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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見不相識8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故人相見不相識8




林七竹一怔,竹風鈴掉落在地,轉頭一看,是澄慈真人和衛意如。




兩人一個站在院子門口,一人已經沖過來,撿起地上的風鈴。




林七竹愣了一下,道:“我以為……”




“這是念念挂上去的風鈴,你亂動什麽!”




“對不起……”她看着衛意如惱怒的眉眼,終究還是沒有繼續解釋。




“意如。”澄慈真人走過來,負手淡淡道:“不過是一個玩物,收起來便是。”




“……是,師尊。”衛意如低頭,手将那竹風鈴攥得緊緊的,又擡頭責備地看了林七竹一眼,轉身離開。




直到他走,林七竹才松口氣,看向澄慈真人的眼中也多了絲抱歉:“對不起師尊,我不知道那是念念姑娘的東西。”




澄慈真人道:“你應該叫她師妹。”





她立即整改:“我不知道那是念念師妹的東西。”




澄慈真人沉默了,她等了會兒,微微擡起頭。




澄慈真人淡漠的瞳孔裏映照出小小的她,語氣平和:“身子好些了?”




“多謝師尊關心,已經沒什麽大礙。”




“今日為何而來?”




“哦……”她終于想起來,轉身抱來一個冬瓜送到澄慈真人眼前,“師尊,這是我種的,你要不要嘗嘗?”




澄慈真人:“……”




她在他的沉默中感到強烈的尴尬,于是片刻後,放下冬瓜乾笑着道:“我把東西放這兒了,您要是有空就嘗嘗,沒空……就算了,別的我也沒什麽事兒,就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卻聽澄慈真人問:“你來就是為送瓜?”




頓住腳步,她看向衛意如離開的方向。她想說當然不止是為了送瓜,更重要是道謝,是敘舊,可是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什麽必要了。




“嗯,弟子先告退了。”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轉身逃似的跑出院子。




……




流雲島的雪持續了足足有月餘,在大雪停下那一天,林七竹再次聽到了關于澄慈真人的事情。




那一日,天剛剛放晴便有弟子沖進山門,興高采烈地喊着:“掌門回來了!掌門帶着念念師姐的魂魄回來了!”




光聖殿中正進行晨儀,一衆內門弟子也在讨論着這件事情。




“聽說掌門真人為了搶回念念師姐的魂魄,還與赫連纓打了一架。那可是在西洲!在魔道的地盤兒上,掌門真人此般輕而易舉就入了他們的腹地,還從他手裏搶了念念師姐的魂魄,那幫魔道之人定要氣死了!”




“掌門真人這一趟也并不容易。我聽百部峰的醫修們說,掌門真人與那魔頭大戰時受了些許傷,但并非是因為技不如人,而是因為他在戰鬥時還分出了一半靈力來護念念師姐的魂魄。如今他馬不停蹄趕回來,也沒顧得上療傷,直接就去了百部峰那邊修複魂魄,都急壞廣白師叔了。”




“掌門對念念師姐可真好,要是我未來郎君也能這般對我,便是修為一輩子停在金丹期也甘願了。”




有人捧臉花癡,又後知後覺這話似乎點破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某個密辛,連忙轉移話題:“不過說起來,也不知道念念的魂魄尋回後,還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都怪這赫連纓!我早就聽聞念念歷練時被他糾纏上,他當初千方百計挑撥念念和掌門師叔的關系,如今又藏人魂魄,必然是想将念念師姐占為己有!可惜他白費力氣,如今念念師姐魂魄被尋回來,不久之後定然就會醒了!”




“恐怕有些困難。”有人低嘆一聲,道:“我昨日才從廣白師叔那裏回來,聽他話中之意,念念師妹的魂魄已殘破得不成樣子,掌門真人修複起來極為困難,除非天上神仙降世,不然便是醒來,也要缺個心竅。”




“這……你是說念念師姐可能會變成個傻子?這怎麽行,廣白師叔這樣的醫修大能,就沒什麽別的法子救念念師姐嗎?”




“也不是沒有,廣白師叔說,若是能找到和念念五行相依、命格相近、魂力相引之人,取她心頭血畫招魂陣,讓掌門真人在陣中修魂,此事便可事半功倍。”




“五行相依、命格相近、魂力相引……說的簡單,這三條可一條比一條難,咱們上哪兒找這個人去!就算找到了,心頭血也是修道之人的精元所在,對方怕沒那麽輕易就同意刨出來給咱們。”




有人抱怨完,殿中嘈雜的聲音卻不約而同停下來,紛紛轉頭看向坐在尾端門邊,正假裝捧着本書,實則在啃指甲的少女。




突然感受到齊齊而來的目光,林七竹裝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咒決大全,擡起臉,看着衆人的殷殷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我還有事,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她如坐針氈,抱着書站起來,逃似的離開了大殿。




路上,她遇到了敘岚,對方仿佛想要同她說什麽,看她的眼神充滿祈求。林七竹唯有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低着頭匆匆從他面前跑過。




五行相依、命格相近、魂力相引。不用想也知道這天底下最合适的人是誰,畢竟當初林念念好巧不巧就鑽進了她的身體裏,還如魚得水的生活了那麽多年,一點排異反應都沒有,按照修真界的理論,兩人在各方面必然是十分契合的。




太狗血了!




不對,心頭血這種設定,也很狗血啊!




她這個老家世界,不會是一本虐女小說吧!




林七竹假裝沒有聽到那名弟子的話,但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巧,她剛知道心頭血這玩意兒的第三天,澄慈真人的血陣便破了。




彼時寒冰洞方圓十裏都出現了地顫,樹木倒伏,動物逃竄。林七竹和一衆弟子趕到的時候,寒冰洞外一片狼藉,皆是被澄慈真人真氣沖撞所致。




走進洞內,裏面滿地是招魂血陣破裂後生長出的詭異血蓮,在寒冰洞的地面和洞壁上開了又滅,滅了又生,古怪至極,又旖旎至極。




澄慈真人坐在鮮紅的大陣中央,蒼白的臉頰上濺着血點子,擡起頭,視線穿過趕來的衆人,最後落在衆人尾端的林七竹身上。




林七竹在接觸到那眼神的瞬間,身體就已經已經感覺到危險,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就跑,卻在沒跑幾步後就被衆弟子攔住去路。




敘岚站在最前面,他看穿了她逃跑的企圖,于是看向她的眼神裏充滿鄙夷,可是下一瞬,又不得不變成懇求。




他懇求她:“七竹師姐,請你救救念念師姐吧!”




林七竹一滞,這一瞬間,她居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告訴敘岚,當年她在姑獲鳥手中救了他,林念念只是鼓勵了他一句,她卻是抱着他餓了三天三夜,才讓他逃離死亡。




可是她只是張了張口,這個念頭便被壓了下去。現在提舊恩,他會相信嗎?還是會覺得她挾恩圖報,更加好笑呢?而且,就算敘岚相信,其他人也依然會讓她救林念念,結果并不會有任何改變。




“七竹師姐,求你,救救念念師姐!”




“求師妹救救念念!”




面前有無數張臉看着她,每一張臉都寫滿對她的譴責,盡管她完全不知道這樣的譴責從何而來。




最終,她只能顫抖着轉過頭,求助地看向站在遠處的澄慈真人,可他扶着寒冰臺,白衣勝雪,雙目赤紅,仿佛極力維系着最後一絲理智,用林七竹從未聽過的語氣對她說:“小七,過來。”




……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昔日澄慈真人于清淨殿開壇講經時,總是細眸微垂,白衣如雪,負手而立,背後軒窗外那棵千年青松襯着,彷如九天之上下凡的雲中仙。




那時的林七竹便坐在衆弟子中,托腮仰望仙君。




她聽他聲如潤玉醇厚,經書緩緩翻動,一舉一動,無不端方。




這樣的澄慈真人,是修仙界不可采摘的高嶺之花,是藏雲宗萬千弟子的榜樣。在林七竹看來,自己這位師尊永遠都是充滿威嚴且冷靜自持的,如他唱念的那般,心靜,神清,六欲不生。




可原來,他也會為一個女子自亂陣腳。




林七竹終于承認,她缺席的這七年,是她不論如何也追不回的七年。




取心頭血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好在也沒有換魂痛。




她這次做得很好,一切都很順利。




從寒冰洞離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百部峰藥廬那邊派來照顧她的是呂蟬衣,她在查看過林七竹的身體之後,吩咐她近日不要下床走動,猶豫了許久,又交代:“你如今精元不足,如果強行修煉,恐怕會被真氣反噬。”




林七竹愣了愣,問:“那我要什麽時候才能繼續修行。”




對方臉色尴尬為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林七竹這才了然,低聲問:“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繼續修行了?”




蟬衣師姐還是沒有說話,憐憫的目光卻已經表露了她的答案。




看出對方的不忍,林七竹連忙道:“沒關系的蟬衣師姐,憑我的本事,大概修煉到練氣也就到頂了,所以就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可能還占到便宜了呢。”




呂蟬衣見她都這般了,還要反過來安慰自己,嘆口氣,道:“這世上萬事難料,待你病好之後再潛心修煉,未必真的會止步于此。”




林七竹點了點頭,道:“嗯,師姐說得對。”




呂蟬衣見她臉色疲憊,便替她理了理被子,起身開始收拾藥箱。




林七竹躺在床上,被子裏的手緩緩撫上心髒,她想起取血之時澄慈真人望着她,對她說的話。




“小七,以後師尊會補償你。”




他撫摸着她的臉頰,傾下身子,兩人貼得極近,冰涼的發絲落在她手臂上,仿佛是一對愛侶在說什麽情話。




不是的。




她那時在心底對自己說。




她不需要什麽補償,誰也別給她所謂的補償。她再也不要欠任何人人情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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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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