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乍向草中耿介死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乍向草中耿介死4
林七竹啞然。
林念念劍尖指向赫連纓,道:“你讓開,我要殺了她!今日你要是敢攔我,我……我一輩子不會理你!”
赫連纓站在二人中間,看了看林七竹,又看向林念念,不知想到什麽,擡起雙手,笑道:“殺,本座又沒說不讓你殺。”
林七竹知道,他發現自己殺不掉林七竹,便想借林念念的手殺她,或者說,借着這個機會再試一次能不能殺掉她。
赫連纓說着就要退開,林七竹拼命搖頭,忽然,嗓子一松,大喊道:“尊上不能殺我。”
赫連纓腳步頓住,歪頭看向她,抿唇笑了:“哦?這裏面還有本座的事?”
“赫連纓!”林念念沉聲喊他名字。
赫連纓卻嬉皮笑臉道:“念念稍安勿躁,讓本座先聽她把話說完。你說說,本座憑什麽不能殺你?”
林七竹默了默,迎着連念念憎惡的目光,道:“因為我差點殺了李瑺玉。”
“你!”林念念憤怒至極,提劍上前一步,可是這次卻被赫連纓擋住去路。
他站在林七竹面前,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眼眸之中是一瞬亮起的興趣和興奮,但也夾雜着懷疑,問:“你說你差點殺了誰?”
林七竹只好再次道:“李瑺玉!我差點殺了李瑺玉……不,我捅了他一刀,沒看到他咽氣,說不定他已經死了!”
赫連纓轉頭,盯着林念念,冷聲問:“她說得是真的嗎?”
林念念沒好氣道:“當然是假的!師尊怎麽可能死在她手裏!”
赫連纓看她這個樣子就已經懂了,笑道:“李瑺玉居然被一個小姑娘給捅了,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個廢物!乾得好,乾得漂亮!”
看他這副模樣,林七竹知道他不會馬上殺她了,心底松口氣,她道:“所以,魔尊大人可願聽我捅李瑺玉一刀的故事?”
……
這裏不是西洲。
林七竹在步入庭院後便确定了這一點。
這裏四面蒼山環抱,宅院坐落群山峽谷之中,庭院風格是中州東部的樣式。應該不是赫連纓的老巢,因為房梁偏矮,以至于赫連纓這個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出現在屋子裏時,還顯得略有些不協調。
但是赫連纓顯然并不在意這些,古樸的廳堂中,赫連纓坐在上位,他身下鋪了一層錦繡軟墊,屈起一條腿,胳膊斜斜靠着迎枕,懶懶散散地等打扮清涼的侍女給他剝葡萄。
林念念端坐在林七竹對面,面前矮桌上的菜肴一動未動,只怨毒地盯着林七竹,仿佛時刻準備将她千刀萬剮。
和她不一樣,林七竹此刻已經啃完一條鴨腿了,無奈桌上主菜太少,一盤鴨肉吃完,旁邊就是糖藕和點心,她拿起來,又放下。
太甜,還是不吃了。
廳中除了三人,還有些林七竹不認識的人,大抵都是赫連纓的心腹,他們喝了酒便大聲說笑,全然沒有理會林七竹和林念念的意思。
當然,也有人好奇地偷瞄過林七竹,畢竟當年他們尊上和澄慈真人為了争奪一個女人大打出手這個消息已經傳遍西洲,他們料想這兩個女人裏有一個就是赫連纓的心上人,所以才都不敢冒犯,但到底是誰呢?
一曲舞畢,舞姬們瑟瑟退下。
上方赫連纓便開了口,道:“喂,你吃飽了沒有?”
林七竹轉頭,放下筷子,垂首道:“吃飽了。”
赫連纓:“吃飽了,就講講你是怎麽捅李瑺玉那狗賊的吧。”
林念念怒:“赫連纓,都說了你不能那樣叫我師尊!”
赫連纓挑眉,改口:“那就講講你是怎麽捅了李瑺玉那廢物的吧?”
林念念被氣得一時無言,只能猛地轉頭怒視林七竹。
衆人:很好,誰是尊上心上人一目了然了。
林七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情況很複雜……當時我正在逃跑……”
赫連纓:“為什麽逃跑?”
林七竹:“因為李瑺玉在追我……”
赫連纓:“他追你乾嘛?”
林七竹:“他想把我帶回玉照峰,那裏是他的住處……”
赫連纓:“他帶你回他住處乾什麽?”
林七竹:“這個主要是因為他想把我關起來……”
赫連纓皺眉:“你這人怎麽跟蛤蟆一樣,戳一下跳一下。一次性說清楚點,為什麽他要把你關起來?”
你才蛤蟆呢……林七竹深吸一口氣,道:“因為他喜歡我,想要永遠地占有我。”
赫連纓:“……”
大廳中出現了十分默契地沉默,良久,赫連纓緩緩直起身子,開口道:“本座還是殺了你吧。”
林七竹:“……”
這個事實就這麽讓人難以相信嗎?!她有些無語,摸了摸鼻子。
周圍有魔修嘲笑道:“女人,你的意思是說,李瑺玉喜歡的不是金鈴仙子,而是你?”
“金鈴仙子不就在這裏嗎?快說說,你們仙門是不是都這麽亂啊哈哈!”
魔修們灑脫不羁,喝醉酒後當着尊上的面也敢口無遮攔,偏偏赫連纓也不管,反而好整以暇,等待着看好戲。
林念念适時開口,冷冷道:“分明是你自己大逆不道,動了邪念想要竊取師尊的功法秘籍,師尊念你是親傳弟子,對你手下留情,才讓你僥幸得逞,你怎麽有臉編造這樣的謊言?說出這話,你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林七竹深吸了口氣,道:“我照鏡子,只能看到樣貌,可我的樣貌如何,念念姑娘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她淡淡看過去,目光精準地落在林念念脖子上的一顆細小黑痣上。她的身體,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林念念也察覺到她的視線,倏地擡手捂住脖子,怒意更甚。
看到她這個動作,林七竹才垂下眼睫,遮住目光。
她從前因為換魂和心頭血之事多少對林念念有些介懷,但那樣的介懷并不足以讓她仇視這位姑娘,畢竟這兩件事的發生非她主導。
可是經過解璃花和海上一戰,她已知道林念念并不如別人口中那般明是非。
既然對方對她報以敵意,她便也沒有必要笑臉相迎了。
林念念還是第一次看她這樣明目張膽地挖苦自己,心中怒火滔天,卻又不好在赫連纓面前損毀自身形象,只好一默之後,輕笑道:“我知道,你嫉恨師尊愛重于我,可師尊事後為了彌補你,已經贈你丹藥,還對你照顧有加,你缺自欺欺人,将他為人師長的關懷污蔑成兒女私情,作為女子,這豈非太過厚顏無恥!”
“原來是這樣!”
“啧啧,看來這仙門天天挂在嘴邊念叨的那套規矩,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嚯,這師門,真夠亂的!”
林七竹總算感覺到了什麽叫做百口莫辯。在座之人都是魔修,當年李瑺玉為了林念念之死,報複性地屠了他一座魔城,此事天下人皆知。
在他們眼中,李瑺玉和林念念的故事可不止風流韻事那麽簡單,幾乎已經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不相信她的說辭倒也正常。
林七竹無奈,側身朝向赫連纓,道:“不論如何,李瑺玉企圖将我關起來是事實,我也的确為了逃走,趁機傷了他。魔尊大人殺了我,世間不過多一具屍體,留下我,大人下次和李瑺玉見面,還能刺激刺激他,怎麽看都是您劃算。”
赫連纓嗤笑:“你倒是會給自己找退路。”
聽他這語氣,她就知道自己又逃過一劫,忙道:“多謝魔尊大人。”
林念念忍不住站起身,道:“赫連纓,你真相信她的話?”
赫連纓像是才想起什麽,笑道:“仙子別生氣,多年不見,你怎麽也學着那些人喊打喊殺了?”
他這話意有所指,林念念沉默須臾,甩袖道:“……你別後悔!”
說罷轉身離開大廳。
有魔修看不過她的嚣張,想起身教訓,但看向赫連纓,他面無表情擡了擡手,是示意由她去的意思。
魔修們忍了忍,還是有人忍不住道:“尊上,女人就該管教,在咱們西洲,哪個女人敢對自己的男人這樣!”
赫連纓卻收回眼神,一副累了的樣子,又歪在迎枕上,怏怏道:“閉嘴。”
宴會結束,赫連纓拂袖而去,有侍女上前請林七竹離開,這次卻不是回暗室,而是轉過一道道走廊,去往另一個庭院。
廊上,有人攔住她的去路。
林七竹看向來人,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好久不見,寧将軍。”
寧息吾看了眼她脖子上的痕跡,揮退跟随的女魔修。嘿嘿笑道:“真不好意思啊,剛才在雀臺上不便相認,小丫頭勿怪。”
方才向赫連纓禀報消息的人正是他。
林七竹道:“我明白。”
寧息吾卻微微急了起來,道:“你不明白!尊主現在不記得,老子、我要是出言坐實你和他曾經……曾經那樣過,他只會惱羞成怒,更要殺你了!”
哪樣過?她覺得,寧息吾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但是此時也不是聊天的時候,林七竹只能撿要緊的說:“我明白。方才我突然能說話,也是寧将軍暗中為我解咒吧?我與您一面之緣,您能這麽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寧息吾擺手:“哪裏哪裏。不過小丫頭,你怎麽也來了?我聽人禀報,這次來的全是在南海上遇上海難的人,你當初不是說要去南明嗎,怎麽跑南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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