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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風吹酒醒1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15




林七竹一愣。




她沒想到李瑺玉會突然的向別人介紹她,明明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七竹……”老掌門記性也不大好了,努力回憶了片刻,才恍然道:“對對對,小七竹,真人的小徒弟。上回來流雲島時,你才到老夫膝蓋那麽高,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大姑娘了!”




林七竹對這位老人早就沒有印象了,對方對她印象應該也不深,不然不至于沒發現她外貌上的bug。




旁邊倒是有昨日去過演武場的人,一眼就把她認了出來,奇道:“昨日演武場上的人莫非就是七竹姑娘?鶴拓教的教主原來是澄慈真人座下弟子!”




“怪不得如此厲害,原來是師出名門,真是後生可畏啊!”




人多起來,林七竹硬着頭皮行禮,擡頭看向李瑺玉,他倒是一臉淡定,好似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局面。




好在這樣的場景沒有維持太久,很快論道會便開始。




李瑺玉需要上座,林念念和衛意如坐到了他身後,那裏也沒有多的位置,林七竹松了口氣,便打算退到邊緣。





然而正當她磨蹭着往外走時,卻聽李瑺玉忽然朗聲道:“小七,過來。”




林七竹愣了一下,論道壇裏諸雙眼睛也全都落在她身上,場面一時尴尬起來。




她看了眼李瑺玉,對方仍舊一副淡然平靜的模樣,林七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走了過去,見他右下方特意留了一方幾案,便在那裏坐下。




論道開始。能來這裏的弟子本就博采衆長,一開始辯經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林七竹逼着自己認真聽了片刻,但終究是提不起興趣,便擡起一只手臂,抵着額頭,看似沉思,實則是在準備小憩。




正睡得迷迷糊糊,卻聽場上有人大喝,她被驚醒過來,下意識去看李瑺玉。對方竟也正看向她,只是眼中帶着一絲笑意,輕輕掃一眼,便又看回場上雄辯的二人。




林七竹頓時清醒了,這一幕太熟悉,當年她在學堂上開小差就是這樣的。




今日的論道會結束,李瑺玉又帶着她去拜見了藏雲宗的兩位長老。




林七竹少時還是很受武曲和廣白長老疼愛的,畢竟年紀小,又聽話,誰都喜歡逗弄。只是長大後她的修行瓶頸愈漸明顯,廣百長老還好,武曲長老就極少和她有交集了。




“蟬衣已經将你的事情跟我說了,沒想到南明竟有修補靈根的蠱術,果然天下之大,學無止境啊。”




廣白方才拉着林七竹又把了一遍脈,此刻正與她對弈,一面落子,一面摸着胡子發出感嘆。




林七竹手執白子,笑道:“是,弟子這四年也長了許多見識。”




坐在旁邊的武曲打量了林七竹半晌,見李瑺玉觀棋不語,才道:“小七這些年在中洲,怕也經歷不少事,怎麽就到了南明,成了那鶴拓的教主呢?”




涉及鶴拓和南明皇室的糾葛,林七竹不願多說,笑道:“機緣巧合罷了。”




武曲說話直,道:“什麽機緣巧合能讓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去當教主?他們鶴拓也真想得出來,怕不是有什麽陷阱在前面等着你!”




林七竹一邊琢磨着棋,一邊柔和笑道:“弟子會小心的。”




武曲見她跟聽不懂話似的,又道:“你這孩子從小心眼兒就實,所以修為才遲遲不得精進,如今稀裏糊塗地成了人家教主,別給人賣了都不知道。”




林七竹笑了笑,沒說話,又落下一子。




衛意如和林念念在李瑺玉身後奉茶,聽到這話,衛意如也忍不住道:“武曲師叔說得沒錯,林七竹,你就算不看自己是什麽身份,也看看自己的修為是不是做教主這塊料。他們鶴拓如今早已不是王室教宗,随便拿個教主名頭哄你,你就真去了,指不定背後打什麽主意,怎麽坑你、笑話你呢。”




林七竹凝眉垂眸不辯。衛意如見她這般,以為她是如同兒時一樣,被責備後心虛害怕啞口無言,正待要再說幾句,卻見林七竹眉頭忽而一松,指尖白子落下。




她擡頭看向廣白,輕輕笑道:“師叔,承讓了。”




廣白本在悠閑喝茶,聽到這話,訝然望向棋盤,果見敗局。




衛意如未說出口的話卡在喉中,面色微紅,心中更是驚訝。畢竟現在看來,林七竹剛才的沉默并非是在為他的的話而難過,相反,她是在沉思棋局取勝之法,對他的話毫無觸動。




廣百複盤完棋勢,撚須贊道:“小七這棋藝大有長進啊!”




要知道,廣白的棋藝可不輸李瑺玉,天底下都沒幾人能比得上,林七竹一個四年前還只會下一手臭棋的人,今日竟贏了廣白?




李瑺玉望着那盤棋局不語,半晌,才擡頭看向她,意有所指道:“是啊,大有長進。”




林七竹端方跽坐,溫吞笑了笑。




她兒時不喜歡這種太安靜太動腦子的活動,所以從不肯認真學,但月宿剛去時,她總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儲湘就做了棋盤來,夜裏陪她在涼亭裏下棋。




腦子被那些千變萬化的棋局占據,她才能停止思考生死離別的事情。久而久之,似乎對這東西也有了興趣。




她望着幾位師長,這才道:“弟子第一次離魂時,已有十六,在異世他鄉生活多年,見到不少光怪陸離之事。如今又四年過去,不僅年歲漸長,也添了更多的經歷見識。”




她挽起耳邊碎發,語氣不疾不徐,“所以,還請師叔和師兄相信弟子,以弟子如今的年歲,能辨別真心和假意,就算錯了,也能承擔後果。”




她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娓娓道來,便更顯堅定。




廣白點頭大笑:“沒錯,是我們這幫家夥老糊塗了,怎麽忘了,你們年輕人本就有自己的路要走。”




衛意如還想說什麽,卻被廣白打斷:“今日宗門特意放假,演武臺和論道壇都閉了門,參加的本次大醮的門派世家們都去流雲鎮上游玩了,小七多年不曾回來,不如也去看看吧。”




林七竹有些猶豫,她還想去百部峰找向谷主呢,林念念卻忽然湊過來,親密地拉着她袖子道:“是啊師姐,你不知道,四年前我剛蘇醒不久,亟需奇珍藥材養病,師尊迫于無奈只得解了流雲島的隐匿咒,方便各洲商行藥鋪送藥來島。好些島民出島游歷,回來時帶回不少新奇物件,如今咱們流雲島各洲風物齊聚,可是大變樣,我帶你去看看吧!”




林七竹擡眸,恰好對上李瑺玉的眼神。她這位師尊還是一副淡然無情的模樣,看不出情緒。




要不,去看看?南真和南牙應該也很想去。




她看向林念念,笑道:“好。”




流雲鎮的确和她離開時變了很多,當年流雲島隐匿在南海之上,常人尋不得,故而海島上的小鎮亦如桃花源一般古樸寂靜。




如今隐匿咒解除,金光大醮又吸引衆多江湖門派來島,這裏便褪去寧靜致遠,顯得繁華熱鬧起來。




“南真你看,他們的衣裙!和連環畫裏的人穿得一樣!”




“有什麽好看的,又長又累贅,還怎麽乾活?一看就沒有咱們南明的衣服方便利落!”




“你就是嫉妒,算了算了,我還有錢,走之前我給你買一套好了。”




“誰稀罕!”




街道上,南真和南牙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鬥嘴,林念念聽他倆像是要吵起來,掩唇笑道:“我們流雲島上的人,都是先古時期從中洲逃難渡海而來,故而衣着打扮上都保留着先古風貌。二位要是覺得這衣服好看,我可以送你們一人一套。”




南真南牙有些心動,林念念繼續道:“不過我也算比你們年長幾歲,收了我的禮,你們就得像叫師姐一樣,叫我阿姐,好不好呀?”




南真哼笑一聲,越過她走了,南牙更是看白癡似的看着她,道:“那我還不如花錢買呢。”說着也走了。




林念念沒想到這二人如此不買賬,難免愠怒,衛意如安慰道:“你理他們這種鄉野粗鄙之人做什麽?”




林念念捏着袖子道:“我也是想着他們是師姐的弟子,多關切一些,就能讓師姐多親近我一些……”




衛意如看向前方和李瑺玉并肩而行的人,眉頭微蹙,道:“你還念着當年的事情是不是?我都跟你說了,當年你在昏迷中,換魂剜心頭血都和你沒關系,你不欠她的,不必在她面前低三下四。”




林念念抿了抿唇,面露愧色。




衛意如低嘆一聲,拉着她的手道:“念念,你就是太善良,聽師兄的,別再多想了。”




林念念怔愣一下,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垂首道:“好,念念聽師兄的。”




林七竹沒空注意這二人,她正如芒在背,暗自煩惱。




她以為林念念說逛一逛,是就他們幾個年輕一輩聯絡聯絡感情,沒成想……




偷偷觑了眼旁邊的李瑺玉,她腦子裏回蕩着林妹妹的聲音——早知他來,她就不來了……




“四年前赫連纓上島,我便知道藏雲宗已不能獨善其身,與其閉目塞聰,不如各派交流,互取其長,故而才解除流雲島的隐匿咒,不為其他。”




李瑺玉聲音淡然,不動聲色擋住差點撞到她的砍柴郎。




“嗯……”林七竹正打量沿途新修建的屋舍,冷不丁聽到他忽然開口,下意識敷衍地回了一聲,又立即反應過來,忙補充道:“師尊思慮周全。”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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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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