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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燈空照百年身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孤燈空照百年身5




那女子已是滿臉的淚花,委屈道:“師尊,是我,我是意合啊!請您為意合作主,為衛家做主!”




真人垂了下眼睫,似是思考了一下,須臾,擡眸看向她:“意如的妹妹?”




衛意合神色微喜,推開攔住她去路的劍侍,沖上臺階,跪倒在李瑺玉腳下,只是一開口,就又哭起來。




此情此景,又是澄慈真人的小輩,宋華實在不知該說什麽。




好在徒弟慕蘭很有眼力見,徑直走到大殿中央行了個禮,不慌不忙解釋道:“這位衛姑娘是孤身一人出現在山門的,據她所說,她和仆人在來蜀山的路上遭遇妖魔襲擊,其他人全部喪命,只有她一人逃了出來。”




宋華一驚,觑了眼李瑺玉的臉色,高聲道:“有我蜀山派坐鎮,附近怎麽可能有這樣為非作歹的妖魔!難道是那日從鎖妖塔逃出去的漏網之魚?不得了不得了,這下我蜀山如何是好!”




慕蘭皺了皺眉,對自己師尊的浮誇演技表示無語。




好在這時候衛意合終于哭勻了氣,直接無視了宋華,拉着李瑺玉的衣角哭道:“師尊,意合本是聽聞您在蜀山,特地從金鱗趕來拜見您的,誰知路上遇此大禍,那妖魔不僅殺了意合帶出來的十四名門徒,還搶了意合帶給您的奇珍異寶。師尊,您一定要殺了他為意合報仇啊!”




宋華這次是真的倒吸一口涼氣,肅然道:“這妖魔竟如此兇殘!”





他戲還未演完,卻聽一旁的澄慈真人淡淡出聲:“不是妖魔。”




宋華微怔,道:“有這樣的本事,怎會不是妖魔?”




衛意合也道:“就是妖魔!他渾身帶着黑霧,讓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只一炷香的時間就屠殺了營地所有人馬,他還想殺了我!”




說到這裏,衛意合不自覺顫抖起來,又回想起昨夜的事情……




其實她什麽都沒有看到,她只是在睡覺,帳篷裏燃着熏香,她睡得很沉,可是中途,有人叫醒了她。




是的,有人在她枕邊用一盆涼水将她潑醒。她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卻發現帳中空無一人,熏香還燃着,侍女卻不見了,帳外寂然一片。




她掀開簾子出去,看到的卻是滿地的屍體,全部被一劍割喉而死。




看到這樣的一幕,她尖叫跌坐在地,然後,她看到了樹林裏那詭谲的人影。渾身裹着黑霧,猶如地獄而來的惡鬼,靜默地觀察着她。看到她踉跄跪地,失态丢醜,那黑影在夜霧中輕笑一聲,悠然轉身離去。




她不是沒有見過屍體的弱女子,兄長在家時,她也跟他出門去獵過妖。在驚惶過後,她更恐懼對方會折返回來殺她滅口,所以連夜啓程上了蜀山,求見還在這裏的李瑺玉。




可是現在,李瑺玉的視線從她的傷口緩緩移到她臉上。




他沒有安撫她,也沒有詢問她昨夜的經歷,淡漠的雙眸像是一潭冰冷的泉水,道:“你是在質疑本尊?”




衛意合怔住了,呆呆看着眼前白玉一樣的仙人說不出話。




宋華咳嗽一下,圓場道:“若不是妖魔,那真人可知那是什麽東西?”




李瑺玉道:“山匪而已。”




衛意合欲争辯:“怎麽可能,山匪怎會有本事傷我門徒,那都是我衛家千挑萬選的修士!”




宋華點了點頭,欲開口幫這位姑娘說兩句,慕蘭卻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師尊,弟子查看過這位姑娘身上的傷,也派人去了她口中所說的營地,的确都是普通刀劍傷,沒有妖氣,或許的确是她誇大其詞。”




衛意合卻大喊道:“你胡說八道,那分明就是妖孽,師尊你要相信我——”




“衛姑娘。”李瑺玉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表情,他微微皺眉,語氣似乎有些不耐,“澄慈坐下只有三名弟子,你,叫錯了。”




衛意合怔在當場,抓着李瑺玉的手漸漸松開。




李瑺玉淡淡道:“雖不是妖魔,但殘殺十條人命,不能輕易放過。這是蜀山的轄域,剿匪一事還請宋長老安排定奪。”




宋華道:“這是自然。”又看向衛意合,“慕蘭,你先把這位姑娘帶下去休息。”




衛意合被慕蘭扶起來往臺階下走,走了幾步,她還是忍不住轉頭看向李瑺玉。




好陌生的眼神,和小時候在家中見過的仙長簡直判若兩人。那時她也曾随着兄長喚他師尊,那時這位仙長說什麽來着?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俯下身遞給她一顆糖果,沖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可現在,為什麽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冷意……




等人走遠了,宋華才收回眼神,看向李瑺玉道:“真人,這次鎖妖塔之危我等早有預料,可我們向各門各派發出多少求助帖,都是泥牛入海,了無音訊。最終只有真人您願意出手相助,這等恩情,我蜀山定然銘記于心,日後若真人有用得上我蜀山的地方,我等定義不容辭!”




李瑺玉道:“衍青死前托我照顧蜀山派,我只是履約而已。”




宋華沉默須臾,覺得不能再演了,需得直截了當請托才行:“宋華還有個不情之請……”




李瑺玉淡淡垂着眼,是默許他繼續說下去。




宋華道:“金光大醮本是我道門盛會,三年一屆,拔擢可造之材以抗魔修,可因蜀山五年前的那場變故,金光大醮停辦。這五年來,各家弟子閉門造車,疏于清談,已有離心之兆。如今……”




他頓了頓,有些慚愧:“如今您也看到了,鎖妖塔倒塌,蜀山衰微,天下妖魔必要得勢。特別是那西洲方剎宮。這次鎖妖塔中赫連纓的肉身和寧息吾一同失蹤,想來和他本人肯定脫不開關系,若真讓他卷土重來,我中洲危矣!”




李瑺玉默了默,道:“所以?”




宋華愣了一下,頭又低了幾分,聲音有些小心翼翼:“我認為,重啓金光大醮刻不容緩。一來可以震懾赫連纓那厮,二來,也能讓各家年輕弟子互通學習。可如今蜀山已無力舉辦大醮,當今世上能夠號召群雄的,唯有藏雲宗。”




定了定神,他俯身鄭重地行了個大禮:“所以……請真人,重開金光大醮!”




……




從大殿出來,已是傍晚,蜀山弟子開始修晚課,漫長的風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廊下的灌木叢随着欲來的山雨狂風簌簌搖晃。




他穿過它們,走到道路的盡頭,只是剛停住腳步,就忍不住胸腔裏的灼熱吐出一口鮮血。




靈侍司宵化形而出,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遞到他唇邊。




李瑺玉扶着廊柱,一手接過,垂眸擦拭唇角的血跡。




司宵面露擔憂:“你不該答應宋華長老。你現在的身體并不适合籌辦金光大醮。”




李瑺玉閉着眼睛沒有回應他,司宵繼續勸道:“何況我們藏雲宗歷來避世,舉辦這樣的盛會,我們也會被卷入風波,何苦來哉!”




李瑺玉緩緩站直身子,滑落在他胸前的一捋烏發搭在他手腕上,他翻掌将它托在掌心,驀然發現青絲裏竟有一縷白。




他淡淡道:“你以為藏雲宗真能避世嗎?西南荒化,鎖妖塔倒,西洲虎視眈眈,亂局越演越烈。亂世之中,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司宵定定看着他,半晌,下定決心道:“那你讓我去尋儲湘回來!”




李瑺玉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因為他離開,你的身體不會虛弱成這樣!殺衛家門徒的人肯定是他,真會惹麻煩!”




司宵急得皺起眉頭,聲音帶着愠怒,“他還沒出錦秀城的時候你就該召他回來,如今我已經感應不到他,都不知道跑多遠去了。主人,你就讓我去找吧,他和你……本就是不能分開的!”




李瑺玉嘆道:“他想要追随誰,就讓他去。沒有他,我便不是李瑺玉了嗎?”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還是說,您其實是想着——”




司宵猛地住嘴,因為面前的李瑺玉臉色實在不好看。




“放心。”李瑺玉閉了閉眼,再緩緩睜開時,狹長的雙眸中平靜無波,“我不是趙衍青,不會犯那樣的錯誤”




司宵神情一怔。




李瑺玉将手中的發放下,那縷白發便又隐藏在烏發之中了。




……




鹽川村是南禺山附近的一個小村落,也是錦秀城回南禺山的必經之地。林七竹他們今日在此落腳。




小村莊沒有客棧,所以林七竹找了戶農戶,給了些錢借住在人家空餘的房間。




夜裏,等人都睡了,林七竹又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牽着那匹瘦骨嶙峋的小棕馬穿過田野,前往前方的南禺山。




夜露下,山道靜悄悄的,可旁邊的大石頭上空無一人。




“等你回來那天,我還來這裏接你。”




她望着那石頭呆呆出神,撇了撇嘴:“說話不算話……”




不過月宿又怎麽能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他們分別的時候都沒有約定一個時間,這麽說起來,倒也不怪月宿……




這麽想着,林七竹翻身下馬找了塊小石子,在大石頭上刻了兩根歪歪扭扭的竹子。做好标記,這才拍拍手上馬打道回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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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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