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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東風誰與共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明月東風誰與共12
段辰一愣,微微側目看了下自己的副手,似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月宿道:“我今日來,是和慶王說三件事。第一,我要他永不為難南禺山。第二,我要他世代不尋舊朝人。第三,我要他此生不做昏庸君。這三件事你轉達給他,若他能辦到,不必遷都,南明能活。”
林七竹震驚地看向他。月宿臉色平靜,只盯着前方的段辰,眼神認真。
段辰嗤笑:“早知道你帶着段季躲在南禺山了,這些年國主念着舊情,從不曾起兵讨伐,如此深明大義,必不可能是昏庸之君,所以你說的這些都是廢話。而且遷都一事已定,不是你說了就能改變的,再說,你現在仍一口一個慶王,連一聲國主都不願稱,足可見狼子野心,我又憑什麽相信你?!”
月宿道:“憑我是鶴拓左使。”
段辰聽到這話,又一次露出冷笑:“鶴拓?呵,從我兒時起你們便每年開壇祈福,可南明不還是這個樣子。虛無的信仰可以用來愚民,但不能用來操控這個國家的當權者。以前的老國主不明白這一點,我和父親可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月宿默然,半晌,朝前邁下臺階一步。
段辰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站在他身後的士兵也跟着退了一步,看向月宿的表情充滿警惕。
月宿笑道:“你和你父親一樣,很怕我啊?”
段辰怒道:“父皇才不會懼怕你!”
這一聲倒像是惱羞成怒的小孩子在叫嚣了。月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段辰自知失态,血氣湧上頭,頓時面紅耳赤,怒道:“逆賊月宿,你敢愚弄我與陛下。虎嘯衛聽令!将他們捆去紫光殿!”
“是!”
衆将應聲,皆拿起長槍直指月宿。
林七竹上前一步擋在月宿面前,魂心戒已經在隐隐顫動準備化形,然而耳邊卻聽那個柔潤的聲音輕道:“沒事的。”
林七竹回頭,聽到月宿朗聲喚:“鸩月!”
話音落下,衆人只聽一陣蜂鳴之聲,一輪銀光從虛空破出,以迅雷不及之勢飛向人群,懸浮停留在段辰的頸邊。待銀光微斂,衆人才看清,那竟是一輪月牙,只是這月牙上雕着繁複的花紋,外圈鋒利無比,若是再精進一寸,恐怕就要割破将領的脖子了!
“這是什麽東西?!”
“你們看,神殿裏的神像——”一人指着神殿,目露驚恐。
“是鸩月輪,是鶴羽神的法器鸩月輪!”
士兵們出現騷亂,林七竹随着衆人的視線轉頭看向神殿內,果然,殿內鶴羽神像捏決左手四周已經空蕩蕩,那輪繞在他腕邊的銀環已然消失不見。
段辰面露震驚,在他的記憶中,鶴拓不過一群因為神話而聚集在一起的烏合之衆,除了開壇祭祀跳跳大神,其餘時間就是受皇族供養的吉祥物。
在他看來,他們就如民間那些教派一樣,存在只是為了籠絡人心,必要時作為南明皇族的喉舌教化百姓。他們之中的一些人是會巫蠱之術,可西南本就盛行巫蠱,就連弱小的僰部也有蠱術大師,所以這并不能說明鶴拓有什麽特殊之處。
可是現在,他親眼見到了千年神像上的法器動了,而且就環繞在自己頸脖,随時可以取他首級。
月宿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聲音中卻充滿涼意:“剛才我的話可能沒有說清楚,三個要求轉達慶王,能做到,他便能安穩坐在那個位置上,做不到,本左使不介意給南明換一個國主。”
段辰張開嘴還要說什麽,頸脖上的那輪月華立即壓進一分,利刃劃破他的頸脖,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口。
“我知道了!”
“還有,”月宿壓低聲音,冷冷道:“段季是誰?”
段辰脫口道:“是逆……不、他是前朝太子。”
月宿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眯了眯眼:“再說一遍,是誰?”
“是……是先帝之子,是我的小叔叔!”
“那就記好了,別再讓我聽到你對他不敬。”
月宿淡淡一笑,那鸩月輪仿佛感知到他的想法,從段辰頸邊繞開,飛到月宿背後。
法器一離開,段辰便覺得身上那莫名的威壓也沒有了,不自覺松了口氣。再擡頭看向月宿,夜色和火光交相輝映,鸩月散發出淡淡銀輝懸在月宿腦後,彷如神明的大光相。
這個人,難道真的受神明寵愛,是神之使者嗎?
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畫面。漫天花雨,百姓夾道歡呼,花車之上,藍衣銀飾的少年猶如九天之上的神祇,聖潔不可侵犯。
他踉跄了一下,最終,跟随衆人放下長戟跪倒在地。
“段辰……必傳達左使大人的話。”
月宿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林七竹,以手遮擋唇,壓低聲音說悄悄話:“我裝夠了,咱們趕緊跑吧!”
林七竹:“……”
手被握住,林七竹捏決催動傳送陣,腳下熒光泛起,瞬間,視線被光芒覆蓋,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面前已經不見段辰等人,而是一座空蕩蕩的山崖。
月宿道:“這是哪兒?”
林七竹道:“不知道。”
她對傳送這一術法大概就只能修到這個樣子了,定個大致方向,然後地點随機,傳到哪兒算哪兒吧。
“咦,月宿,你背後的那個東西呢?”她繞到他背後,面露疑惑。
月宿撓了撓後腦勺,驀地明白過來,笑道:“我收起來了。”
林七竹走回他面前,道:“那真的是鶴羽神的法器嗎?”
月宿道:“怎麽不是呢?”他走到崖邊,尋了塊大石頭,将衣服脫下,轉頭對她道:“夜裏黑,看不清路,咱們休息到天亮再找路吧。”
林七竹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像極了當初在南禺山他和她在溪邊談心的樣子。那麽今天,他是不是也藏着一肚子秘密呢?
她走過去在大石頭坐下。
月宿朝她挪了挪,緊挨着她的肩膀,轉頭朝她咧嘴笑:“夜裏涼,得靠緊一點。”
林七竹不語,轉頭看向遠方。山崖之下是一片樹林,再遠,能看到城池裏的點點光亮。
月宿道:“你別生氣小神仙,我這次下山真的只是想到處走走,看看現在南明這片土地到底是什麽樣。可是越看,我就越覺得不夠。小小的南明不夠,橫赤山脈不夠,中洲也不夠,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走遍四海九州。但這是不可能的吧,我還有太多事要做了。”
林七竹道:“月宿,你是不是已經決定了什麽?”
月宿道:“很多事是天注定,不是我能決定的。就像這個鸩月輪,它是鶴拓教供奉千年的神器,每一任鶴拓的教主都應在大典上由它選定。當年宮變時,教主将我帶去大殿,取了我的血,我親眼看到那滴血融入了鸩月輪,所以我今天才特意來取回它。”
他轉頭看向林七竹,伸出一根食指指天,笑道:“你看,我不僅是天注定的靈脈,還是天注定的鶴拓教主。”
林七竹不語。她很想說,如果什麽都是天注定,那人算什麽呢,難道是天的擺件嗎?要不要與天争一争呢?
可是就算争得過天,又争得過時間嗎?
她咬住了唇,低下頭,握緊的拳頭輕輕顫抖。
“不要這樣。”月宿微微擰眉,捧起她的臉,“不要難過,我最怕小神仙難過。”
他默了默,說:“你從回龍寨出來的那幾個夜晚,就總是在夢裏哭,叫不醒,一碰又就喊疼,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是好了。後來你醒了,看到我就抱着我哭,我又高興,又擔心,總怕哄不好你……”
林七竹抽了抽鼻子,噗嗤一聲笑出來。
月宿見她笑了,跟着咧嘴一笑,惡作劇一樣揉她的臉,把她兩腮擠得肉嘟嘟的,還道:“真的真的,我們寨子裏的姑娘可個頂個的膽大,她們見到我只會調戲我,才不會在我面前哭鼻子。”
林七竹撇了撇嘴:“說得我很脆弱一樣。”
月宿搖了搖頭,說:“我知道,小神仙比我想象的堅韌。”
深吸一口氣,她拉下月宿的手,擡眸看向他,鄭重道:“月宿,其實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和你站一邊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琥珀色的眼眸正緊緊盯着她,帶着溫柔的笑意,像是想要把她看進心裏。看着看着,他的眼神變了,變得熾熱而癡迷,視線也從她的眼睛下落到了唇畔。
“小神仙,你真好看。”
“這不是我的皮囊……”
他笑了笑:“不論你是什麽樣子,都很漂亮。你信不信,就算你變成其他樣子,我一見到你,也還是能認出來,還是覺得漂亮。”
她不信:“你明明是因為我說出燈籠藤才認出我來的。”
他搖了搖頭:“下次不會了。真的,下次,你的眼睛一看向我,我就能知道是你。”
“為什麽?”
“因為茫茫人海,我也只想看見你。”
眼前的人一錯不錯凝望着她,她耳朵裏聽到風拂過樹梢的聲音。
月宿的身體慢慢靠近,呼吸那樣近,只要咫尺,就會落在她的唇上。
可是就在毫厘之距時,月宿頓住了。
他癡迷的眼神驟然清醒,視線慌亂了一瞬,鴉羽一般的長睫簌簌閃動。下一瞬,面前的人往後撤回了身體,癡迷的神情褪去,又恢複成了對什麽都滿不在意的模樣。
“小神仙,休息吧,今夜一過,我們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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