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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見不相識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故人相見不相識5




少年的手一僵,猛地擡頭看向她。




兩人本就近在咫尺,他猛一擡頭,倒是吓了林七竹一條。她微微退後一點身子,無奈儲湘拉着她的手并未松開。




他說話,連聲音都有些不穩:“你記得?”




林七竹道:“記得你很難嗎?搖光師叔唯一的弟子,當年可是人人都想一窺真容的。”




搖光是上一任藏雲宗掌門,也是澄慈真人的師姐。十三年前,搖光在一次修煉之中走火入魔,因不願堕入魔道,選擇了自毀內丹,自戕肉身。死之前,座下只留下這麽一個小徒兒,擔心無人照料,便托付給了同樣在養娃的澄慈真人照拂。




那一年林七竹十歲,而儲湘八歲,個子和她差不多高,被師尊牽到她面前。




她被衛意如牽着,舉着根糖葫蘆向他示好,熟料對方根本連看也不看,說出的話也頗為高冷:“滾開,髒。”




不過儲湘雖然嘴毒,卻對幼年林七竹的修行提升起了極大的幫助。畢竟澄慈真人沒有帶孩子的經驗,衛意如拜他為師時已經十二歲了,懂得自理,而林七竹拜師時卻還是個會尿褲子的娃娃。




當時,尚不懂生死為何的林七竹天天哭着要回桃林找娘親,澄慈真人教她念經,她和他大眼瞪小眼,嘴巴一張便哇哇大哭,澄慈便只能無奈扶額。





後來,林七竹懂了一些事,知道自己爹娘回不來了,通過周遭人的表現,也隐約知道自己似乎不配待在玉照峰上,所以她漸漸對澄慈真人生出讨好和害怕。




每次在白日的課上受挫,她也不敢在澄慈真人面前表現出來,就在傍晚偷偷躲起來哭,偶爾,她就會遇到正在看書的儲湘。




一開始儲湘并不會理會她,任她哭得鼻涕眼淚滿臉,漸漸地,他會滿臉嫌棄地遞一塊帕子過來。再後來,他會湊過來,滿臉愁容地指導林七竹如何背誦書上的口訣。




不過儲湘來到玉照峰後自己單獨有住處,林七竹和他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後來她因及笄而下了玉照峰,便更少遇到他了。




此時,林七竹抿唇輕笑着看他,對方好似被她的笑容刺目,別過臉去。儲湘下颚緊繃,澀聲道:“你既然記得,為何要假裝不記得來戲耍我?”




“我不是故意的,在試煉場時我的确沒認出來,後來認了出來,剛要打招呼,你卻走了。”她莞爾,眯眼打量,奇道:“不過你怎麽這幅模樣?”




儲湘不過比林七竹這幅身體小兩歲,今年也該有二十一歲了,怎麽看起來還是一副少年模樣?




雖說修行之人道行到了一定地步可以返老還童,甚至把外貌保持在自己最滿意的時候,可儲湘本來也不老呀。




儲湘嘴唇翕動,林七竹看出他的為難,笑道:“該不會是湘湘師弟不想長大吧?”




儲湘眼神微動,低聲喃喃:“才不是……”




她沒聽清,湊到他眼皮底下:“你說什麽?”




儲湘看着靠近的人,緊繃的下颚微微放松,大聲道:“你怎麽還是這般蠢笨,連個青獅子也殺不了。”




“我那不是很久都沒有修行了嗎,你要是一門功課很久不複習,也會忘記的。”她見他敷完了藥,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儲湘托着她手臂的掌心殘留餘溫,有一瞬的失神,須臾,才擡起頭來,淡淡道:“殺只畜生而已,我從不會忘如何使用手中刃。”




“你厲害。”她說着,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荷包,松開束口,自己從裏面拈起一顆瓜子,又把荷包遞過去,親和地問:“吃嗎?”




儲湘看着她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瓜子呀,你沒吃過嗎?”她把東西塞他手裏,大方道:“沒吃過就都拿去吃吧,我種了許多,本想過幾天炒成香瓜子給師兄師姐們都分一分的,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她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就得被送去換魂了。




儲湘不解,仍問:“為何用不上?”




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她和儲湘并不熟,有些話沒必要同對方說。




拍拍手站起來,她道:“算了,我想起還有很多事沒做,還是先回去了。你回頭幫我跟我師尊說一聲,我就不去打擾他了。”




“等……”儲湘站起身來,似是要拉她的袖子,忽又臉色一變,捂額垂下頭去。




“你怎麽了?”她關切上前,正要伸手相扶,卻被對方一把打開。




“走開!”




林七竹一滞,伸出去的手頓住,又收回。




這人的情緒未免太不穩定了。




不過又關她什麽事呢?撇撇嘴,她還是直起身,不忘假裝客氣一下:“那你保重身體,我先走了。”




說完,便一路不回頭地下了玉照峰。




她本以為,此後和這個本也不太熟絡的小師弟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了,卻不料短短七天後,她再次見到了這位儲湘師弟。




那夜似要起風,她緊着時間在院子裏的料理菜地,忽聽旁邊傳來腳步聲,擡頭一看,便望見乘月而來的人。




月色下的人安靜遙望着她,眼眸幽深,讓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在看自己。管他看得是誰,林七竹還是打了個招呼:“湘湘師弟怎麽來了?”




儲湘對這個稱呼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走過來,沉悶道:“路過。”




林七竹視線下移,看到他袖角和手上皆有斑駁痕跡,又看鞋履并無泥土,卻帶着紅痕。




是血跡。




她微微蹙眉,儲湘捕捉到她的表情,似是有些不自在,強作鎮定地将手往背後收了收,提高聲音問:“你為什麽還不歇息?”




林七竹收回打量的眼神,笑道:“哦,我要照看我的瓜,晚點兒睡。”




儲湘朝她身後望了望,道:“你在藏雲宗種瓜?”




“不止是瓜。”林七竹解釋道:“還有韭菜、大白菜、荠菜。”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她可能已經開始種水稻。




儲湘掃視了一圈綠油油的院子,臉色有些難看,眼神陰沉道:“你為什麽要種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人為難你,不給你送飯菜。”




林七竹一愣,噗嗤笑出聲,道:“誰會用這麽幼稚的法子為難我,這是我專門研究培育出來的蔬菜。”




她指着面前的大冬瓜開始自豪介紹:“你看,這是冬瓜三號,是我掐訣催生出來的,味澀。這個是冬瓜四號,是用冬瓜二號和冬瓜三號雜交出來的,味道勉強還可以,就是水分不足,但不容易失敗,産量比較可觀。”




“最厲害的是這個。”她走到一顆碩大無比的冬瓜面前,敲了敲,“這是瓜王,也是目前為止試驗品種裏最好的,但它要全靠我灌注靈力,成本太高,這種的話沒辦法大規模種植,産量肯定提不上去。”




儲湘張了張嘴:“你……”又閉上,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林七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于興奮了,都怪她回來這麽久聽別人不是說修煉就是說除妖,全是些虛空懸浮的東西,半點不接地氣,所以一說起種地來就有點興奮過頭。




她悻悻放下大冬瓜,走到藤架下坐下,擡眼看着儲湘道:“你不會要說師姐我沒出息吧。”




儲湘搖了搖頭,走到她藤架外頓住腳步,問:“這些作物凡間都有得賣,你種來做什麽?”




她看了眼滿院子的蔬菜,道:“種菜當然是種來吃啊!你想想,凡人要歷經兩季甚至四季才能豐收作物,可是在我們手中,只需十天半月甚至一瞬就能長成,如果遇上天災,這些食物就能發揮作用……”




她興致勃勃說着,忽然對上儲湘定定望着自己的眼神,聲音便漸漸弱下來,她摸了摸臉,問:“怎麽了,我是不是哪裏說錯了?”




他搖了搖頭,道:“我明白了,你想滅除世間饑荒。”




“額……”她望了望天,道:“倒也沒有那麽遠大的志向……”




她只是閑得沒事乾而已,誰讓她在另一個世界是農學生呢,想放空腦袋打發時間的時候就喜歡往地裏紮。




儲湘道:“可若是這樣,這片菜地就太小了。”




他神色認真而坦誠,并沒有覺得林七竹所作所為幼稚可笑。




“我知道東邊有一處山林,那裏足夠大,可以讓你種許多這樣的東西。”




這反倒讓林七竹不自在起來,她觑着他的臉色,小聲問:“湘湘師弟,你今日到底來找我做什麽的?”




儲湘頓住,低頭從懷裏拿出一個小木盒,遞到她眼前。




林七竹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枚小小的金箔花。




“這是?”她擡頭看向儲湘。




“這是初月蘭,晚上把它放在枕畔,能做好夢。”




林七竹好奇:“你為什麽要送我這個?”




儲湘蹙眉:“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只是……”她還沒說完,忽見面前的人似感知到什麽,猛然轉頭看向遠處的玉照峰,沉聲道:“收好它,我下次再來和你說話。”




說完這句,他便化為一道黑影消失,留下林七竹一個人風中淩亂。




……




半月後,在島外奔波的衛意如便風塵仆仆趕了回來,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位女子的屍體。




這一日,林七竹早早便被玉照峰的靈侍帶到起初她醒來的山洞中。在洞裏,她看到兩張并排擺放的冰床。一張上面躺着個面色蒼白無色的少女,另一張卻空無一人,虛席以待。




“這是廣陵扶風門門主之女,日前獵妖受襲而亡,生前,我和她做了一筆公平的買賣。她家世清白顯赫,死前築練氣修為,身上疤痕也已經修複好,師妹,你可滿意?”




林七竹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默然點了點頭。在衛意如等待的眼神中坐了上去,寒冰刺骨,她皺眉,卻仍舊咬着唇不喊出聲。




衛意如看到她這副模樣,想起兒時有一回,她失手打翻了他一樽寶貴的硯臺,她怕他生氣,早早便掉金豆子。他見狀,一邊讓她不準哭,一邊作勢要打掌心。




那時這小丫頭便是這幅模樣,蹙着眉頭,抿着嘴唇,分明害怕,卻還要故作堅強。




衛意如閉了閉眼,強行将這些往事從腦海中抛卻,看着面前的人,道:“我替念念謝謝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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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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