外壁已殘損不堪,從其高度來看,不似瞭望之用,倒是和藏雲宗裏觀星臺高度差不多。




她一路觀察,人已經被帶到那夜的高臺上,曾在赫連纓身旁見過的黑袍人正幽幽望着她。




空氣中有海風吹來,又是那股腐朽的氣味,她皺了皺眉,看向高臺,赫連纓神色如常,好似并沒有嗅到這股異常的氣味。




林七竹疑惑,難道是她的嗅覺出問題了?




思忖間,那名黑袍人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一雙漆黑的雙眼一動不動打量着她。




她被看得不自在,不等她開口,周邊已經燃起一圈火焰。她驀地擡頭,道:“赫連纓答應過不殺我!”




然而那黑袍人沒有理會,只是緊緊盯着她。旁邊的黑袍人們開始跳舞,口中念念有詞。




這樣的舞蹈和唱詞,和鶴拓一些祭祀形式有相同也有差異,讓林七竹更加确定他們就是一群巫觋。




火焰灼熱,林七竹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升高,體內翻江倒海一般的痛苦,然而伴随着這股痛苦,她被此地陣法壓抑的靈力卻複蘇了些許,只是很少很少,猶如池塘中流出了一股細泉。




忽然,林七竹在火海中的身影僵住,一道白色的月輪從她的身體中閃現。為首的黑袍人看到這一幕,緩緩瞪大眼睛,然而那月輪只出現了一瞬,很快便重新消失在空氣中,林七竹的身子也頹然倒地。




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一座翠綠環抱的山亭裏了。




赫連纓坐在旁邊,手裏正捏着個杯子,仰頭呷了口酒,聽到聲音,斜睨了她一眼,道:“醒了就自己起來,別裝死。”




林七竹怔了怔,撐着地面自己爬起來。




她先翻起袖子查看自己的身上有沒有被灼傷,赫連纓見她這幅樣子,嗤笑道:“不用查看了,那是山精之火,燒不傷人,只會讓人在極限時直接化為水汽。”




他似乎覺得很了不起,提起這東西時還有些得意。




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捋了捋微亂的發鬓,理好裙擺,勉力坐好,她壓抑着怒氣,轉頭看他:“魔尊大人今日是什麽意思?”




赫連纓看着這片森林。并不看她,笑道:“你看這片林子,蔥蔥郁郁的,可真好看。”




林七竹怒視着他:“赫連尊上!”




赫連纓眯着眼睛看向遠處,道:“西洲已經很多年不見這樣的樹木了。”




林七竹閉了閉眼,道:“這裏地勢隐蔽,能想到在這裏建宅子,想必主人家是個避世之人。”




“天下已亂,再避能避到哪裏去,除非真去了天上當神仙,那才是世間疾苦皆可避而不見。”




“南海諸島藏雲宗地圖上都有記載,卻從未聽說過還有這樣一個地方,不知魔尊大人是怎麽發現此等洞天福地的?”




“誰說這是南海?”




林七竹一怔,她和林念念他們是在南海上遇到旋渦的,就算海浪再厲害,也不可能把他們拍到其他海域去吧,這裏不是南海還能是哪裏?




“也是,南海一帶的風情也不是這樣,這屋子樣式,看着更像是中州雲夢澤一帶才有的。”




赫連纓道:“林七竹,你以為本座不知道你這是在套話嗎?”




居然兩句就被他聽出來了,看來這個本體赫連纓是要比分魂的赫連纓腦子好使一點,但是沒關系,起碼她知道,這裏的确不是赫連纓的堂口,倒是很有可能是他從哪個避世門派手裏搶過來的。




她道:“我只是随口一提。魔尊大人不如先回答我,為何出爾反爾?”




“誰出爾反爾了?那是蘆……就是你看到的那位巫祝,她自作主張把你半路截去雀臺,如果不是本座及時趕到把你救走,說不定你已經死了,你該感謝本座才對。”




林七竹不信,冷笑:“我和她素不相識,她為什麽要殺我?”




赫連纓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介意她的懷疑,但只是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哼笑道:“那就要問你自己了。你一個仙門人,體內怎麽會有巫力?”




原來如此。




那些巫觋是察覺到她體內有和他們同源的力量,所以想探究一番?




現在她還搞不清那群巫觋的身份,不能暴露她和鶴拓之間的關系。想了想,她道:“我因為機緣巧合,被一件巫族武器認主,大概是因為它,所以他們才會認為我擁有巫力吧。可惜這件武器我尚不能操縱自如,他們若是打這件武器的主意,恐怕要失望了。”




赫連纓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觀察她有沒有說謊,半晌才嘲笑道:“的确,你這武器死死守在你靈府之內,蘆他們怎麽逼都不出來,想來是極貪生怕死了。擁有這麽件法器,你也真夠倒黴的。”




你才倒黴,你全家都倒黴。




要是鸩月輪有耳朵的話,林七竹一定會捂住。她相信,鸩月輪一定是有什麽苦衷才無法現身的。




想了想,她又試探着道:“魔尊大人不是魔修嗎,怎麽也豢養起巫士來了?”




赫連纓繞着耳邊綠松石點綴的辮子,漫不經心:“各取所需而已。”




聽這話的意思,那些巫觋并非赫連纓下屬,更像是合作關系。




赫連纓看她一眼,笑道:“別想了,本座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你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




那可不一定,她一直覺得赫連纓挺好猜的,關鍵他還莫名自信,總覺得自己高深莫測,實則所思所想大部分都寫在臉上。




不過和赫連纓相處,她已經琢磨出一套方法,那就是不說話、不反駁、不跟他一般見識。




見她當真不再試探,赫連纓居然頗覺無趣,略一擡手,身後兩名侍女便端着酒盞和點心輕移蓮步過來,将東西擺放好後又離開。




赫連纓道:“嘗嘗,這可是我們西洲特産,鹿兒糕。”




林七竹看了眼盤子裏月餅一樣的點心,眉頭微皺。




赫連纓冷笑一聲,道:“放心,沒毒。”說罷,自己拿起一塊吃起來。




這倒是赫連纓誤會了,他殺她哪裏需要用毒,她只是不敢吃甜食而已。




不想和對方多言周旋,她還是擡手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果然差點被甜掉一顆牙,還是那顆倒黴的蛀牙。




眼下一樽酒盞遞來,她趕緊伸手接過仰頭而盡。喝完才發現,這酒盞竟是赫連纓遞來的。




再看赫連纓,他自己似乎也有些不解自己的行為,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一瞬,恍惚道:“你是不是有牙疼之症?”




林七竹一怔。




赫連纓的眉頭微皺,目光探究地傾身過來,冰涼指腹觸及她右頰,呢喃:“這裏……倒數第二顆……”




他記起來了?




林七竹眨了眨眼,猛地撇頭,躲開了他的指尖。




赫連纓驀地回過神,瞪眼看着自己的手,神情微驚。




林七竹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什麽都沒記起來,咽下口中糕點,道:“不是,只是不喜歡甜食。”




赫連纓皺了皺眉:“可本座怎麽覺得……”




林七竹打斷道:“尊上是真的好奇我的私事嗎?再問下去,真問出您不想知道的答案可怎麽辦?”




赫連纓一滞。林七竹的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二人從前必定有一段過往,現在他對她沒什麽記憶,做起狠心事來剛好。可要是真問出點風月往事,就算他能鐵石心腸,魂心戒在她手上,他一時半會兒也殺不了她,最後難辦的便是他,豈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本座對你沒有一絲好奇,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赫連纓收回目光,斜斜倚靠在桌上,冷聲:“今日是本座最後一次救你,再有下次,即便你粉身碎骨本座也不會看上一眼。”




“那是自然。”她起身,拍拍裙子,“尊上無事,我就先走了。”




赫連纓臉上原本帶着輕蔑的笑,他讓她留在這裏,看她醒來,同她說話,也不過是為了逗悶取樂,可看到她這般漠然的态度,卻覺得自己的心口先悶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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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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