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10
“你果真還惦記着他!他一個心狠手辣僞君子到底有什麽好的?你都被抛棄了還想着他,真是……”他搜腸刮肚,最後蹦出一句:“太令本座失望了!”
誰在乎你失不失望……林七竹心裏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赫連纓忽然道:“在聖靈山,你說你給自己下過情蠱,那也是月宿給你的,是不是?他就是你口中提到的‘早年間認識的巫蠱師’”
林七竹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立馬道:“當初是你先挾制我,所以我才反過來用念念姑娘威脅你的,你不要遷怒月宿!”
赫連纓默了默,嘀咕:“你對他還真不一般……”
林七竹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赫連纓大聲道:“本座說知道了!只要他不壞本座好事,不會動他的!”
林七竹這才放下心來。
沒有再理會赫連纓,林七竹洗洗睡了,睡夢中卻聽見藥不苦一直在屋外狂吠。它向來安靜,林七竹察覺到不對,爬起來一看,竟發現院外一片紅光,推門而出,屋外人聲沸騰。
“走水了!別睡了,快起來!!”
“快救火!段季還在裏面!!!”
“快!快救太子殿下!”
她匆忙披了衣服跑出院外,藥不苦焦急跟在她身後,月宿的院子地勢高,能看到大半個寨子,她循着火光看去,竟是鐘伯的屋子。
段季!
她心提起來,衣服也不披就往坡下跑,吊腳樓周圍圍着一圈救火的人,烏泱泱亂成一片。沒有尋到段季的身影,她拔腿就要往裏沖,赫連纓急道:“林七竹,你別沖動!”
她此刻無心理會他,從旁人手上搶過一盆水,朝自己兜頭澆下,藥不苦在她腳下也蹭了不少水,卻好像知道這水的作用,沒有抖毛,“汪汪”叫了兩聲壯膽,就跟着她頭也不回沖進火場。
屋子裏濃煙四起,她什麽也看不清,找了幾個地方都沒見到人影。焦急之時卻聽藥不苦在一個角落狂吠,奔過去果然發現了奄奄一息的鐘伯。老人家面色灰敗,神情恍惚,嘴裏念叨着:“殿下、太子殿下……”
林七竹給他使了個清心訣:“鐘伯醒醒!”
老人家的眼神漸漸清明,似乎想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眼神一凜,喊道:“是回龍寨!他們把太子殿下帶走了!快傳信給左使大人!”說完便又昏了過去。
林七竹把人背出火海,立即有人上前看顧。秋月嬸和其他幾個婦人圍上來查看她有沒有受傷,衆人合力把從火海中救出來的人轉移到月宿的院子裏。
林七竹回到屋子擦了把臉,坐在桌邊沉思。
納真把段季劫走了,走之前還放了把火。
月宿以前也會下山采藥,可那時納真似乎并沒有這樣沖動的舉動,為什麽偏偏是這次?難道是因為她嗎?月宿帶走她,激怒了納真嗎?
赫連纓感知到她心情沉重,料想她是覺得愧疚,開口道:“不是你的原因,你還不值得他們徹底撕破臉。要本座說,要麽是就是千花寨以前嚴防死守,納真從未找到機會潛進來,而這次千花寨這邊出了什麽問題,讓納真得了手。”
林七竹搖頭:“如果是這樣,那月宿回來之後依舊會找上門去,納真不會傷害段季這個太子殿下,也就沒有籌碼威脅月宿,到頭來她還是會輸,何必呢?”
“那就是另外一種可能。”赫連纓說:“她已經煉成藥人,此刻需要讓它們認識一下自己真正的主人。”
她愣了一下,不解:“就算小段季成為藥人之主又如何?小段季沒有複位之心,如果藥人能聽他號令,對月宿這一派來說應該是好事才對。”
赫連纓道:“本座沒制作過藥人,但想也知道那東西怨氣大,又邪門,認主的過程大抵也不是那麽好看,段季這種從未修行過的小崽子……呵呵。”
“……”
所以赫連纓的意思是,藥人認主不是好事,段季可能會受傷,還可能會其他意想不到的結果。納真只是在賭,她只要一個名義上的主君,至于這個主君是以什麽狀态存在,她都無所謂。
林七竹望着火塘前方的板凳沉默不語,眼神卻越發堅定。赫連纓又迅速猜到了她的想法,說:“林七竹,你不許再沖動!你剛剛闖進火海已經很危險了,這次必須聽本座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她就已經從風箱前站起來,提着茶壺推門進來的秋月嬸被她吓了一跳,關切問:“翠翠,你怎麽了?”
她繞過她走了出去,院子裏幾個漢子正在聊今晚的火勢是如何兇猛,見她出來都擡首和她打招呼,誇她今夜的表現,她沒有理會,而是徑直走到鐘伯休憩的房間。
赫連纓還在急切地說:“林七竹你清醒點,那個月宿毫無血性,能跟他躲在千花寨裏這些人多半就只是南明舊臣和他們的家眷,那日我們在山上見到的那些拿刀的才是真正的鶴拓教衆,以你的修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還有三天。”
“什麽?”
“我答應了月宿,這幾天要好好照顧小段季,還有三天他才回來,我不能失信于他。”
赫連纓怒吼:“他的話是聖旨嗎?為什麽他說什麽你就一定要做到啊!”
林七竹不想和他廢話,用力一推,門被打開,屋子裏的老人已經從床上起來,只是臉色有些難看。看到林七竹,鐘伯臉色有些詫異,道:“姑娘這是?”
林七竹看着他已經穿好的鞋襪,也一臉詫異:“鐘伯,您才剛醒,要去哪裏?”
老人嘆了口氣,道:“我得去回龍寨一趟,看看太……看看阿季怎麽樣了。翠翠姑娘,等月宿回來,勞你告訴他……”
不等他說完,林七竹直接打斷道:“囑托別人吧,我得和您一起去。”
……
南海流雲島。
玉照峰上已經春意盎然,靈侍司宵卻冷着張臉守在院門前,猶如凡世那些府邸門前的石獅子。
這已經是林念念第三次上玉照峰了,前兩次她來,司宵都沒有讓她進去。這對她來說是很不可思議的,要知道在她這次出事之前,玉照峰澄竹院她從來都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即便是李瑺玉隐約知道她心意後,也從來沒有阻礙過她。
可就是在七竹師姐失蹤後,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師尊了。
無論如何,她今天必須要見到師尊。
“念念師妹還是回去吧,主人說過,這段時間沒有他的吩咐,誰都不見。”
林念念瞥了眼院子,撒嬌道:“司宵,我真的很擔心師尊,你讓我見見他吧,你知道的,他一向疼我,不會怪罪你的。”
“不行,主人吩咐過,誰都不見。”
“起碼讓我在屋外問聲好也行啊!”
“不行。”
“你……”林念念鼓起腮幫子,怒道:“你就是個榆木腦袋!”
司宵表情認真:“在下的本體原就是塊木頭,腦袋自然也是木頭,但在下是竹子,不是榆木。”
林念念目瞪口呆,須臾,跺腳道:“我才不管你是什麽木頭,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今天我必須要見到師尊!”
司宵還是搖搖頭:“主人不見任何人。”
司宵毫無感情波動的話讓林念念越發惱怒,她懶得跟他廢話,催動玉金鈴打向司宵。司宵沒料到她會動手,但作為靈侍,他的修為并不在林念念之下,當即化出靈劍抵擋,一面蹙眉警告:“住手。”
“今日不見到師尊,我絕不會離開!”
“那就得罪了。”
院外劍影橫飛,人聲吵鬧,昏暗的屋內卻只有男人低聲急促的喘息。
冰冷的地板上,他躬着背脊,渾身顫抖,額頭、頸脖、四肢皆青筋暴露。黑色的陰影環繞在他身邊,見到他露出破綻,便迅速撞進他身體內,其餘的則像是在觀察獵物的野獸,預備着等他咽氣,便将這具屍體分而食之。
“她在哪裏……”
“我要去找她……讓我去找她……”
“為什麽不讓我去找她……”
一條黑影鑽出他的胸口,猛地一個痙攣,他睜開眼,蒼白的嘴唇發出近乎求饒的語調:“夠了……”
可是下一秒,他的語調又變得偏執瘋狂:“讓我離開,我要去找她!”
語氣一轉,他眼神森寒,聲音淡漠決絕:“不行……”
“為什麽不行?你不想要她我要,讓我去陪着她!”
“不……”
被拒絕,痛苦的表情驟然變得憤怒:“李瑺玉!你卑鄙!你自己不敢去,也不讓我去,憑什麽?!你修你的仙,我做我的人,你憑什麽阻攔我!”
鏡中人的表情再次變化,清冷的仙師抓緊胸口的衣服,他再次劇烈筋攣,背脊在挺直後重重砸回地面,痛苦低吼:“儲湘!夠了!”
然而疼痛沒有停止,白衣在翻滾中染上翻倒的香灰。他在碎裂的鏡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大概任誰也想象不到,昔日高高在上片塵不染的澄慈真人會狼狽到這般模樣。
亂撞的黑影越發躁動,他知道若是不遂對方的意,自己的下場只能是被折磨致死。終于,他曲指捏決。
冷汗涔涔,胸膛處像是被用利器剖開。搖晃竹影倒映在白牆之上,男人的影子姿勢扭曲,一只青筋暴露的手率先伸出他的肋骨,接着是一邊的肩膀,一頭黑色的長發……
——片刻,一具新的身體誕生了,他赤/身/裸/體,軟弱無力倒在地上,眼皮掀開些許,露出黑曜石一般濕漉漉的眼眸。
分身,魂定,一切重歸平靜。
李瑺玉已經滿頭細汗,他胸口的洞在迅速複原,痙攣扭曲的手也逐漸有了力氣和溫度。地上的少年在喘/息片刻後,猛然撐起身子,然而不等他再有下一步行動,頭上已經罩下一口鐘。
那是李瑺玉的法器之一“縛魂鐘”。
鐘內的人以手垂壁,撕心裂肺咆哮:“你不能把我關起來!讓我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你做夢。”李瑺玉捂着胸口,冷汗涔涔,面無表情地從地上緩緩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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