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2
林七竹:“……哪兒?”
赫連纓重複了一遍:“蜀山,鎖妖塔。”
林七竹:“……您當時說的是,把一具分/身安置在蜀地。”
“嗯。”赫連纓義正嚴辭:“此地難道不是蜀地?”
林七竹:“這是‘安置’嗎?這分明是被蜀山給抓了吧?!”
那可是蜀山派,她沒有藏雲宗的身份恐怕連人家門檻都進不去,還想去偷人家塔,憑她?赫連纓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不對,他一開始就是打算把她騙來送死吧?!
林七竹:“算了。”她牽着馬缰,決絕轉身朝城門口走去:“我覺得咱倆就這樣一輩子也挺好。”
赫連纓咆哮:“你先站住!”
見林七竹去意決絕,赫連纓道:“你再相信本座一回!把身體讓給本座,本座自己去拿!”
林七竹腳步一頓,這事兒也不是不可以,身體交給赫連纓,她就不用動腦子,待在這具殼子裏等他把事情辦完離開就行。
但赫連纓這人……
他又一次預判她的想法:“你放心,就以你這幅身體如今的狀态,還沒資格被本座利用。”
林七竹站着沒動,赫連纓從她的神情中感知到她的猶豫,不滿道:“林七竹,你說相信本座,難道是假的嗎?”
她眉頭微蹙,面露疑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赫連纓大怒:“你說過,你說你相信本座!本座親耳聽見的!”
又來了,小學雞。
林七竹:“身體給你。”
赫連纓:“你身體本來就應該給我,‘相信赫連纓’這話你也真的說過!”
林七竹:“行吧,我說過。”
赫連纓強調:“不是‘行吧’,是的的确确就說過!本座親耳聽見的!”
林七竹:“……”
林七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
蜀山派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仙門,林七竹小時候就在藏雲宗聽過它的威名,當時的蜀山掌門是李瑺玉世間唯一的好友,林七竹少時還見過他來流雲島拜訪李瑺玉。
按理說,有這種仙門庇護的地方應當十分繁榮才對,更何況錦秀城是蜀地數一數二的大城,可是到了錦繡城,林七竹卻發現并非如此。
雖然依稀可見此地昔日的錦繡繁華,可城內随處可見斷壁殘垣,往來的百姓臉上神情略顯頹敗,販夫走卒也沒有多少,偌大個城池,倒顯得有些空曠。
他們沒有在城內多做停留,徑直就要往蜀山方向趕去。路上被一個小女兒攔住,對方瘦弱的臉上髒兮兮的,腕上挎着籃子,問:“大姐姐,你要簪花嗎?只要五文錢一支!”
林七竹,不,現在應該說是赫連纓。他拂袖欲走,可那賣花的小姑娘表情雖怯,動作卻大膽,又扯上他袖子,窮追不舍:“大姐姐你買一支吧,都是我早上才摘的,可以開好幾天,只要三文錢一支,很劃算的。”
赫連纓不耐煩:“滾。”
雖然是女人的臉,但因為殼子裏換了人,少女褪去了文靜柔弱之感,添了絲陰冷殘酷,一沉下臉來,小姑娘便吓得連連後退。
他不再看對方,牽馬就要走,腦海裏,林七竹忽然道:“是挺好看的。”
“……”
小姑娘已經包着一眶淚水,轉身準備離開,忽聽身後一個聲音冷冰冰道:“站住。”
秀麗的身影走到身旁,小姑娘擡頭,只見方才還要走的女子面色不善地盯着她花籃裏的簪花,語氣有些不自在,似乎在問什麽人:“喜歡哪朵?”
頓了頓,女子又嘀咕:“女人就是麻煩。”說着就伸手從她籃子裏拿出一朵海棠,又扔了幾文錢到籃子裏,這才轉身離開。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看着她遠去,心道:原來不是兇巴巴,而是腦子有病啊。
赫連纓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人當成了神經病,拿着簪花就想收進懷裏,林七竹卻道:“戴頭上吧。”
“林七竹,你別得寸進尺。”
“花簪本來就該簪頭上。”
赫連纓冷哼一聲:“本座買下它已經是給你面子了,絕不會把這東西往頭上戴!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說着,擡手就要扔到一邊。
“藏雲宗人人都穿得一身白,跟參加喪葬一樣,師尊和長老們也不允許弟子頭上簪珠翠,所以我才想試試。 ”
赫連纓的手一滞。
林七竹善解人意道:“不過您不喜歡就算了,等您把身子拿回來了,我回來的路上自己買也行。”
林七竹能感覺到赫連纓面部表情上細微的糾結,須臾後,那只捏着簪花的手還是收了回來。随意将花簪到發髻上,赫連纓悶悶道:“這樣可以了吧?”
林七竹道:“我乾坤袋裏有面鏡子,拿出來照照吧。”
赫連纓臉又沉了幾分,但還是掏出鏡子,舉到面前。看着鏡中簪歪的花,林七竹在腦內指揮:“扶一扶,往左邊點兒。”
赫連纓深吸一口氣,擡手扶正了頭上的花。林七竹看着鏡子裏表情詭異的少女,忍笑道:“這樣就好看了。”
赫連纓也盯着鏡子,雖是看着“自己”的眼睛,實則卻是透過這雙眼睛和林七竹對話。他道:“林七竹,別以為本座不知道,你是想戲弄本座。”
林七竹:“我不是,我沒有。”
赫連纓冷哼一聲,面色沉冷,心裏卻想:這才是林七竹的本性?敢戲弄自己,真是膽子大了。可他怎麽不覺得生氣呢?非但不生氣,還有點歡喜。
古怪古怪!赫連纓覺得自己真是有病了!
思忖間,赫連纓已經到了蜀山腳下,按理說,這種地方應該有蜀山弟子把守的,此處卻不見一個人影,林七竹不由将先前的疑惑一并問出:“不是說蜀山派是天下第一仙門嗎,怎麽山前也沒有個守衛?他們不怕妖魔混進山裏埋伏嗎?”
“天下第一仙門?”赫連纓嗤笑一聲:“依本座看,是天下第一笑話才對。”
林七竹不明所以,赫連纓牽馬拾階而上,一邊道:“蜀山派從前的确算得上是仙門之首,但在五年前,鎖妖塔倒,塔內妖魔出逃,把錦繡城害的民不聊生,若不是李瑺玉那狗賊趕到,恐怕整個這地方早已成魔窟了。”
林七竹驚疑道:“鎖妖塔已屹立世間千年,怎麽會倒?”
赫連纓嗤笑道:“這就要從蜀山掌門自己身上說起了。”
“蜀山掌門……”林七竹訝異,猶猶豫豫,小心翼翼:“他背叛仙門,投靠你啦?”
“呸!本座可不稀罕那種人。”赫連纓滿臉嫌棄,像是沾了什麽黴運,道:“他堕魔了!”
修仙之人堕魔,和本就修魔之一道的人是不一樣的。魔道的“魔”,只是人們出于鄙夷憎惡的貶稱,這群人說到底還是人,只不過他們的修行之法太過殘忍血腥,力量來源大多都不可見人,修行過程雖比正道痛苦,但修煉速度卻遠超正道。這也是正道之人看不上他們,卻總有人誤入歧途的原因。
而堕魔的“魔”,才是真正的奪慧命,壞道法,脫離人性,比鬼魅更邪,比修羅更惡。且修行之人一旦堕魔,堕魔之前被壓抑的欲/望就會成百倍千倍地膨脹,壓抑得越狠,釋放的欲/望越澎湃,最終成為徹底被自身欲/念操控的存在。
“五年前的蜀山掌門……好像叫晉連真人?我記得他是中州仙道之首,那麽厲害的人,也會堕魔?”
“古話說得好,英雄難過美人關。”
一聽和情情愛愛有關,林七竹立馬來精神了:“要不咱去那邊買包瓜子,邊吃邊說。”
赫連纓:“林七竹你使喚傻小子呢?不吃,你有壞牙,一上火就疼你知不知道!”
話雖然這麽說,但赫連纓還是在山道邊買了包炒瓜子嗑起來。
“這事其實人盡皆知。說是當年晉連在外游歷,救了個女子,二人朝夕相處,互生情意,後來晉連回蜀山時把那女子也帶了回去。蜀山那幫人看出他對那女子不同尋常,唯恐自家掌門行差踏錯,便想方設法要将那女子趕下山……”
林七竹打斷:“為什麽要趕人走?怎麽就行差踏錯?難道晉連真人修的是無情道?”
“是也不是。晉連修的雖不是無情道,但蜀山門規,蜀山掌門需守好鎖妖塔,一生不得動情,否則便會被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這麽說起來,說他修的是無情道也沒錯。”赫連纓又冷笑一聲,補充:“不過晉連這懦夫雖動了情,卻不敢向衆人承認,不止不承認,他想了個別出心裁的法子,來證明自己恪守住了‘道心’。”
林七竹大為震驚:“他自宮了?!”
“他收徒了!!!”赫連纓無語于她的異想天開,道:“林七竹你腦子裏天天都裝些什麽,藏雲宗到底怎麽教你的?!”
林七竹:“……”不是她的錯吧?根據她看小說的經驗,邏輯盤到這裏,晉連不是應該殺妻證道就是應該揮劍自宮,她只是先說了其中一個可能性而已。
“您繼續您繼續,我不插嘴了。”
赫連纓翻個白眼後繼續道:“五年前,他在蜀山舉辦的金光大醮上昭告天下,要收那女子當徒弟,他不承認自己愛那個女子,也不願放她走,以為有了師徒的名義,便能堵住天下悠悠衆口,将那個女人永遠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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