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13
望着眼前一臉怒容的人,林七竹愣了愣,問:“魔尊大人,你怎麽來了?”
“本座……”赫連纓欲開口,可話到嘴邊,卻驟然頓住,轉而提高聲音道:“本座怎麽就不能來?倒是你,一個破煙花有什麽可看的,怎麽什麽熱鬧都湊!”
林七竹無故挨罵,只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想起前些日子下定的決心,她還是順着說:“好,不看了。”
赫連纓原本一臉緊張,一聽這話,表情愣了愣,彎下腰打量眼前的人。
林七竹原本垂着眸,見他湊過來,掀起眼簾問:“怎麽了?”
赫連纓皺着眉頭:“你乾嘛不生氣?”
林七竹莫名其妙:“我生什麽氣?”
赫連纓咳了咳,眼神飄忽,語氣軟下來:“那個,我剛剛用詞兇了些……”
“您兇了嗎?”她覺得他跟她說話一直這樣啊,她都習慣了。轉了轉被赫連纓握着的手腕,她若無其事道:“我沒事,大人松手吧。”
赫連纓一僵,手緩緩松開,等人越過他走了,他才回過神來追上去道:“你別以為本座不知道,你是覺得本座無理取鬧,不想搭理本座!”
又來了,又開始找事了。
林七竹心裏嘆口氣,腳步未停,直視前方,語氣真誠,說:“沒有的事。”
赫連纓默了默,問:“那如果是月宿用這種語氣和你說話,你生不生氣?”
為什麽這人總拿自己和月宿比較?
林七竹不懂,一時沒想到要怎麽敷衍過去,便未回答。身後的人大步越上,擋在她身前,赫連纓垂首看着她,眼神從未有過的認真:“林七竹,回答我,如果是他,你還會這樣滿不在乎嗎?”
他湊得太近了,林七竹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道:“您和他不一樣。”
赫連纓執着追問:“哪裏不一樣?”
面前的人緊緊盯着她,仿佛很認真地期待着這個答案。
就在林七竹為難該怎麽敷衍過去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二人轉頭看去,是五年前的赫連纓正在為林念念點孔明燈。
或許是被這樣的美景吸引,又或許是被感動,林念念暫時忘了對方的身份,抓着他的手臂放聲大笑。
廊間還站着其他看熱鬧的修士,見到此情此景,不贊同道:“如此大陣仗,真把蜀山當自己家了。”
旁邊的人卻笑道:“何妨,少年人,總是喜歡讓別人見證他們的心意,你我都是過來人,該祝福才是。”
這邊走廊上,赫連纓面色一緊,看向林七竹,只見她望着不遠處的兩人,面色平和。
他心裏驀地升起一絲古怪的酸脹感,比方才驟然見到她也在人群中時更甚。
今天晚上看到空中煙火時,他就猜到是“自己”又在搞事情了,趕來看到五年前的自己圍着林念念耍寶,他原本覺得很有趣,直到看到人群裏的林七竹。
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些心虛。
見鬼,真是見鬼!
他為什麽要心虛?
然而下一瞬,他又忍不住凝望着眼前的人,祈求一般:“林七竹,你別看了……”
林七竹卻以為他是害臊,畢竟堂堂魔道之尊,被熟人發現為了追個小姑娘這樣費盡心思,大抵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善解人意,擡手虛虛捂住眼睛,便走邊笑道:“不看了不看了,我什麽都沒看到。”
赫連纓瞥了眼不遠處舉止親昵的兩人,轉身跟上她的腳步。
回疏風院的路上人影漸稀,天際的燈火卻被對比得更顯熱鬧。
林七竹忽略身後跟着的人,也沒有和他聊天的欲望,只時不時望一眼天上的孔明燈,想起什麽,忽然雙手合十握拳,俨然一副要許願的模樣。
赫連纓背着手走在她側後方,見她這幅模樣,忍不住道:“這是別人放的燈,你怎麽許願還蹭別人的燈?”
林七竹仍閉着眼睛:“萬一能捎帶上去呢。”
可是她還沒睜眼,那些飄飄搖搖的孔明燈就被一道道流光射落,想來是蜀山的弟子終于忍無可忍,将之滅了。
赫連纓望着她失落的側臉,忽得道:“你等我會兒。”說罷,轉身跑開。
林七竹不明所以,在原地等了會,疑心自己被耍了,正猶豫要不要自己先走,就見赫連纓抱着一堆東西小跑回來。
走近了一看,赫連纓手裏抱着一卷白紙,手裏還攥着幾根細細的竹絲。
林七竹問:“這是要乾什麽?”
赫連纓将那一卷白紙扔到旁邊的石桌上,道:“你就在邊上看着吧!”
這位爺向來想一出是一出,林七竹不想跟他争辯,便跟着坐到一旁,托着腦袋等他。看了一會兒,赫連纓手中的東西漸漸成型,林七竹驚異發現那竟是一盞孔明燈。
赫連纓很滿意自己的作品,拿起來左右看了幾眼,轉頭沖她一笑:“本座手藝怎麽樣?”
林七竹真心誇贊:“厲害。”
赫連纓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只筆,轉頭塞到她手中,霸道地說:“這回你盡管許,誰要是敢把它射落,本座就砍了他的手!”
林七竹愣了愣,被赫連纓手肘推了下,他不耐道:“愣着乾什麽,還許不許了?這可是本座第一次親手給別人紮燈,你可不能說不需要。”
“……許。”
林七竹心裏有些驚詫,拿着筆卻不知道該在孔明燈上寫些什麽。
赫連纓在一旁質問:“你剛才不是還蹭人家燈許願,現在就忘了?莫不是……想許什麽姻緣,不好意思寫吧?”
他盯着林七竹,似乎覺得很有這個可能,眼睛眯起來,充滿探究。
林七竹往旁邊轉了轉身,他死死盯着他,腳下也跟着轉過來,她又偏向另一邊,赫連纓依舊锲而不舍追過來。
她沒得躲了,便嘆氣,提筆開始寫。
第一個願望,保佑小段季身體安康。
第二個願望,保佑世上再無荒變。
第三個願望……
見他遲遲下不了筆,赫連纓催:“怎麽不寫了,願望太多,不知道該許哪個?”
林七竹想了想,寫:保佑神仙安康。
赫連纓哈哈笑:“真是個傻子,神仙還需要你祝福?”
“神仙天天保佑別人,也很累的,而且說不定人家在一堆願望中發現有一個居然是祝福他老人家的,一時感動,就率先實現我的呢?”
赫連纓抱着手臂笑她:“好啊林七竹,你現在敢跟神仙耍心眼兒了。”
“可我也真的沒什麽可以許的了。”她松開手,寫滿祝福的孔明燈緩緩升天,越飛越高,越飛越遠,追來的流光竟還真的沒有一次擊中它。
赫連纓道:“你求的這兩件事都是為別人,你自己呢?”
“我?”林七竹沉默須臾,道:“我的那些小事,就不要麻煩天上的神仙了吧。”
“你的事怎麽就小了?!”赫連纓瞪她一眼,咧嘴笑道:“這樣,你要不想麻煩神仙,不妨講給本座聽,說不定本座可以幫你實現呢?”
林七竹瞥了他一眼,聲若細蚊,道:“那……就希望魔尊大人以後能別那麽話痨吧。”
赫連纓一噎,怒道:“林七竹!”
她趕緊腳底抹油,赫連纓追在她身後,不忘争辯:“你說清楚,誰是話痨!本座一向高冷,怎麽可能是話痨!”
……
閣樓之上,李瑺玉凝望着那盞越來越高的燈火出神,林念念捧茶站在他身後,觑了眼他直挺的背脊,垂首道:“師尊,弟子知錯了。”
那盞燈閃了一下,幾乎要飛出蜀山地界。他皺了下眉,這才将眼神分給自己的小徒弟:“什麽錯?”
林念念默了默,忽然跪倒在地,急切道:“何連的真實身份是魔道之主赫連纓,弟子不該和他結識,更不該讓他留在蜀山之上……”
李瑺玉打斷道:“這是你的事。”
林念念一怔,猛地擡頭,又垂下:“弟子是不是讓師尊失望了,作為仙門之人,卻和魔道牽扯在一起……弟子真的知錯了,但師尊明鑒,自始至終都是赫連纓纏着弟子,弟子真的從沒有招惹過他,弟子……弟子發誓,以後只守着師尊一個……”
“念念。”
她的話被打斷,李瑺玉的聲音還是淡淡的,好似沒有任何情感。她忐忑擡起頭,眼中滿是希冀,可那個谪仙般的人卻只是在夜色中輕蹙眉頭,責怪一般道:“你想太多了。”
林念念身子一僵,如墜冰窟。
“我說過,這是你的事,該如何處理,不用告訴為師。”
林念念微微張嘴望着他,似乎對面前的人感覺十分陌生,不自覺開口道:“師尊,您怎麽了?您……讨厭我了嗎?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您告訴我,我會改的,只要……只要您別不理我,別像今日在湯泉閣中那樣……”
她話頭一滞,對上李瑺玉如寒霜般的眼神,慌張道:“弟子失言。”
李瑺玉的聲音在她頭頂道:“下去吧。”
“是。”
林念念下去後,李瑺玉再次擡頭看向夜空,那裏靜谧而廣袤,彷如深海。
他不是這個幻境中的人。
五日之前,蜀山來信求他修複鎖妖塔,他從流雲島趕到此處,正撞上鎖妖塔不堪重負傾塌。于是,他當機立斷以身破局,主動進入了這位好友的執念幻境。
五年前,他沒有注意何連的存在,可五年後的今天,他早已知道赫連纓和林念念的糾纏,所以當何連出現在廣場上,他就已經猜到他的真實身份。
不過,這就是一場幻境,晉連也好,赫連纓也好,都不過是虛無的存在,他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他要做的,是在晉連推到鎖妖塔之前……
“真是好狠的心啊。”
嘲諷的聲音從腰間傳來,李瑺玉低頭掃了眼腰間的縛魂鐘,沒有理會。
那個聲音卻繼續道:“只因為她如今是幻境裏的虛影,便不再僞裝成一副好師尊的模樣。要是真的林念念知道你這樣對她,不知該有多傷心。”
李瑺玉淡淡道:“你也說了,只是個虛影。”
“所以你到底想如何幫蜀山解這鎖妖塔之危,繼續下去,幻境就要進入下一個輪回了。”
李瑺玉微微垂首,眼中帶着質問:“你很着急?”
不等縛魂鐘裏的聲音回答,李瑺玉繼續道:“自從把你封進縛魂鐘後,你從來沒有主動跟我說過話,今天難得開口,是為什麽?”
他輕撫着金鈴身,聲調明明平穩溫和,卻帶着刺骨的冷意:“你,遇到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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