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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風吹酒醒1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1




秋風料峭,夜間下了一整夜的雨,到第二日清晨,湖上就浮蕩起一層落葉。




漁夫睡了個好覺,伸着懶腰從小漁船的船艙裏鑽出來,一眼看到河岸上白衣勝雪,身負長劍的江湖人。




“船家,船家!”




招手的是個眉目端莊的女子,聽見呼喊,船夫就着湖水抹了把臉,跨上岸去。




女子身後還跟着兩個少年,精神爽朗,神采翩翩,見女子行禮,便跟着上前來規規矩矩抱拳。




又聽那女子開口問:“敢問船家,這裏近來可曾遇到什麽怪事?”




見不是坐船渡河,船家就開始忙着整理着岸上的纖繩了,一邊笑道:“你們指的怪事是什麽?”




一名少年搶道:“比如……捕不上魚,或者水裏出現異像,又或者有人在水邊喪命什麽的。”




船家警惕地擡起頭看了三人一眼,問:“你們是乾什麽的?”





那女子溫聲道:“我們是仙門弟子,來此是聽說此地有水鬼作亂,前來除妖。”




“原來是三位仙長。”船家趕緊站起身,眼裏露出敬佩向往之色,又疑惑道:“不過這附近沒什麽鬼怪作亂啊,太平得很,你們怕是被誰給诓騙來的吧?”




少年們相視一眼,那兩個男弟子顯然太不沉得住氣,一個低聲道:“不可能,那水鬼才在豐城作亂,上游被咱們設陣堵了去路,只能順流而下逃來此地,絕無其他出路。”




“除非他跑得比咱們快。”




“那不可能,我刺了他一劍,它身上有傷,咱們可是日夜兼程地禦劍,怎麽可能比他慢!”




兩人議論聲不小,那船夫打斷:“我都在船上待大半個月了,這附近的确沒什麽怪事,幾位要是不信,就去別處問問吧。”




見對方手頭還有事要忙,女子抱拳謝過:“打擾您了。”




說完,三人轉身準備離去,沒走幾步,卻聽那船夫在身後喊道:“诶等等!”




轉頭看去,他正拖着漁網歸倉,一邊道:“這一帶近三年都很太平,要是真有什麽水鬼,大概是已經被山上的人給抓了。”




“山上的人?”




“是啊,南禺山上的人。”




“南禺山上有仙門?我們怎麽沒有聽說。”




“不是什麽仙門,是一個寨子,他們之中有巫蠱師,偶爾下山來趕集,會順手幫附近的村子處理些不乾淨的東西。不行你們就去問他們吧,說不定你們說的什麽水鬼已經被他們給逮住了。”




“多謝相告。”




漁船開遠,杜若收回視線,微微皺起眉頭:“西南這一帶到處都是所謂的巫蠱師,但大都是些裝神弄鬼的神棍,根本就沒有真本事。蟬衣師姐,我覺得沒必要去浪費時間。”




他旁邊的另一名少年叫秦遙,卻不贊同道:“那水鬼害了一家七口人,是有些道行在身上的,真被捉了還好,若是沒有,這附近的百姓恐要遭殃。”




三人涉水而下,路過一處小村,正是秋收時節,村裏稻谷金黃一片。農人們做完上午的活,正坐在田埂上喝水休息。呂蟬衣上前問過路,回來同兩位師弟道:“前面就是南禺山了,和那船家說的一樣,上面的确有一幫巫蠱師,但奇得是,那幫人打的是鶴拓教的旗號。”




秦遙納罕:“鶴拓?那不是以前南明皇室供奉的神教?聽說十一年前南明宮變,鶴拓就已經分崩離析了,怎麽會又出現在這深山老林裏?”




杜若抱臂靠在樹上:“在山上的究竟是不是真的鶴拓教還未可知,說不定就是一幫民間的信徒想要卷土重來,在上面安營紮寨搞事情罷了。”




呂蟬衣搖頭道:“但我剛才聽這裏的村民說,這些自稱鶴拓教的人的确會些捉鬼除妖的本事,昨日一個自稱他們教主的人還下山來過,似乎在河邊捉了個東西回去。我想,咱們怎麽都得去拜會拜會了。”




“我們聽師姐的。”




三人一路上山,不到山腰便遇上濃重瘴氣。




“怪不得山下的百姓說他們從不上山,原來此地有如此濃厚的瘴氣阻攔。”秦遙捂着鼻子,仍覺得有些頭昏腦漲。




“我聽說巫蠱師都會放瘴,這玩意兒說不定就是他們弄出來的,就是不想讓外面的人找到他們。”




呂蟬衣從乾坤袋裏翻出一個瓷瓶遞給他們,道:“那倒不是,我觀這些瘴氣應是從植物和地底下散發出來的,不過這種天然的瘴氣最是麻煩,我得知曉其導致的症狀才能下藥,你們先服些清神丸,若過不去,我們就下山從長計議。”




說着話,卻聽迷霧中一個聲音道:“過哪兒去啊?你們是什麽人?”




秦遙和杜若立時拔出長劍,擋在呂蟬衣身前,警惕看着聲音的方向。呂蟬衣雖是師姐,但畢竟是醫修,自知在舞刀弄劍上不及他們,便乖乖站在二人身後,指尖掐好了銀針。




卻見那迷霧中漸漸走出個人來,是個背着背簍的女子,皮膚黝黑,濃眉深目,一身苗服,手臂上卻拴着一條長長的白綢。見到他們,女子開門見山問:“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在這兒乾啥呢?”




杜若道:“誰鬼鬼祟祟?我們是藏雲宗的弟子,被這瘴氣困住了走不出去才在此徘徊的。你又是誰?”




女子納悶:“藏雲宗?沒聽過。這山上只有千花寨,你們是找我們寨子嗎?”




呂蟬衣見這姑娘說話耿直憨厚的模樣,拍了拍杜若的肩膀,上前道:“我們是仙門弟子,聽說南明的鶴拓教遷到了這座山上,特地前來拜會。姑娘可知道這神教現在何處?”




“那就是找我們嘛!行了,跟我走吧,別在這兒到處亂轉了,一會兒轉到沼澤去,那裏的鱷魚能一口一個把你們吞了。”




說完,小姑娘轉身就走。




呂蟬衣愣了愣,擡腳跟上。她走在小姑娘背後,一眼就能看到小姑娘背上的背簍,裏頭裝着的都是紫蘇黃柏之類的藥材,竟是個采藥女。秦遙和杜若始終握着劍不敢放松警惕,這山中古怪,這女子更古怪,他們說找鶴拓,她竟絲毫不推辭就帶他們去,也不知道打的是什麽主意。




“對了,你們找我們乾什麽啊?”




三人正心思各異猜測着,那姑娘卻忽然主動發問。




呂蟬衣擔心這姑娘和那水鬼是一夥的,亦或這鶴拓教都是些心術不正之徒,暴露目的落入被動,可她不太會撒謊,猶疑片刻,還是身後的杜若道:“我們是來求見貴教教主的!”




“教主?”




“是啊!”杜若一把扶住旁邊的秦遙,道:“你別看我這師弟看起來身強力壯,其實他體內被人種了奇蠱,一直無人能解,再這樣下去會要人命的!我們聽說鶴拓教從前是護衛南明皇室的神教,心想教主一定能解開他體內的巫蠱,就一路馬不停蹄地趕來這裏了。”




秦遙瞪着眼睛看向他,卻被他在腰上擰了一把,立即變了臉色,對回頭看過來的小姑娘道:“……沒錯。”




小姑娘看了秦遙一眼,皺了皺眉,又扭過頭去,道:“哦,那是得看看,好歹是條命。”




“那就多謝姑娘了。”




走着走着,三人發現身邊的瘴氣竟然越來越淡,而且前方出現了一座簡陋的牌坊,說是牌坊,其實不過是兩根柱子中間搭了塊牌匾,上面刻着“千花寨”三個字,而且一看就是新立在這裏的,連漆都沒來得及刷。




牌坊下,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玩彈珠,一個小孩剛把彈珠彈出去,他身後的一條小黃狗就沖出去把它踢遠了,惹得孩子們追着它罵。




背簍姑娘停下來問他們:“看到教主沒有?”




一個梳着揪揪的小女孩兒回答她:“在我家呢,今天我家劁豬,阿迷哥明嘉哥他們都去幫忙了。阿真姐,這幾個人是誰啊?”




“來看病的。你們繼續玩兒吧,不許去山上亂跑啊。”她将他們打發走了,轉頭看向呂蟬衣,“教主有點事兒,你們要去她家裏等,還是跟我去阿依家找她?”




呂蟬衣道:“我們人生地不熟,也不好胡亂走,自然是姑娘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這姑娘也一點兒沒有為難的意思,灑脫點頭道:“那跟我走吧。”




三人又跟着她拐過腳樓,行過之處,能見到一大片水田,田中有人正在乾活。腳樓上晾曬着粗布麻衣,還有婦人坐在壩子上洗衣聊天曬被子。




“這哪裏像是教派,分明就是個窮村子嘛。”杜若眼睛亂轉,忍不住小聲嘀咕。




秦遙道:“但方才我們的确路過了一間鶴羽神廟,想來這裏的人的确是鶴羽神的信徒,只不過是不是當年那那批鶴拓教的人就不一定了。”




“這種烏合之衆,哪能抓住水鬼?我看他們口中的教主就是這村子的村長,說不定還是哪種七老八十的老大爺,信教幾十年,在村子裏混出點名望,就把村子改名叫鶴拓教,還自己給自己封了個教主當。”




秦遙皺眉道:“你小聲點,被人家聽到不好。”




杜若撇撇嘴。前方來到一處腳樓,腳樓樓下便是豬圈,空氣中的氣味有些難聞,裏頭的母豬和小豬正哼哧哼哧吃着東西,外頭的空地上圍着一幫人在忙碌,老遠就能聽見震耳欲聾的豬叫聲。




雖說藏雲宗不忌葷,但多數情況下吃的都是三淨肉,而且內門弟子一年內至少要辟谷三月,故而對這種場景實在有些敬謝不敏。




杜若已經有些目不忍視不忍聽了,捂着鼻子道:“喂,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們,說好的帶我們來見你們教主呢?!”




“什麽耍不耍的?”姑娘沒聽懂他的意思,只是擡手指向人群裏那個戴着袖套,拴着圍裙,踩着木凳,一手按豬,一手握刀,正對着豬崽命根子手起刀落的女子,說:“那就是我們教主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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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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