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料峭春風吹酒醒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4
呂蟬衣道:“這次的金光大醮衆仙門勠力同心,東洲懸壺谷的谷主向觀音也會參加,算一算,她應該就在這幾日登島。據我所知,他們谷中一直在培育各種奇珍藥材,你與其千裏迢迢去東洲,倒不如折中,去流雲島找她。”
只要有希望,別說是流雲島,刀山火海她也會去。林七竹道:“師姐,你們手中的請柬,是否可以也給鶴拓教一份?”
呂蟬衣尚未開口,屋門被推開,儲湘站在門邊,滿臉陰沉望着呂蟬衣:“你,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呂蟬衣怔然,儲湘上前來拉着林七竹就往外走。
林七竹低聲斥責:“你放開我!你怎麽能這麽跟蟬衣師姐說話!”
儲湘面無表情:“她想要把你帶回那個鬼地方,我對她已經很客氣了!”
林七竹無奈,便道:“你忘了你答應我的嗎?”
男人的腳步頓住,只是執拗地不想轉身面對,低聲:“這件事情沒有溝通的餘地。”
三年前,林七竹答應讓儲湘留在千花寨,條件是當他克制不住情緒時,都要靜心與她溝通,三次不聽,他便不能再留在她身邊。
林七竹看着他僵直的背,道:“我若不去,小段季就會死。”
“那就讓他——”話出口,又知道她會生氣,于是強行吞回去,壓抑着胸膛的憤怒和不安,“……反正不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再登上流雲島!”
儲湘拉着人從院子離開,呂蟬衣在門內看着二人身影遠去,心生不解。
要說林七竹不想回宗門能理解,為什麽這位師弟也不想回去,反應還如此之大?然而她雖不解,倒也知趣地沒有跟上。
林七竹任由儲湘将她拉回家,關上房門。
只剩兩個人,眼前的少年倒好像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
他冷着臉想了一會兒,将林七竹拉到床邊,按着她肩膀坐下,又從旁邊箱子裏翻出一根繩子。
林七竹不害怕也不反抗,坐在床上看他笨拙地解捆繩子的結,一副眉頭緊擰,煩躁至極的模樣,哭笑不得開口問:“你想把我綁起來嗎?”
儲湘板着臉不語。
林七竹道:“你不能綁我,而且就算你真的綁了我,我也能解開。”
對方還是沉默。
林七竹就說:“你要真這麽做,我就找機會偷偷走,沒有道別,也不會告訴你我什麽時候回來。”
“我可以把你關起來,把你藏到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我真的會,你別不信!”扔開繩子,儲湘眼眶發紅地看着她。
林七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儲湘了。
三年前月宿離開,陪在她身邊的人就變成了儲湘。他收斂了脾氣,學着月宿會做的那些事,洗衣、做飯、撿藥、縫補……
原本極端而多變的脾氣被他藏了起來,雖然她偶爾也會從他的眼睛裏看到它們,但都很快就會被他壓抑下去。
林七竹早就确定儲湘腦子有病,所以看他的眼神也像看病人一樣充滿慈和關愛,并不為他說的渾話而感到生氣。
“你不可以那樣做,因為在那之前,我就會和你大打一場,到時候你我之間必有一死,當然,死的可能是我。”
“林七竹!”
她笑起來,拍了拍床邊的空位。
儲湘站在原地看她,眼神中充滿委屈,下颚緊繃,半晌,卻還是乖乖走到她身邊,卻沒有坐到床上,而是坐到了腳踏上,手臂緊緊貼着她的小腿。
這麽生氣嗎?都不想和她坐一起了啊……
林七竹抿抿唇,道:“其實,你和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不行!”儲湘迅速地拒絕了這個提議,說完察覺到自己的恐懼表現得太過明顯,乾脆偏過頭。
林七竹問:“你離開流雲島也很久了,難道不想那裏嗎?”
“不想!”他的回答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林七竹一噎,道:“可我不能不去,只要是能讓小段季活下去的法子,我都要試一試。”
默了默,儲湘忽然振奮道:“我去把那個谷主綁來不就好了!”
林七竹摸了摸鼻子,道:“你這樣做,人家還會願意給小段季藥嗎?”
“她若是不給,我就殺了她!”
“你若是能輕易殺了人家,這世上便早無懸壺谷了。”
這個世道,醫修是很寶貴的,儲湘今天打過去,明天其他得到過懸壺谷幫助,或亟需懸壺谷救助的門派就能殺過來報仇。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回去,可林七竹,你知不知道李瑺玉他……他……”
林七竹發現了,只要提到這個名字,儲湘就會情緒異常。
林七竹問:“師尊他怎麽樣呢?”
儲湘握着拳,肩膀微微顫抖:“他是瘋子,不能讓他看到你……”
林七竹默了默,道:“你不要這麽說他,我和師尊畢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就算重逢,頂多也就是尴尬,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不行就是不行,林七竹你相信我,不要靠近他!”
儲湘厭惡,甚至是害怕李瑺玉,林七竹猜想其中原因或許是儲湘知道了李瑺玉的什麽大秘密,甚至這個秘密還涉及到她。
她曾經也試圖問過儲湘,可是儲湘卻始終不曾對她吐露只言片語,這次果然又是這樣。
林七竹知道不管怎麽問他都不會說出關于李瑺玉的事情了,便道:“這樣吧,這次回去我會盡量隐藏身份,你就留在這裏幫我照顧大家好不好?”
“……不!”儲湘又緊張起來,一把抱住她的膝蓋。
林七竹擡手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低下頭,溫聲道:“儲湘,你的秘密我不問,因為我知道它對你來說很重要,同樣的,你也要尊重對我來說重要的事物。”
“我只是想保護你……”少年伏在她膝上,固執地拒絕着她的提議,腦子裏卻回蕩起那個人教給他的話——尊重她,然後,才是保護她。
……可是她要回流雲島啊,他如果尊重她的決定,她會羊入虎口的!
可是不也能囚·禁她,她會生氣,會一輩子不理他。
……就算一輩子不理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能讓她留在自己身邊不就可以了,只要一輩子能看到她,讓她永遠不受傷害就可以了!
不可以的!她會難過,會憤怒,會看到他就痛苦!不能那樣!
月宿的身影又出現在腦海,帶着令人厭惡的虛僞笑容,對他說:“我不是教過你要怎麽喜歡一個人嗎?放手讓她試試吧,也許她可以做到呢?”
察覺到膝上之人逐漸平靜下來,林七竹停下安撫的手,輕聲問:“好點了嗎?”
半晌,膝上的人遲緩地點了點頭。
林七竹心裏的石頭總算落地。這些年來的相處,她已經太知道要怎麽安撫儲湘了。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騙他,她一定會回千花寨來的,藏雲宗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家在何方。
清晨雲銷雨霁,呂蟬衣三人便要出發去其他地方送拜帖。
臨行前,呂蟬衣将一份金光大醮的請柬交給林七竹。
林七竹将準備好的一籃子杏子和煮雞蛋拿出來,杜若一看,表情複雜:“師姐就不必客氣了吧。”
林七竹熱情道:“山高路遠,拿着路上吃啊。”
杜若無語,但還是一把接了過來,轉頭悄聲跟秦遙咬耳朵:“咱們這位師姐也未免太樸實了些,都讓我想起我娘了。”
秦遙笑了笑沒接茬。
三人和林七竹告別,離開了南禺山。
他們一走,林七竹便和原封長老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一邊開始安排寨子裏的事。
原封長老沒有反對,只是要求她帶上南真南牙兩姐弟。
南牙去年已經進了護衛隊,南真的巫蠱術在寨子裏也出類拔萃,帶上他們,一來是可以讓兩人出去見見世面,二來也能保護林七竹。
林七竹覺得原封長老有些多慮,畢竟藏雲宗也不是什麽龍潭虎xue……但看到姐弟倆憧憬的眼神,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準備好行李,林七竹便帶着二人啓程出發了。
五日後,三人登上了去往流雲島的船。
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重看她離開時看過的風景,林七竹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教主。”南真拿着縫好紗幔的鬥笠從船艙裏走出來,“你忘了這個東西。”
林七竹笑着接過,南真皺眉道:“教主,你是有什麽不想見的人嗎?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臉遮起來啊?”
林七竹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我以前待過的宗門,可現在我不想他們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等下了船,你和南牙都不能喊我的名字,知道了嗎?”
南真點頭道:“我明白,你肯定是在原來的宗門裏被欺負了,所以不想見到他們。”
林七竹一愣,噗嗤一聲笑出來。
南真疑惑道:“笑什麽,不是嗎?”她撓撓頭,“如果不是,儲湘的臉怎麽會黑成那個樣子呢?”
林七竹笑不出來了,她想起離開千花寨前一晚,儲湘坐在院子裏磨了一晚上的匕首,小小的匕首,被他磨得能清晰倒映出人影,吹毛可斷,鋒利無比。
走之前,他黑着臉将它塞到了她手裏。
南真看她出神,問:“教主,教主?”
“我沒被欺負。”甲板上,林七竹回過神,笑着道,“儲湘你還不了解?他臉黑是因為沒事就喜歡生氣,不過沒關系,回去哄一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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