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5




那個同她一起捉魚捕蝴蝶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這般模樣。




出神間,腳下被什麽東西絆到,她踉跄了下才勉強站穩。前方的人回過頭來,溫和詢問:“怎麽了?”




她低頭看了眼,兩三下扒開腿上的東西,解釋:“沒事,被燈籠藤絆了下。”




對方疑惑一瞬,目光落在她腳邊。




她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藤蔓踢遠了些,道:“走吧。”




說着要越過對方身前,斜裏卻橫過來一只手,擡頭,眉目如畫的青年笑着道:“我可不是想占姑娘便宜,但天色太暗,拉着我的袖子會走得穩一點。”




林七竹猶豫一瞬,擡手只拉住對方的袖子。二人繼續前行,只是這次青年的話多了些,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翠翠。”她随口胡謅。




赫連纓在她腦子裏譏笑了一聲:“小騙子。”





前方的青年也笑了,但半點沒有嘲諷之意,反而爽朗道:“我叫月宿(xiu)。”




他繼續說着:“此地兇險,你不該孤身一人來闖。”




林七竹道:“若我不來,村子裏的小姑娘就要遭殃了。”




月宿思忖須臾,道:“放心,此事我會解決,之前從村裏擄來的人應該還在山中,若是我能找到,定想辦法會送回去。”




林七竹疑惑看着他的背影,她記得月宿少年時就是南明國教鶴拓教的左使,他應該不能離開南明皇宮才對,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這裏?




“你和那些人……”




林七竹話未說完,月宿的腳步忽然停住,與此同時一陣嘶嘶聲在林七竹腳邊響起,她捏了個劍訣打過去,将那東西擊成兩截,再定睛一看,竟是條銀環蛇。




赫連纓的自動報警又響了起來:“有人來了。”




林七竹擡頭,只見霧氣彌漫的林中走出幾個和月宿同着紫衣銀飾的人,為首的女子面貌美豔清冷,手臂上纏着條黑蛇,她身後的幾人手持銀環刀,一雙雙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倆。




為首的女子先開了口,帶着陰恻恻的不滿:“月宿,你一回來就打算和我搶人?”




月宿咧嘴一笑,道:“納真,這話該我問你,我一走你就開始煉制藥人,就不怕我又去你們寨子裏找麻煩嗎?”




“你的确是個十分會惡心人的麻煩,不過別以為我真的怕你。把你身後的人交出來,否則,別怪我不顧念舊情。”




月宿側邁一步,擋在林七竹身前,搖頭遺憾道:“恐怕不行。”




女子咬牙切齒:“月宿,你這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




月宿勾唇:“如果你覺得是,那便是吧。”




對方臉色一凜,擡手下令。




林七竹早已經掐好劍訣,一人攻來,劍訣正中對方下腹。她雖是修士,但這些人也不是等閑之輩,再加上她畢竟剛經歷了換魂和剖心頭血,難免感到吃力。




月宿似乎感到她的虛弱,握住她手腕拉到身後,笑道:“你就別上了。”




林七竹擡眼看他,只見他翻手一彈,夜空中閃過細碎光點,那些襲來的殺手竟紛紛跪地不起。




納真臉色一變,愠怒道:“你竟然出手對付自己人!”




月宿笑道:“你不是也想殺我?”




“你以為你能護這個小姑娘多久,她跑了,這附近還有那麽多村落,我照樣可以抓其他人來煉,你難道個個都能護周全?”




月宿道:“我不用護他們。你只需知道,山下要是再有人失蹤,我一定會踏平你回龍寨。”




名叫納真的女子瞪大雙眼:“你敢!”




月宿還是笑吟吟的:“你說我敢不敢?”




納真憤怒地盯着他,半晌,她擡手指向林七竹,冷冷道:“你最好看好這個女人,否則,我會讓她為今夜受傷的兄弟償命!”




說罷,她竟當真撤回衆人,轉身離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林中,月宿這才轉過身來看向林七竹,卻是滿臉歉然,他道:“我恐怕暫時不能送你下山了。”




林七竹道:“她會追殺我?”




月宿道:“納真因我而記恨上你,她不敢找我麻煩,就一定會找你洩憤,如果姑娘不介意,倒是可以先到我的寨子待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我再送你下山。”




赫連纓在她腦內冷聲道:“林七竹,你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我們必須盡快趕到蜀地。”




蜀地蜀地,從流雲島到這裏,這一路上她就是個工具人!林七竹閉了閉眼,叛逆心起,道:“好,我跟你去。”




……




月宿說這座山叫南禺山,是橫赤山脈的第一座山,他的寨子就在南禺山的山腰之上,名叫千花。南禺山瘴氣濃重,但千花寨盛産草藥,正好能抵抗這些瘴氣。




林七竹是夜裏跟着月宿進的寨,更深露重,沒看清寨子的模樣,到了月宿家後倒頭就睡,睡之前赫連纓還在氣憤的說着什麽,她全部自動屏蔽了。




第二天,她伴着一股濃重的藥味醒來。




推開房門,院子裏果然擺放着一排藥爐。月宿持扇站在這一排藥爐前,一只小灰狗正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聽到開門聲,他側首望過來,琥珀眸子亮亮的:“姑娘醒了?”




林七竹道:“你在煎藥?”




“是啊。”月宿朝她走過來,打量她須臾,忽然道:“張嘴。”




林七竹想也不想,乖乖張開唇。下一瞬,一顆藥丸放入唇中,苦澀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開,她下意識要吐,卻被月宿勒令:“努力吞下去。”




于是林七竹只能強忍着苦澀将藥丸吞下。




月宿看着她皺成一團的臉,忽得眯起眼睛,寒聲說:“這麽聽話,就不怕我給你下毒?”




林七竹知道他在故意裝狠,手撫胸口順氣,道:“你要是想害我,昨天晚上就可以毒死我了。”




他盯着她,半晌,唇角的笑意擴大,露出一口白牙,誇獎:“聰明姑娘。這是清毒丸,納真那頂黑轎裏裏外外塗滿曼陀花毒,靠近便會頭暈目眩,你在裏面待了那麽久,今晨醒來肯定頭暈腦脹,吃了這個會好一些。”




林七竹道:“怪不得村子裏的人一靠近轎子,就聽不到別人說話了。”




月宿道:“納真的老把戲了。你的身體好像很虛弱,我可以給你把個脈嗎?”他征詢完,自顧自誇起來,“雖然看起來不太像,但其實在下也算是方圓百裏內最好的大夫。”




她挽起衣袖,月宿起手搭脈,眉頭微蹙。




“翠翠姑娘最近是否遭遇什麽事情,體內神魂怎會如此不穩,而且靈根殘缺,似有失血之症——”




他話未說完,林七竹已經迅速把手抽回來。她沒想到幾年不見,對方連這些都能診出來。




搪塞道:“我此前受了些傷,吃了藥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看出她不想說,月宿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沉默片刻,笑道:“沒事就好。先去吃東西吧,我做了早飯,在那邊亭子裏。”




她走到小亭內,桌上的竹編簸箕裏果然已經裝了不少食物,她也沒客氣,坐下吃起來,不一會兒藥不苦也跑過來趴在她腳下。




涼亭一邊便能俯瞰寨子,極目遠眺,能看到一層接一層的吊腳樓,遠山霧霭朦胧,令人心曠神怡。




今日赫連纓到這個時候都還沒醒,她難得清淨,吃得正開心,院門口忽然沖進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少年。他本興致沖沖,推門看到亭中坐着個陌生女子,霎時頓住腳步,問:“你是誰,怎麽在月宿哥家?”




“阿季!”月宿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介紹:“這是外面來的翠翠阿姐,這是……”




他望着藥不苦,林七竹立馬介紹道:“這是藥不苦。”




月宿笑吟吟點頭:“這是藥不苦。”




“我聽到了,才不用月宿哥你重複一遍!”少年沖月宿吐槽一聲,回頭便沖她喚:“翠翠阿姐!”




月宿便拍着少年肩膀向她介紹:“他叫段季,是個調皮鬼。”




“我才不調皮呢,月宿哥胡說!”




林七竹捧了個果子遞到小阿季面前,問:“小段季,吃嗎?”




“吃!”段季接過便送進嘴裏,蹲下開始撸藥不苦。藥不苦被他摸了兩把就露出肚子,主動蹭回去。




月宿笑着看他們,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端過來兩碗黑漆漆的湯藥。




段季好似已經習以為常,不等月宿發號施令便左手拈蜜餞,右手接過一碗往嘴裏灌。藥不苦以為是什麽好吃的,圍在他腳下亂轉,試圖分一杯羹。




月宿把另一只手的藥碗遞到林七竹面前:“你的。”




林七竹一臉茫然。




月宿道:“這些藥都有補血益氣之效,對你身體大有裨益,不妨試試。”




段季喝完了搭腔:“翠翠阿姐快喝吧,月宿哥的藥雖然特別苦,但是都很有用的!”




林七竹猶豫一瞬,端起碗仰頭喝盡。




……果然苦。




令人惡心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她一下子沒能控制住表情,段季在一邊哈哈笑:“我就說月宿哥的藥苦吧!”




月宿一巴掌輕輕拍在他頭上,教訓:“還不把你的蜜餞分一塊給翠翠阿姐。”




段季趕忙掏出蜜餞遞到林七竹面前。




吞下蜜餞,那股苦味兒終于消散些許,但是剛直起身,她就聽見月宿微笑着道:“這幾天每日服三次,阿季陪着你喝,一頓都不許落下。”




月宿是個很負責任的醫師,或者說有些過于負責,說一天三頓藥,就一頓也不能少。




每天早午晚飯後就是林七竹和段季排排坐喝藥的時候。




聽月宿說,段季的病很嚴重,請了許多大夫也不見好,好在段季很看得開,雖然身體不好,但下湖摸魚上樹捉鳥從來沒耽擱過。月宿并不管他這些調皮的舉動,因為他并不住在月宿的院子裏,只有每天喝藥的時候才會來,但鑒于他和林七竹天天坐一起喝藥的革命友誼,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村子裏和段季差不多大的孩子還有好幾個,他們都沒怎麽見過寨子外面的人,聽說月宿的院子裏有個外面來的女人,就總偷偷來扒牆角。




比如此時此刻,林七竹就能感覺到院子木門外那一道道毫不遮掩的探尋目光,聽到他們自以為小聲的悄悄話。




“外面的人也有兩只眼睛一個鼻子!”




“那不然呢,總不能有三只眼睛兩個鼻子吧?”




“我覺得她長得有點兒漂亮,皮膚比我阿姐白好多,眼睛也大,不像我阿姐,又黑又兇。”




“你阿姐聽到得揍你。”




“她穿得衣服是什麽材質的?我想摸一摸,牙哥哥,我能去摸一摸嗎?”




林七竹低頭看自己的衣袍,這是她從流雲島上帶出來的。流雲島擅長養桑促織,島上百姓服飾受藏雲宗修仙的影響,也設計得素雅清麗,仙氣飄飄。




當然,如果沒有她胸口那洗不掉的油點子就更仙了。




段季剛喝完一碗藥,門外的讨論他都聽在耳朵裏,此時挺直了胸膛道:“阿姐覺得他們吵嗎?我可以去趕走他們。”




“不吵。”林七竹真心實意問:“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怎麽不請進來坐坐?”




段季轉頭看向門口,嘟囔:“他們才不是我的朋友。”




林七竹看着他的表情,不似高傲,倒像是有些落寞。她正要開口,門口發出吱呀一聲響,原來是木門陳舊,承受不住孩童們的擁擠推攘,被撲開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