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孤燈空照百年身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燈空照百年身1
怔然看着極具壓迫感的白衣修士朝她一步一步走來,林七竹下意識往後退步,可強大的罡風襲來,一股無形的力量将她往前拉扯。
就在這時,手中長弓忽然碎裂開來,朝着四周迸射而去,撞碎幻境,整個世界猶如裂開的玻璃,支離破碎。
鎖妖塔開始坍塌,幻境開始崩潰。
幻境裏的人們發現不對,開始四散奔逃,尖叫,哭嚎,甚至化作黃沙,他們不明白自己的世界發生了什麽,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沖向巋然不動的澄慈真人,期望能得到他的庇護。
然而,這位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仙長,卻任由克己橫沖直撞的劍影貫穿他們的胸膛。
林七竹看着這一幕,莫名生出一種古怪的念頭,可她還來不及細想,身體便如沙一般被吹散。
回過神時,她的魂識已經脫離清竹的身體。強烈的風聲襲來,她落到了一片柔軟之上,掙紮着坐起,拂開被風吹亂的頭發,她看向自己的四肢——她回到了現世。
然後她低頭,看到了載着自己的東西。
“大狗!”
“是狼!!!”
林七竹:“……”默了默,她反應過來,小心翼翼:“您是……寧将軍?”
此時此刻,她正翺翔于天際,而載着她的毛茸茸狗子,不,巨狼,不正是她在鎖妖塔裏見過的寧息吾嗎?
她正想開口詢問,卻聽身後陣陣巨響,回頭看去,是已經坍塌的鎖妖塔廢墟。
她伸壯起膽子要再看,卻被一道聲音喚回:“膽子真大,都到了逃命的時候,還想着湊熱鬧?”
林七竹本就畏高,被這聲音吓得一驚,趴回毛絨絨裏,只露出半張臉來,半晌才試探着道:“寧将軍,你會說話啊?”
那聲音怒道:“老子當然會說話!此前在鎖妖塔種被禁制壓制,老子才無法開口而已。”
啊……這妖沒什麽素質啊。
想起赫連纓,林七竹心一緊:“寧将軍,赫連纓他……”
“放心!尊上的肉身已經被我保存起來了,那縷跟随你而來的魂魄雖然受損,但好在沒有泯滅,補補還能用。”
補補就能用……怎麽聽起來跟毛衣一樣……赫連纓的魂魄這麽堅強的嗎?
林七竹道:“那真是福大命大……”
寧息吾:“是啊,魂魄受損而已,死不了的,頂多變傻。以尊上神威,就算變成傻子,也會是天下最厲害的傻子!”
林七竹:“……”
這是何等淳樸、何等盲目的崇拜啊。
林七竹覺得赫連纓就是真死了,聽到這話都得跳起來罵兩句再躺回棺材,又思及方才的幻境,不禁感慨:“如果當年晉連掌門早做抉擇,或許蜀山如今……”
寧息吾沒她那麽多愁善感,道:“別或許了,幸好蜀山敗了,不然我們魔尊又要多對付一個臭道士。”
林七竹:“……”
她怎麽忘了對方的立場和她略有差異了,想了想,她問:“那位斐真長老,如今已經不在蜀山上了嗎?”
“斐真老頭?早死了,五年前他不自量力地去追回那些從鎖妖塔逃走的妖魔,中途被一頭大妖殺了。你問他乾什麽?”
怪不得如今的蜀山上只有宋華一人坐鎮,原來是這樣。那一場變故,蜀山不僅失去了一位掌門,還失去了一位道心堅定的長者。
可是,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了。
她撓了撓頭,卻發現食指上還套着那枚魂心戒。她取下來送到寧息吾腦袋邊。
“這個,是你家尊上的,還請将軍帶回給他吧。”
寧息吾瞥了一眼,似乎震驚了一下,吞吐道:“這這這!這是尊上給你的?”
林七竹點頭:“嗯。”
寧息吾難以置信地偏了下頭,語氣不自在道:“尊、尊上給了你……你就收好吧,這東西認了主,你就算交給了我,它也會回到你身上。”
“那怎麽行?這東西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怎麽能随便拿走?”
林七竹說着又要塞給它,卻見寧息吾猛然回身,撲向半空,巨爪橫掃,敏捷落地。
“卑鄙的中洲人,居然搞偷襲!”
他低罵一聲,爪子下像是按着什麽東西。
林七竹從它背上跳下來,定睛一看,竟是一片湧動的黑霧。
“喂!你可認得這東西?”
林七竹看着那不停掙紮的黑霧,搖了搖頭,寧息吾便道:“這東西跟了咱們一路。既然不是你舊識,老子處理了便是。”
那黑霧在他腳下沽湧翻騰,仿佛是在掙紮,甚至還隐隐發出古怪的低鳴聲,仔細一聽,她臉色猛然一變。
“林七竹——林七竹——”
寧息吾爪下的黑霧中傳出欣喜渴求的呼喚,一聲聲,竟都是她的名字!
“聽這聲音,是在叫你呀!”
寧息吾也聽清了這聲音,而那黑霧竟當真在他爪下生出手腳。不過須臾,黑霧漸散,一個精瘦赤·裸的少年被寧息吾踩在腳下。
他似乎感受不到背上的危險,只是一臉狂喜地看向林七竹,伸長手臂想要抓住她的裙角。
“找到你了,林七竹,我找到你了!!!”
……
關于儲湘的記憶,林七竹能記得真的不多。一則,此人身份非同尋常,上任掌門座下唯一弟子,她不敢得罪;二則,這人年紀小卻很嚴厲,她少時向來是躲着他的。
儲湘要找她,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林念念出事了。
真是的,這個替身情人的劇情到底要來幾回?
她捂了捂額頭,想起片刻前與寧息吾作別,有些後悔。
當時太沖動了,就該什麽都不理會,讓寧息吾直接将她送回南禺山。
可那少年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要是真的丢下不管,怕是要死在荒郊野外……
頭疼。
在街邊坐了半柱香,她還是嘆口氣,提溜着早餐往客棧走。
剛跨進客棧大門,就聽到二樓傳來乒乒乓乓的響動。掌櫃的差點從樓上滾下來,看見站在門口的林七竹,立馬跑過來拽着她的手,大罵:“你!就是你!你這女人帶來的是個什麽瘋子,都快把我店砸了,趕緊把人帶走,我不做你生意了!”
林七竹一頭霧水,但在赫連纓的浸淫下,還是上道的掏出一顆靈石塞到對方手裏。
對方一看品質上乘的靈石,語氣立馬就變軟了:“姑娘,你快上去看看吧,你帶來的那個小祖宗太不好伺候了,再這樣下去,小店生意都不用做了!”
林七竹再三道歉,趕緊上樓,還沒到門口便聽小二一聲驚嚎,奔過去一看,只見儲湘正站在一地狼藉中,雙目赤紅,手中還掐着店小二的脖子。
“住手!”林七竹厲喝一聲,随手凝了個劍光打過去。
她的修為應當不是儲湘的對手,可不知為何,那抹劍影還真打中了他的肩頭,那雙赤紅的眼睛似乎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便恢複正常,手上松了勁兒,店小二跌落在地。
趕來的店掌櫃看到這一幕又驚又怒,直嚷:“你們是故意來找事的吧!報官!我要報官!!!”
林七竹趕緊查看店小二的傷勢,見沒有大礙,這才松口氣,又掏了幾顆靈石以作賠償,對方這才作罷。
掌櫃和店小二離開。林七竹關起門,轉身看向屋裏的少年。
儲湘應該是剛醒來,神色恍然。
桌上杯盞已空,在他腳下躺着幾片碎瓷。他光腳踩在上面,腳背上沾染着鮮血,手指指縫間也有血滴下,可他卻毫無所覺,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門口的人。
林七竹盡量用長輩般沉穩溫和的語調問:“為什麽傷人?”
大概是沒有想到她第一句話會是這樣,儲湘有些怔愣,須臾,沉郁的眼神才染上些許無措。
“我……控制不住自己……”
林七竹道:“那就不要下山來。”
儲湘一怔。
林七竹道:“普通人不是你的對手,你一句控制不住自己,就可以要了他們的命。”
“我……”
她扶起地上翻倒的椅子,拾起地上的瓷杯碎片,擡頭看他,他仍舊執拗地盯着她。
觑了眼他腳下的血,她嘆口氣,目光看向他的眼睛:“是師尊讓你來找我的?”
聽到那個稱呼,面前的人瞳孔微微擴大。
儲湘激動道:“不是李瑺玉!”
林七竹越發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那你找我做什麽?”
他答非所問:“我想找你,他不讓我找,我就逃了出來!”
“逃?你乾嘛要逃?”
儲湘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神情驟然一變,跨步過來拉住她的手腕就要朝門口走,一邊道:“他就要追來了,我們不能待在這裏,快跟我走!”
林七竹被拖到門口,一手抓住門框:“等等等等!你冷靜一點,把話說清楚!”
儲湘還在往外走,神情焦灼:“他就在蜀山,他會來找你的!”
“他不會。”
“他會!”
“你看清楚,我不是林念念,我是林七竹!”
“對!林七竹!我找到你了,你快跟我走!”
“儲湘你冷靜點!”
林七竹甩開他的手,少年被她的厲喝吓得一怔,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她。
林七竹深吸一口氣,道:“儲湘師弟,你要是再這個樣子下去,我恐怕就沒有耐心和你對話了。”
儲湘瞳孔瞪大,仿佛不能理解她說的話。
也不知怎的,林七竹還真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虛,微微低下頭來,就看到地上一串的血腳印。
她嘆了口氣,“算了,你去床邊坐着,先把傷口清理了再說其他的。”
找店小二打了盆清水來,林七竹開始給人上藥。
打開他的手掌,那片碎瓷已經在他掌心壓出深深的血口,林七竹自己先忍不住“嘶”了一聲,道:“藥粉敷上去會很痛,你忍着點。”
儲湘沒有吭聲,她就徑直抖了藥粉在他傷口處。擡頭打量,面前的人果然眼皮都沒眨一下——不僅沒眨,還一直盯着她呢!
林七竹被這莫名熾熱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咳了咳,一邊上藥一邊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剛才的問題了。”
眼前的人仍呆愣愣看着她不說話,就在她打算由自己先提出疑問時,卻聽到對方搶先一步開口。
是小心翼翼的語氣,他問:“這段時日,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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