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9
藥不苦不知何時爬到林七竹懷裏,在她懷裏團着身子睡着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赫連纓忍不住在她腦中發出尖銳爆鳴:“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他到底是忠臣還是奸佞?自己侍奉的君主被謀朝篡位,太子被追殺,他居然只知道躲起來?放在我們西洲,這種懦夫是要被挂在城門上風乾的!”
林七竹被吵得皺了下眉頭,無視他的吐槽,道:“那……是因為小段季不願意當太子?”
月宿歪頭問道:“就不能是我不讓他當嗎?”
聽到這話,林七竹給藥不苦順毛的動作頓住。面前的青年傾身過來,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猶如深林之中誘惑旅人的鬼魅。
“說不定……”他眯了眯眼,擡手拈起林七竹胸前的發辮,“我是現任國主的人呢?”
林七竹張大嘴巴,配合地“哇”了一聲。
月宿愣了一下,忽然撤回身子,抱着肚子哈哈笑起來。林七竹看他笑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慢悠悠坐起來,擦着眼下笑出的淚水繼續道:“翠翠真可愛。”
林七竹道:“是可愛嗎,不是好騙嗎?”
月宿哈哈笑道:“好吧好吧,不跟你開玩笑。太子殿下不是生病,是中毒。”
林七竹微怔。
“王權鬥争下長大的孩子,中毒也不奇怪,而他中的毒我無法解,倒是這南禺山的瘴氣,在一定程度上能壓制他體內的毒。”他深吸一口氣,又笑起來:“所以你看,太子殿下還小,來到南禺山時尚未啓蒙,這樣的小孩子,怎麽知道自己想不想做太子?他連要不要拖着這具毒身活下去都沒得選。”
“‘教化’是很可怕的。”他托着下巴,轉頭溫柔地看着她:“在一個人對這個世界尚未擁有認知之前,不斷向他灌輸某一個觀念,他就會不自覺的按照你教給他的觀念成長。阿季不是不想當回太子,是我,從來沒有教他,他應當回去當太子這件事。”
林七竹默了默,說:“這樣也好,起碼少了很多紛争。”
月宿挑眉:“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會這麽做。”說完又極快補充:“問了我也不告訴你。”
赫連纓在林七竹腦內大喊:“這人有病,絕對有病!”
林七竹道:“我沒有打算問,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原因。不過月宿,你為什麽……為什麽把這些秘密都告訴我了?”
月宿歪頭看她,問:“這些算秘密嗎?”
林七竹一噎:“南明太子,鶴拓秘術……不算秘密嗎?”
月宿撿了片葉子捏在指尖輕轉,滿不在乎道:“無所謂啦。”
林七竹扶額,不過回想初識到現在,月宿好像的确從來沒有隐瞞過她任何東西。他明明應該很神秘,卻坦蕩的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這讓她更加讀不懂他了。
月宿見她還一副自我懷疑的表情,笑道:“不過如果翠翠覺得這些是秘密,那不如做一個交換吧。你也說一個你的秘密給我聽啊。”
林七竹一怔,她的秘密?她有什麽秘密,換魂嗎?離開藏雲宗嗎?還是現在體內住着個人人畏懼的魔修至尊……可是這些和月宿有什麽關系呢?
她沉默不語,月宿靜靜望着她,許久,他垂下眼睫,又擡眸笑起來,說:“如果翠翠不願說就算了。”
林七竹攥着裙角,道:“我……我還沒想好。”
月宿笑起來,他長腿搭在石頭上,懶洋洋伸了個懶腰,望着被雨水洗滌過的月光,道:“其實秘密這種東西,本來就應該自己好好藏起來不告訴任何人才對,是我不好,說了太多,給你增加了負擔。”
林七竹忙道:“才沒有!我不覺得這些事是負擔!”
月宿挑眉,林七竹又面露猶豫:“不過,我本來是有其他事想跟你說的,是我差點兒給忘了。赫……和你來南禺山這些天,我發現這裏似乎有荒變之兆,這事你知道嗎?”
月宿一愣,坐直了身子:“你這麽快就發現了?我還以為千花寨裏沒那麽明顯呢。”
林七竹訝然:“你早就知道?”
月宿對林七竹這個疑惑感到匪夷所思,道:“這幾年西南頻繁地龍翻身,首當其沖便是南明,我作為鶴拓左使,哪兒能連是什麽原因導致的都不知道。”
林七竹:“那……那……”
她“那”了半天也沒“那”出個什麽來。月宿這樣的态度,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赫連纓:“貪生怕死!無能鼠輩!他就沒想過拓展疆土,帶着國民去別的地方生活嗎?中州如此地大物博,唐國占了那麽大的地盤,去打呀!去搶土地啊!”
林七竹沒理腦子裏的好戰分子,問:“就沒有什麽辦法能阻止這場荒化嗎?”
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半晌,他笑了笑,道:“誰知道呢。”
她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荒變是天道浩劫,連赫連纓和李瑺玉這種宗師大能都無法阻擋,更別說身為凡人的月宿了。
林七竹嘆了口氣,卻見月宿随手撿起一塊小石子,指着對岸的蘆葦蕩,對她道:“看那邊。”
林七竹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忽然抛出手裏的石子,她吓了一跳。卻見小石頭砸進蘆葦蕩,驚起掩藏在其中的點點星光,水色倒影上,漫天流螢飛舞。藥不苦亦被這聲音吓醒,從林七竹懷裏跑出去,在沿岸追着那些螢火微光玩耍嬉戲。
她看着眼前這如畫的一幕,一時啞然。
“天地滄海桑田,人生俯仰之間。大地的奇妙之處就在于它有它自己的運行規則。”月宿轉過頭問她:“美嗎?”
她看得幾乎沉醉了,怔怔回答:“美。”
他看着林七竹,看她試圖去抓螢火蟲,卻只能撲一手空。莞爾。
“那就享受當下吧。”
……
三月後,月宿要下山一趟采購藥材。
由于瘴氣的原因,南禺山上生長着很多奇珍藥材,但也因為同樣的原因,一些普通的藥材在這裏反而生長不出來。
下山前宿準備了七串臘排骨,段季和林七竹的藥也提前準備了七天的量,只要有人按時煎煮就好。當時分揀藥材的時候,林七竹就趴在櫃子上,看他一邊用小秤分揀,一邊說:“這次出去,我會順便打探下回龍寨那邊的動向。”
她沉默不語,其實這段時間納真一直有派人試圖潛入千花寨,寨子門口也時不時就會出現納真的藥人,但月宿和寨子裏的男人們日夜都會巡邏,嚴防死守下也沒出什麽大事。當然,林七竹不會覺得這些全都是沖着她來的,互相嚴防死守,沒事兒騷擾騷擾,大概是兩個寨子的傳統了。
“山下還有人失蹤嗎?”她想了想,問出一句。
“似乎是沒有了。”月宿從抽屜裏撿出一些陳皮,拿了一小塊遞給林七竹玩,手上繼續忙活:“翠翠想要離開了?”
林七竹還沒開口,腦子裏的赫連纓已經開口道:“讓他這次就帶你下山!”
林七竹照舊沒理會他,嗅着陳皮的苦澀清香,她問:“我要是走了,還能回來嗎?”
她等了一會兒,發現無人回答,擡頭一看,月宿正笑吟吟望着她。她問:“不行是嗎?”
“也不是不行……”月宿的聲音帶着笑意,又很溫柔:“但我們千花寨十分封閉,不随便接納外人,若是想在寨子裏常住下去,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嫁給寨子裏的人。”
林七竹道:“那嫁給月宿不就好了?”
面前的人笑意僵住,下一瞬,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聲,他別過臉:“翠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林七竹托腮,面不改色:“是月宿先開我玩笑的。”
月宿轉頭眄她一眼,擡手給了她腦門兒一個暴栗。
月宿下山後,院子裏就只有林七竹一個人了。第一天她給自己煮了根臘排骨,隔壁的秋月嬸送了自己炖的雞湯來。第二天她在給自己的小菜地種下些豌豆種子,想着現在種下,夏天就能有收獲。第三天……第三天她和赫連纓吵了一架。
說是吵架,其實是也不過是赫連纓在發脾氣。起因是林七竹在收拾乾坤袋時翻到一只竹葉編的小螞蚱,編得精巧細密。她沒有這樣的好手藝,正納悶,赫連纓倒是道:“這不是李瑺玉那狗賊的東西嗎?你還留着乾什麽,快扔了!”
“這是師尊的東西?”林七竹沒見過。
“以前林念念沒事兒就拿在手裏看,說是李瑺玉下山前編給她玩兒的,本座不會認錯,快扔了!”
她看了看乾坤袋,是了,這個袋子以前是她的,後來大概也被林念念用了一段時間。不過她下山前檢查過袋子,裏面的東西都被掏空了呀,怎麽還遺漏了這麽個小玩意兒。
“別告訴本座你現在還舍不得?別忘了李瑺玉在聖靈山上一心只有林念念,可不管你的死活,這樣的人你要是還要想着他,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林七竹其實很久沒有想起過李瑺玉了,這一點她自己都感覺很奇怪,明明在藏雲宗時很難受的,可是真的離開了那個地方,那些事情就好像離她很遙遠了。
但是她不想讓赫連纓好受。這人又吵,嘴巴又毒,如果能讓他吃癟,林七竹會開心上一整天。
于是她說:“沒錯,我想死他了。”
然後腦內果然又開始尖銳爆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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