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1
客船在海上航行足有十五日才靠岸,下船的第一時間林七竹便去找了間酒家。
這幾日在船上,她不是吃魚蝦就是吃大面餅,都快要吃吐了。就連赫連纓這樣早就辟谷的,也在吃到第五天的時候忍不住吐槽:“你們海島上的人就吃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是人吃的嗎,本座嘴裏都要淡出鳥來了!”
林七竹心裏無比贊同,所以在下船後立馬給自己安排了頓大餐。只是赫連纓對她不會禦劍一事本就不滿,見機又道:“我勸你還是把身體給本座操控,本座一個千裏成寸之術便可到蜀地,你也可以早日獲得自由。”
林七竹啃了口鴨腿,嘴裏正塞得鼓鼓囊囊,道:“還是不勞煩魔尊大人了。”
赫連纓冷笑:“怎麽,你這是不相信本座?”
林七竹雖然年少時武學不成,但常年浸泡在李瑺玉汗牛充棟的書房裏,各種珍書奇卷并沒少看。他和赫連纓這種情況,多半便是赫連纓用了“種魂”。
根據書上的記載,種魂是很久以前一個叫五行門的仙門所創術法,這個術法能在一定時間內,将二人甚至多人的魂魄種在一個身體殼子裏,只要身體的主人同意,另一縷魂魄便能取而代之。
說白了就是疊BUFF,讓擅長不同五行術的人待在一個殼子裏,根據目标切換殼子的操縱者。當然,當年天地浩蕩,大家都鉚着一股勁兒除妖衛道,空前團結,可後來日子太平一點兒了,內讧自然也就開始了。
誰都想更長時間的使用殼子,搶來搶去,最後五行門自己把自己給搞沒了。
林七竹不傻,她現在沒有辦法将赫連纓的魂魄趕出去,也殺不掉他,更不能對外宣揚魔尊和她共體,唯一的優勢就是擁有對這具身體的絕對操控權,沒有她的同意,赫連纓便只能是困在她體內的瘋子。可要是把身體讓給了他,依照這瘋子铤而走險都要報複李瑺玉的行為,絕對利用這個機會回藏雲宗,借着她的身份接近李瑺玉搞暗殺,到時候她很難不被捅個萬劍穿心。
她是下了決心離開藏雲宗的,也從沒想過因為林念念的事情就和李瑺玉作對。她在另一個世界看過的衆多狗血文告訴她,要是真心想過嶄新的生活,就千萬別為了報複拼命往前任身邊湊,要有多遠離多遠,死生不複相見那種遠,不然糾纏來糾纏去,最後總要糾纏到床上……
當然,李瑺玉并不是她的前任,但不論如何她也不想和藏雲宗有什麽關系了。
赫連纓也猜到她的想法,他早在魂魄進入這個身子前就對林七竹威逼利誘了許多次,始終沒有效果,所以也并不指望林七竹這次便會答應,只能道:“你既然不願,本座也不強求,但你我也不能這副模樣一輩子,你吃完這頓飯就立即啓程趕往蜀地錦繡城,那裏有本座一具肉身,屆時本座便能将魂魄換過去。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本座說的來做,本座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如若不然……”
他冷笑一聲:“本座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知道了知道了。”林七竹盯着菌絲火鍋裏的肉卷,哧溜了下口水,道:“魔尊大人,我現在可以好好吃飯了嗎?”
赫連纓:“……”
林七竹沒聽到回答,就自己夾起那塊肉卷塞進嘴裏,順便還扔了塊到桌下的藥不苦面前,藥不苦立即搖着尾巴哼哧哼哧啃起來。
赫連纓見狀,又忍不住嘲諷道:“這桌東西也不過如此,比本座方剎宮廚子做的差遠了,你這般稀罕,莫不是李瑺玉連吃的都不給你吧?”
林七竹動作頓了一下,赫連纓當是戳中了她的痛點,故意道:“你不願意回答本座,可是覺得心中難過,因為他們心中只有林念念,而你……嘶,你給本座吃了什麽東西,為何本座嘴裏會這般火辣!”
林七竹面無表情咀嚼着一根朝天椒,心想,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修真界小透明,居然也有替天行道的一天。
飯後,林七竹在一個客棧門口買了張地圖回屋研究。
地圖上顯示這個靠海的地方叫隴雨鎮,往西走路過南明國,再往北,便可到蜀地。
她眼睛一直盯着地圖上南明國境內一個叫柳河村的地方,赫連纓忍不住問:“你想去這地方?”
林七竹盤腿坐在床上,藥不苦早已在腳踏上團成一團睡去。聽到赫連纓的問題,她道:“我聽我爹娘說過,我家住在柳河村東邊桃樹下,後來這地方遭遇天災,我們才會去到流雲島避難。”
“啧,七年前南明政變,民心渙散,加之今歲遇上大旱,能跑的都跑差不多了,你要是想投奔親人,怕是要落得一場空。”
林七竹當沒聽到,不知在想什麽。兩人雖然共用一副身子,思想卻并不共通,赫連纓等不到她回答,不耐煩起來,“你到底想做什麽,莫不是琢磨着怎麽害本座?”
林七竹收了地圖,把包袱塞在枕頭邊,躺了下來。赫連纓見她偃旗息鼓,正要再譏諷兩句,忽聽她小聲道:“魔尊大人,您有家人嗎?”
赫連纓不成想她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沉默一瞬後冷笑道:“當然有,不然你以為本尊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那他們還活着嗎?”
“全死了。”
林七竹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
赫連纓道:“我殺他們時,可沒覺得不好意思。”
林七竹:“……”
他語氣裏帶着寒意,林七竹一聽就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得好,可赫連纓卻像是故意似的,幽幽道:“你怎麽不問本座為何要殺他們?”
“其實我不太想知道……”
“因為殺了他們本座就能變得更強大,所以本座便殺了。”
“……”這表達欲給他旺盛的,壓根也不需要她問啊。林七竹撓了撓鬓發,配合道:“是因為他們對你不好嗎?”
“他們從未苛待過本座。”
“那是不是因為,他們把您好好養大是有什麽殘忍的目的?”
“大概只有想讓本座守好赫連家金山銀山這一個目的。”
“……”
好吧,原本還以為每個強大的龍傲天身後都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原生家庭,和一個充滿陰影的悲慘童年,誰知道這就是個天生的壞種。
赫連纓似乎很喜歡她吃癟的樣子,繼續道:“怎麽,不想再從本座身上尋找什麽狗屁溫情了?當初林念念也如你這般好奇本座的身世,本座随便扯了個謊诳她,她便真以為本座是個身世可憐之人,還試圖感化本座,讓本座歸順正道,不過後來知曉真相,她便氣得說要與本座恩斷義絕了,真令本座傷心啊。”
大半夜的,誰要聽你講這種《邪魅魔尊俏女冠》的故事啊……
她打了個哈欠,敷衍:“能理解,女生都不喜歡被騙的。”
察覺到林七竹的心不在焉,赫連纓冷下聲音道:“本座是想讓你知道,本座就是這般弑父殺母、冷血狡詐之人,所以你要明白,若是你再敢這樣拖拖拉拉,本座随時能殺了你。”
林七竹抱着枕頭躺下,嘀咕:“嗯嗯,我知道您很厲害了。”
赫連纓哼了一聲,帶着得意。
“可您那麽厲害,連爹娘都殺了,不也還是成了澄慈真人的手下敗将嗎?”
話音剛落,她就聽見腦海裏赫連纓震耳欲聾的怒喝,但是她只瑟縮一下,很快便适應了那些難聽的髒話,一面把自己腦袋埋進枕頭裏,閉上了眼睛。
“你敢睡!本座話還沒說完,當時本座心系林念念,再加上李瑺玉那卑鄙小人偷襲,若非如此本座早就拿下他項上人頭了!你聽到沒有,別以為本座不知道你在裝睡,給本座把眼睛睜開!!!”
第二日林七竹是頂着一副黑眼圈離開客棧的。她昨夜聽赫連纓罵了一夜,此人話痨的程度超乎她的想象,但這個世界罵人的詞彙始終不及她在另一個世界聽到的那些動不動就帶人十八代祖宗的髒話有沖擊力,實在是讓她提不起興致,但又吵得她睡不着覺。
她拖着困倦的身體去買了匹馬,清點行李的時候,赫連纓道:“依本座看,你倒不如現在開始學習禦劍。這裏離蜀地這麽遠,依照你這速度,不知道又要耗費多少時日。”
林七竹道:“不好意思,我畏高。”
赫連纓譏諷:“真是個廢物。”
林七竹現在和赫連纓說話,已經完全沒有對魔道聖尊的敬畏感,只有對話痨的敬畏感,只得道:“魔尊大人,這一路上您要是能少說一些話,讓我多休息休息,興許咱們還能提前兩天到。可您要是再像昨晚那樣折騰我,我恐怕就活不到抵達蜀地的那天了。”
赫連纓冷笑:“放心,在你找到本座肉身之前,本座是不會讓你死的。”
之前不會,失去利用價值之後會如何就不可得知了。林七竹聽明白他這話裏藏着的威脅,也不譏諷回去,淡淡笑道:“那真是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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