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6
“我沒那麽八卦……”
“那就跟本座在這裏好好聽聽,他們都在背後怎麽編排這段故事。”
既然這樣……林七竹沉默了須臾,道:“所以當初,你們真的是為了念念姑娘才打架的嗎?”
“當然不是!”赫連纓拔高聲音反駁,惹來前方人群回眸,謝問閑問:“林師妹,什麽不是?”
赫連纓臉色鐵青,卻還是深吸一口氣,恢複淡定的表情,道:“沒什麽。”
幾人觑了一眼,也沒往心裏去,轉過頭繼續聽讨論。
赫連纓這才低聲道:“你不是不八卦嗎?”
林七竹讪笑:“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赫連纓氣笑了。就在林七竹以為他不會開口回答時,卻聽他忽然沉聲道:“當時林念念被李瑺玉那狗賊傷了心,終于答應和本座去西洲,誰知李瑺玉那狗賊不允,還千裏迢迢追來阻攔。本座早看他不順眼了,見他追來本座的地盤,當然要和他打一架。”
他不忘強調:“是本座先傷的他,而不是他先贏本座!不過沒想到林念念會忽然沖出來,本座尚且愣神,李瑺玉那狗賊卻面不改色,見到林念念身受重傷還能與本座酣戰,你說他是不是僞君子?”
林七竹“哦”了一聲:“那不還是為了搶女人嗎?”
赫連纓愣了愣,想反駁自己并不是個為色所迷、不顧部下生死的昏聩魔尊,可事實好像不容他反駁。畢竟李瑺玉的确拿林念念的死為借口,屠殺了他一城的魔兵。
林七竹嘆了口氣,道:“你和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權,還有那樣比肩神明的能力,卻還是會為愛争風吃醋,可見英雄的确難過美人關。”
“本座和他原本就會兵戎相見,是何理由,并不重要!”赫連纓辯駁。
“……那倒是。”林七竹妥協了,她不認同赫連纓的行為,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
魔道殺仙門,仙門殺魔道,亂世裏殺來殺去,理由并不重要。或許林念念和那些故事裏的紅顏一樣,只是幫男人們背了口鍋而已。
前方,謝問閑他們還在讨論赫連纓和澄慈真人。
“澄慈真人不愧是近神大能,這樣的人,飛升只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在那之前,這世間能否再出一位這樣的大能擔負濟世重任。”
“是啊,若是澄慈真人飛升後撒手不管,這世上還有誰能制住赫連纓這妖孽?就說他的分魂之術,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魂魄被打散了都死不了,真是如同蟑螂一般……”
林七竹感到赫連纓的拳頭硬了幾分,連忙道:“這是誇您生命力頑強!”
赫連纓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緩緩睜開眼,繼續聽下去。
大概是想到鎖妖塔裏就有一具赫連纓的分/身,怕弟子們好奇心過旺,惹出什麽禍患,慕蘭搖了搖頭,道:“總之魔道未滅,我們作為仙門弟子,萬不可掉以輕心。”
衆人神色嚴肅起來,唯有謝問閑在狀況外,憧憬道:“這倆人都這般厲害,要是我能見上他們一面就好了,也不知這輩子有沒有機會……”
朗月笑道:“你要是早點來蜀山就能見到了,想當年澄慈真人和我們先掌門可是仙門雙璧,要不是先掌門被西洲那蛇妖迷惑……”
“朗月!”慕蘭低聲打斷,警告:“不可妄議先掌門之事。”
朗月反應過來,一把捂住嘴,不敢再說下去了,可衆人已經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表情都有些尴尬和怨恨。
謝問閑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又立馬岔過話題:“不論如何,魔修皆可惡,就該讓他們自食惡果!”
“沒錯!魔修都該死!”
“殺盡天下魔修!”
林七竹:“……”她真怕赫連纓把蜀山給炸了,決定順下毛。
“魔尊大人,您別和他們計較,他們不懂,就喊喊口號而已,其實修什麽都是修,只是道不同而已。”
他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前方簇擁着圍觀魔修的衆人,笑了笑,低聲:“你真這麽想?”
林七竹想了想,老實道:“我只是覺得,水至清則無魚,世間若沒有黑,也就談不上白了。”
赫連纓沉默不語,片刻,擡眸道:“你說得對,若不讓他們見識見識何謂‘惡’,他們又怎能天天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善’?如此,本座合該送他們一惡才對。”
林七竹:“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她來不及阻止,赫連纓指尖微動,一道光影沒入前方人群。
“哇啊啊!!”人群忽然發出嚎叫,衆人轟然散開,朗月似是受了傷,捂着血淋淋的臉頰倒在地上。只見先前被困住的魔修不知為何掙脫了束縛,他目光詫異看了眼手裏斷開的鎖鏈,忽得眼神兇猛起來,擡手抓住一名弟子朝屋外沖去。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快動手殺了他呀!”
“小師弟在他手上,不能輕舉妄動,快去禀報長老!”
“快去看看朗月怎麽樣了!”
一時追人的追人,搬救兵的搬救兵,照顧傷患的照顧傷患,衆人亂成一團朝屋外奔去。
赫連纓慢悠悠起身,看着遠去的人影,嗤笑:“如今的蜀山,果然不成氣候。”
林七竹道:“你何必這樣做,那個魔修拖着病體逃不遠的,要是被抓回來他只會更慘。”
“逃?”赫連纓笑道:“本座從未想過讓他逃,本座要的,是讓他出口惡氣。”
轉過頭,赫連纓目光輕蔑地落在受傷的朗月身上。他正捂着一臉的血哭嚎,幾個弟子商量着是去請醫修來,還是直接把他送去醫堂。
林七竹默了默,道:“大人,您說過不給這具身子添麻煩,咱們還是去找找能進入鎖妖塔的辦法吧。”
赫連纓知道,她是怕他對那幫小弟子動手,想把他從這學館支走,卻不置可否,挑眉問:“林七竹,你說修什麽只是各人選擇的道不同,那你呢?你已經無法再回藏雲宗,與其選擇與鶴拓那幫人在南禺山躲藏一輩子,不如選擇和本座回方剎宮。本座的道,也可以是你的道。”
林七竹拒絕的很果斷:“不去。”
赫連纓:“為什麽?”
林七竹決定先裝回X,沉默了很久,說:“我有我自己的道。”
林七竹覺得,她大抵是不适合修仙的,但讓她成為魔修日日與陰鬼血腥為伴,她也沒有那個膽子。其實仔細想想,如果不是爹娘遇到李瑺玉,她或許就是個普通平庸的凡人。運氣不好,在亂世中掙紮,潦草結束一生。運氣好,大概也就是和爹娘一樣當個農人,到了歲數就嫁人,鄉下種點田地,或者做個小生意,壽終正寝。
她的“道”是什麽呢?
她腦海裏有些茫然,好在赫連纓并沒有追問,他似乎是被這句聽起來很有哲理性的話給唬住了,思忖了一瞬,才邁步往學館外走去。
鎖妖塔在蜀山派西邊,赫連纓靠在廊亭的欄杆上遙遙望着那高塔,手裏的石子扔在水池裏,激起一片水花。
“林道友!”
一旁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轉頭一看,是謝問閑快快樂樂跑了過來。他手裏還提着劍,大抵是他自己的,因為別的人不會有這麽珠光寶氣的劍,連劍柄上都鑲嵌着玉石。
赫連纓懶懶瞧他一眼,就把視線落回遠處山巅的鎖妖塔上。
謝問閑不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湊過來道:“林道友,你怎麽沒去用午齋?我在齋堂等了你好久,今日清風他們釣上來一條大黃魚,清蒸來可好吃了,我原本給你留了幾塊,卻一直不見你,最後都被其他人分了。”
赫連纓皺了皺眉,是覺得有些聒噪了。
一個話痨竟然還能嫌別人聒噪,林七竹覺得好笑,道:“這謝公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赫連纓翻個白眼,道:“要也是看上你。”
他這話是直接說出來的。和林七竹不一樣,赫連纓想和林七竹說話時,從來不會管旁邊有沒有人,但謝問閑就一頭霧水了,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林道友,你在和誰說話啊?”
他盯着赫連纓,面露擔憂:“其實在下從昨日開始就發現,林道友總是自顧自的說話,這症狀有點像是離魂之症啊……有沒有去看過大夫?我聽說這類病症若是不管不顧下去,人是要瘋的……”
赫連纓嗤笑,轉頭看他:“我就是個瘋子,你看不出來?”
謝問閑一滞,慌忙搖頭:“道友別開玩笑了。”
赫連纓又笑着問:“那個魔修呢?你們把他殺了?”
“還沒呢!”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謝問閑就開始興高采烈了:“那魔修沒出山門就被慕蘭師姐他們捉住,押去松下堂關起來了。慕蘭師姐說,等明日還得送回鎖妖塔呢。”
赫連纓皺眉:“為何不殺了他?”
謝問閑彎腰折了根狗尾巴草,一邊在指尖編折,一邊道:“殺了做什麽,他又是妖又是魔,珍貴得很,以後給弟子講課,可是活的教具呢。”
他說完,意識到赫連纓沒說話,擡頭一看,對方臉色早已陰沉得不像話,他趕緊道:“這是那些弟子說的……也不完全是這樣。‘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這才是慕蘭師姐原話,她說那魔修雖是赫連纓麾下,可年紀尚輕,咱也沒親眼見過他殺人,不能随便就這麽殺了。”
“呵,果然虛僞。”
“啊?”謝問閑沒聽清,湊近幾分,卻被赫連纓一眼冷冷瞪走。
他退後兩步,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道:“那個……慕蘭師姐說,今日的午課就不上了,晚課照常,你要是不想吃東西,就早點回疏風院休息吧,我、我也回去了。”
小公子噠噠噠跑遠了,赫連纓才懶懶收回眼皮。林七竹笑道:“這位謝公子人并不壞,幸好那天沒有挖了他的眼睛。”
赫連纓面露嫌棄:“你喜歡這樣的?”
“我只是覺得他赤誠。”
“本座只覺得蠢笨。”
“……”林七竹很不喜歡這種高高在上衆人皆醉他獨醒的模樣,嘀咕:“是啊,除了念念姑娘,誰在你眼中不蠢。”
“林七竹,”赫連纓陰冷不耐的表情驟然轉變,唇角勾起來,問:“你說這種話,不是在吃醋吧?”
林七竹很認真的反問:“吃您的醋嗎?”她頓了頓,更加嚴肅道:“放心吧,我絕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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