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料峭春風吹酒醒2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20
林七竹有一瞬的驚惶,但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帶入了傳送陣。
李瑺玉的傳送陣比她精湛許多,不用随機目的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回到了玉照峰。
雙腳剛沾地,還沒站穩,李瑺玉便拉着她的手往澄竹院走,手腕太緊,林七竹下意識喊:“師尊!”
拉着她的人沒有反應,她也反應過來不該這麽叫,改口道:“澄慈真人!”
這下李瑺玉有了反應,腳步驟停,轉身看向她,眼神冷冽。
林七竹抽了一下手腕,沒有抽動,帶着怒意和不解擡頭看他。
李瑺玉盯着她的眼睛,語調沉緩:“你,叫我什麽?”
林七竹沒有想到李瑺玉會是這樣的反應,但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經做了第一步,就沒有往後退的道理。何況,她是真的需要和他們有個了斷。
閉了閉眼,她睜眼望着他,道:“您這是做什麽呢?堂堂藏雲宗掌門,難道還差我一個徒弟嗎?”
李瑺玉握她的手更緊了些,将她拉到身前,低聲:“我沒有……”
他話未盡,似說得艱難,她頗為困惑地擡頭看他。
他聲音顫抖,卻真切:“解璃花……不是我給林念念用的。”
林七竹一怔,她倒是沒想過李瑺玉會向她解釋這件事。
其實就剛才衛意如沖到大殿時看向李瑺玉那心虛的眼神,她就已經猜到這是衛意如借李瑺玉之名先斬後奏了,但這并不是重點,重點是解璃花已經沒了,而且事實證明她藏雲宗弟子的身份的确會給鶴拓帶來麻煩。
于是她回望着他,平靜道:“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李瑺玉瞳孔微縮,“就這樣……一句?”
林七竹受不了這樣太近的距離,扭了下手腕,從他手掌中掙脫。大抵是因為他的震驚,這次一下子就掙開了。
退後一步,她垂眸道:“事已至此,解璃花是不是您授意已經不重要。真人……”
擡頭看向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仙人,她正色道:“您的養育之恩我沒齒難忘,可如今,我骨非我骨,我血非我血,欠您再多的恩情我也都報了,請真人……”
她再次俯身行禮,發自真心地說:“這一次,就讓我正大光明地離開流雲島吧。”
“我骨非我骨……我血非我血……”
李瑺玉呢喃着這句話,看向低眉順眼的她,心髒忽然如烈焰焚燒,他一手撫按,強自站定。
“你要救的人,是你所愛之人?”
林七竹一怔,沒想到李瑺玉會忽然問出這種問題,納悶擡頭,卻見李瑺玉雙目微紅,眼神中竟有一絲她所熟悉的,只有入世之人才有的嫉妒。
她道:“怎麽?難道能否使用解璃花,還要看所救之人和我的關系遠近程度?”
看出她不想回答,李瑺玉胸膛中那把火燒得更旺了,不僅灼燒皮肉,更似有利刃在被灼燒的皮肉上劃過,那是厚重而尖銳的疼,疼到他幾乎想要嘶吼、咆哮,想咬碎一些東西,直至破壞掉它。
可是心中沸反盈天,他的表情卻依舊沒有多的變化,只是眼中多了一絲寒光。
“你說你臂上素绖是為友人服喪,那個友人是誰?你乾坤袋中的龍膽花,是不是為他而繡?”
林七竹沒想到他會注意到月宿繡的腰帶。李瑺玉從前便拜訪過南明,南明兒女互贈腰帶代表着什麽,他知曉也不為過。
林七竹沒想瞞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向他提起,見他責問,反而疑惑不解,便冷聲道:“這是我的事,和您沒有關系。”
李瑺玉眉頭微蹙,低聲:“小七,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林七竹才想反問他,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麽嗎?但是她也無比清晰地知道,此時此刻的李瑺玉不對勁,不,是不正常。
這麽多年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李瑺玉這個樣子,臉色蒼白,額角青筋鼓起,身體輕微發着抖,全身上下唯一的血色便是殷紅的唇,可越是這樣,就越像是一樽随時會爆裂的瓷器。
此地不宜久留,林七竹咬了咬後牙,退後一步,道:“想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真人若無其他事,我就下峰離島了。”
她轉身欲走,身後卻驟然起了一股飓風。
鸩月輪感應到危險自動顯現,銀光劃破虛空,抵擋住那股威壓,然而對手的修為已近天人,鸩月輪雖是神器,在林七竹手中卻發揮不出真正實力,故而只是劃破對方手掌。
下一瞬,林七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陷入漆黑。
那雙帶着血痕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将失去力氣的她攬入懷中。
司宵從旁走出,低頭看向坐在亂葉中的二人。
他是李瑺玉的靈侍,平時若無主人召喚,他的便蘊藏于竹林之中,此時亦是感知到李瑺玉靈氣不穩才出現。
“主人……”
李瑺玉擡起頭,眼中猩紅的瘋狂未退。
司宵一驚,這才發現李瑺玉掌心正在汩汩流血,慌張道:“你受傷了!”
李瑺玉沒有理會,只是将那受傷的手從林七竹潔白的衣裙上拿開了些,低頭看向她昏睡的臉龐,低聲喃喃:“沒事。”
“你有事!”司宵感知到李瑺玉體內紊亂的靈氣,幾乎快要沖破肺腑,直達百彙,再這樣下去,李瑺玉會被這道靈氣撕破的。
“你的身體快受不了了,讓我去找他回來!”
然而坐在地上的人卻無動于衷,似乎都沒有聽到他說話。
“他不回來,你會死的!”司宵幾乎是低吼出聲。
可是李瑺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擡起大袖,強烈的罡風将他吹飛。随後,李瑺玉抱起懷中的人,一步一步走回屋子。
……
林七竹醒來的時候,眼前只有一縷月色,屋內沒有點燈,那縷月色便顯得尤為潔白。
透過月色,她看到了坐在窗邊的人,烏發白衣,以手支額,猶如仙人沉思。
如果那雙眼睛不是直直盯着自己,就更好了。
林七竹幾乎是在看清對方面目的那一刻就坐了起來,她敏銳地感覺到危險的氣氛,警惕道:“師、澄慈真人……你這是做什麽?”
李瑺玉淡淡望着她,像是在欣賞一幅畫,聽到她略帶緊張的質問,神情也沒有大的變化,像塑像一般。
還是說,元神離體了?
林七竹皺眉,在床上試探着往他的方向膝行幾步,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卻聽他微微啓唇,道:“小七,別胡鬧。”
對方聲音柔和,那一瞬間,林七竹仿佛見到了少時見過的師尊。
但只是一瞬她便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房門,穿上鞋便走。
拉開房門,院中螢火飛舞,山間蟬鳴陣陣,青草香撲面而來。她拔腳就走,一股無形的力量卻将她彈了回來。那道一閃而過的結界金光來自于誰不言而喻。
她轉頭看向床邊一派閑适的白衣仙人,不解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李瑺玉依舊沒有動,只是看着眼前,淡淡道:“既然回了玉照峰,就在這裏住下去吧,我記得你小時候總央求我住回來。”
林七竹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況且如今……”她急于解釋,但是話說出口,又覺得這事不是靠她解釋就能解決的。
李瑺玉不是不懂事過境遷,時移世易的道理,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難道是被她想要斷絕師徒關系給刺激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心平氣和,道:“我知道今日之事多少拂了藏雲宗的面子,但是您應該明白我的提議并非壞事。我如今是鶴拓教主,鶴拓和南明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若是南明政局有變,我擔着你弟子的名頭,有心之人難免借此做文章,藏雲宗再入世,也不想和皇權鬥争扯上關系吧?況且我本就已經離開宗門多年,擔不擔真人徒弟這個名頭,對您而言都沒有所謂……”
他忽得出聲打斷:“你不願做我的徒弟,不做便是。”
林七竹一噎,沒想到對方會忽然妥協,但是下一刻,對方卻說出了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話。
“但從此之後,你一步也不能離開玉照峰。”
林七竹眼眶跳了一下,覺得不可思議:“你是想把我關起來?為什麽?”
察覺到對方不是說笑,她指着自己,疑惑皺眉:“是衛意如搶了我的藥,取林念念的血也是她自己提出來的,你卻要關押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不……”李瑺玉放下手,緩緩轉過頭看他,清冷的月色照在他猶如寒霜的眉眼之上,彰顯得他更加像是沒有生命的玉器。
他輕聲道:“錯的是我。”
林七竹又疑惑又氣急:“有錯你自己改啊,關我乾什麽?而且我已經自願脫離藏雲宗了,真人沒有資格這麽做。”
李瑺玉卻沒有再接她的話,緩緩起身走過她的身旁,臨出門時,淡淡道:“睡吧。”
随着他離去,那扇門便緊緊合上,林七竹莫名其妙呆愣一會兒,便開始想方設法逃出去。然而不論是門還是窗,都被設下了強大的結界,哪怕是鸩月輪也無法将其破開。
對了,魂心戒!
她摸向腰間,卻一手摸了個空,這才發現乾坤袋已經不見了。明明她去大殿時還佩戴在身上的,難道是李瑺玉……
那裏面還裝着赫連纓的魂心戒,之前她擔心魂心戒擁有魔氣,上了流雲島後會被人發現懷疑,便将它取了下來,現在倒好……
還有南真南牙,她這樣被關起來,那兩個孩子一定急壞了。
更要緊的是,李瑺玉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會忽然性情大變,明明此前她下山四年都不曾尋找過她,為什麽這次她提出要走,他反應就如此激烈?
這四年裏,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另一邊,昏黃燭火下,繡着龍膽花的乾坤袋靜靜躺在幾案上,袋子的束口只系了個蝴蝶結,輕而易舉就能打開。
沉靜的仙人垂眸看着它,一陣竹影飄忽,他終究還是移開視線,拿起乾坤袋,起身将它放進旁邊的櫃子裏。
……
林七竹在屋內靜坐至天明,油燈剛滅,房門便被無形的力量打開。
她收了打坐之姿,起身走出去,一眼便見到坐在院內石桌旁的李瑺玉。
石桌上擺放着幾碟吃食,李瑺玉一襲白衣靜坐其旁,看樣子是在等她。
房門口已經沒有了結界的阻礙,林七竹徑直走下風廊,走到石桌旁。
“坐吧。”
林七竹頓了頓,依言坐下。
“我要出趟門,這兩天司宵會照顧你。”
是照顧還是看守?林七竹擰眉:“你還不打算放我走?”
李瑺玉擡手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個包子送到碗裏,淡淡道:“結界擴大到澄竹院門,以你現在的修為闖不出去,所以我走後,也不必浪費力氣。”
林七竹盯着他的表情,看不懂,也想不通。
李瑺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卻也并未在意,只是囑咐:“廚房裏有吃的,書房裏有你沒看過的書。我昨夜已将清泠泉裏的落葉撈起。你好好待在這裏,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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