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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空照百年身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燈空照百年身3




趁着對方愣神的時機,林七竹解釋道:“我就是林七竹。”




儲湘擡起頭來,眼睫閃動,似乎想起了什麽,手猛地松開。




那張恍惚的臉變得驚惶無措,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




林七竹揉着脖子,儲湘看她的動作,忽然沉默下來,下一瞬,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那只方才攫住她的手掌——




好在林七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對方手腕,驚詫道:“你乾什麽?!”




少年擡起頭,濃密纖長的眼睫顫巍巍,目光卻堅定無比:“這只手傷了你!”




“你……”林七竹愣了幾秒。




如果說剛才她只是覺得儲湘奇怪,那麽現在,她可以确定這人是瘋了。




從他手裏抽出匕首藏到身後,她放柔聲音:“我沒事,你沒有傷到我,不要這樣做。”





默了默,她補充道:“不要沖動,不要傷害別人,也不要傷害自己。”




儲湘眼睫又顫了顫,定定看着她,沒有言語。




林七竹默了默,道:“你答應我,我就帶你走。”




少年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像忽然豎起耳朵的犬類。




林七竹在心裏嘆了口氣,儲湘這種情況肯定是有病沒跑了。看他這樣子,也不可能願意自己回蜀山找師尊。偷偷丢下他一個人待着,傷到他自己倒沒什麽,就怕他發起瘋來傷到別人,倒不如先帶走,到時候給月宿看看,看有沒有什麽治療的法子。




在錦秀城裏耽擱半日,第二天天一亮,林七竹買好馬匹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




儲湘是傷員,馬只能給他騎。對此儲湘很不解,坐在馬上問她:“為什麽不多買一匹?”




林七竹給馬喂了一把草料,想着自己賠給客棧掌櫃的那顆靈石,心尖揪了一下,面無表情道:“沒錢。”




儲湘也知道是自己闖下的禍,沉默須臾,朝她伸出手:“那我們一起。”




林七竹看了下眼前瘦弱的小棕馬,這是馬肆裏她唯一買得起的馬,核載量實在堪憂,她是狠不下心再坐上去了。




無視儲湘的手,她牽起馬缰:“不用,你乖乖坐着,我們馬上出城。”




城裏還很混亂,昨日大部分人都目睹了山上鎖妖塔坍塌的奇景,聯想到五年前的災禍,許多人連夜收拾細軟打算出城。然而一夜過去,大家發現并沒有什麽妖魔作祟,于是原本打算逃走的人們又開始猶豫,街頭巷尾擠滿人,各種謠言滿天飛。




林七竹牽馬打街市走過,買個乾糧的功夫,就已經聽到兩種說法:一個是說蜀山派這些年來一直在欺騙天下人,鎖妖塔當年被毀後,裏面就沒有再關押妖物,後來的鎖妖塔不過是建給世人看的空殼。一個是昨日有神仙從天而降,力挽狂瀾,這才免去西蜀大地一場災禍。




當然還有更多版本,林七竹就沒有細聽了。




她牽馬走在前面,忍不住問:“對了,你這麽跟我走了,師尊若是追來怎麽辦?你不要指望我會幫你瞞他,若是師尊跟我要人,我肯定會把你交出去的。”




儲湘問:“你為何不覺得他來追的人是你?”




林七竹笑了笑,道:“他追我乾什麽,我留在藏雲宗只會讓他陷入兩難,我離開,對他而言才是最好不過。”




馬上的人似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覺得他是這麽想的?”




林七竹聳聳肩:“我覺得怎麽樣不重要,現在是在說你的事兒。”




“那便也和我沒關系。”




林七竹驀然回頭看向馬上的人,少年腰杆挺直,目光定定看着她,道:“就算李瑺玉找到我,我也不會和他走,我要留在你身邊。”




林七竹張了張口,沒接話,轉頭牽馬繼續往前,心道:等着吧,等安定下來,我就給小趙師兄寫信,讓他把你小子逮回去!




夏日未盡,秋意卻漸濃。




他們走的是官道,路上還有和他們一同從錦秀城離開的人。大家夜間若是遇不到客棧,便找個地方圍在一起歇腳,倒是比來時熱鬧。




山路邊上有皇竹草,小棕馬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吃,林七竹嘗試過生拉硬拽,可別看這馬瘦弱,脾氣卻倔得很,怎麽拖都不走。




路過的大哥笑她:“女俠這馬定是良駒,一般不是汗血寶馬都不敢這麽尥蹶子。”




林七竹拍了下馬屁股,叉腰生氣。




大哥又嘆了口氣,道:“別生氣了女俠,它要吃就等它吃吧,等到南明地界,可就看不到這麽肥美的草了。”




林七竹一怔,聽對方繼續道:“也不知道南明到底惹到天上哪位神仙,這幾年地龍翻身頻繁,如今又遇上大旱,聽說好幾個城池都開始缺水了,他們國主只能向夜郎和僰部重金買水,可這哪兒是長久辦法呢……”




是荒化……




林七竹低頭看着地上的青草,荒化在不斷擴大範圍,如今荒化只在南明境內,可未來呢?等事态嚴重到西洲那樣整個部洲都寸草不生的地步,橫赤山脈腳下的國家又有哪個能獨善其身?




不過,那或許是百年之後的事情了吧?




看對方拿着水壺,林七竹道:“大哥,這附近有水源嗎?我也想去打一壺。”




儲湘聞言,利落從包袱裏取出水壺,“我去。”




林七竹一把從他手裏搶了過來:“你身子還沒好,還是我去吧。”




儲湘卻固執地緊跟着她,寸步不想離開的樣子。實際上這一路上都是如此,林七竹去哪兒他都要跟着,這讓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此刻見他又要跟過來,她忍無可忍道:“我要順便去撒個尿,你要不要也跟着?”




此話一出,旁邊的大哥噗嗤一聲笑了,儲湘面色漲紅,腳步卻不敢再動了。




還好,再是腦子有病,也沒忘記藏雲宗那些禮儀教化。




林七竹沒再理會他,提着水壺轉身走了。




幾步追上熱心大哥,然而來到目的地,卻發現井口四周早已被人占據。




一隊身着緋色衣袍的年輕男女在此安營紮寨,唯一的水源被他們圍在最中間,水井附近紮了頂遮陽棚,搭上青紗,隐約可見窈窕的侍女捧着盤子在裏頭走動。




見林七竹他們拿着水壺走過來,一男子還站在遠處就不耐地揮手道:“我家小姐在此歇息,此刻不能取水,快走吧!”




熱心大哥是做生意的,習慣了笑臉迎人,上前道:“小兄弟,我們就取兩壺,耽擱不了多久。”




對方皺着眉頭,語氣不善:“兩壺也不行,讓你走就走,哪兒那麽多廢話!”




大哥不樂意了:“你這年輕人怎麽這麽說話?這水井本又不是你家的,怎麽你們在這裏歇息,我等就不能打水了,豈有此理!”




那男子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被這樣呵斥,立時陰沉下臉,冷笑道:“我說這井你們不能用,就不能用。快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林七竹觑了眼這群人,衣着打扮如出一轍,手中都握有長劍,一看便是江湖人士。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窩囊心态,她勸道:“算了,我們再找別的水源吧……”




“算什麽算!”




她話還沒說完,大哥便怒着打斷:“老子土生土長的錦秀城人,就沒聽說過這井寫着哪家姓名的!看你們穿衣打扮也算稱頭,怎麽乾土匪強盜的活?我就不信了,我就打這裏的水,你們能把我怎麽着?!”




這老大哥性格耿直,脾氣也暴,說着就要往水井方向走,他察覺不到,林七竹卻感到冷光閃過,是那攔路的男子徑直拔了劍。




眼看毫不猶豫地就要劈來,林七竹趕緊一掌氣勁挑開。




她皺眉擋在那大哥面前,道:“不過是口角之争,俠士用不着動武吧?”




對方見她能以氣化勁,立馬知道她是同修,略一詫異後細細打量,見她衣着普通,甚至衣服上還有幾個地方已經磨出線頭,立馬又面露不屑,道:“你知不知道我家少主是誰,敢挑我的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熱心大哥還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受傷,嚷道:“我就不信了,就是那本事通天的澄慈真人,也不能如此不講道理,你家主子是皇帝老子還是王子公主啊?”




他叫嚣的聲音頗大,終于引來營地帳篷裏的人注意。一名面容姣好的侍女掀開紗簾,急急走過來,面容愠怒道:“怎麽這麽吵,小姐正在歇息不知道嗎?”




“姐姐,是這兩人吵着要打水,我勸他們走,他們不聽。”




那侍女瞥了林七竹二人一眼,轉頭斥責道:“早讓你們找個幕布将這四周圍起來,非要躲懶,惹上這些刁民了吧?盡快處理了,不然小姐怪罪下來我可不攔着。”




那熱心大哥聽到自己被認作刁民,心中氣憤,罵道:“自從蜀山勢微,中州這些宗門就一家不如一家了,天天就知道仗勢欺人,比那西洲的魔教還不如!”




他罵的小聲,本也只是和林七竹吐槽,然而他話音剛落,林七竹便又感到身後一陣寒光閃過。




她多年不曾習武,又因靈根破損帶着內傷,此刻僅憑本能轉身推出一掌,雖然擋過利劍,卻還是被劃破肩頭。




“殺人了!”那老大哥終于意識到對方心狠手辣,此刻慌了神,面容驚恐望着面前的男子。




那男弟子冷笑道:“幫西洲辱罵我正道,你必定是方剎宮的人,方剎宮的人就該死。”




大哥叫道:“我、我怎麽可能是魔教的人,誤會,誤會啊!”




“我都聽到了,還敢狡辯。”




那弟子提着劍還要上前,林七竹忙上前一步擋在老大哥身前,道:“衛家商隊行俠仗義,百姓有目共睹,方才是我們目不識尊,還請俠士見諒。”




“衛……”老大哥怔愣一瞬,臉色煞白:“江南那個衛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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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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