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2
藏雲宗,玉照峰。
澄慈真人的靈侍司宵說,真人自蘇醒後,便把自己關在屋內,已經多日不曾出門。衛意如此前一直在忙着林念念的事情,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回玉照峰,可他還未進門,便聽屋內傳出一聲杯盞破碎之聲,顧不得其他,衛意如當即推門沖了進去。
然而下一瞬,他愣在了門口。
只見屋內一片狼藉,滿地的碎片,不像是才碎的,倒像是有人發瘋把屋內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碎片中央,白衣仙人跪坐在地,背脊佝偻,以掌捂臉,長發垂地蜿蜒,靜默如一尊塑像。
衛意如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出聲:“師、師尊……”
地上的人聽到聲音,肩膀猛地一顫,半晌,猶如一只伸展頸脖的鶴,緩緩直起背脊,偏過頭來。
面色清冷,沒有表情,的确是那高高在上的澄慈真人無疑。
“師尊……您……這裏發生了何事?”
澄慈真人淡淡看着他,微微啓唇:“為師做了一個夢而已。你來做什麽?”
衛意如看着他從地上緩緩站起來,走到桌邊用銀勺按滅了蠟燭,動作慢條斯理,好像自己推門看見的那個失态之人并不是他。然而恰是這樣的平靜,卻讓衛意如覺得有些不正常。
他咽了咽口水才道:“是您之前吩咐的事情……”
“哦?”李瑺玉動作一頓,又繼續:“找到了?”
“山下所有離島的船隊,弟子都問過了,近日孤身一人登船離島的妙齡女子有兩人,其中一個,聽描述……應該就是小七……”頓了頓,衛意如道:“弟子已點了人,稍後就登船去追,等她一上岸弟子就把她帶回來!”
“不必了。”
衛意如沒想到李瑺玉會拒絕,一時怔住,卻聽李瑺玉聲音淡漠:“不辭而別,她是在躲我。”
“怎麽會,小七從來最依賴您崇敬您……”衛意如驟然語滞,想起那日林七竹從山崖跌落的模樣,默了默,道:“可小七以前從未單獨下過山,如今又有傷在身,一個人孤身在外會不會不安全?”
李瑺玉沒有回答,他背對着衛意如,似乎望着帳幔上某處花紋,半晌才道:“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便随她去吧。”
不知怎的,明明應該是灑脫放手的一句話,卻讓衛意如聽出一絲涼意。他疑心師尊出了什麽事情,卻又總覺得此人強大無畏,恐怕輪不到他擔心,猶疑片刻,他還是從懷裏掏出一枚香球,托在雙掌之上,道:“這是弟子研制的安神香,有助眠之效。師尊近日若是夢多,不如把它佩戴在身上,興許能讓您舒服一些。”
李瑺玉偏頭看了一眼,語氣柔和:“難為你有心。”
衛意如将東西放在桌邊,起身再次行禮。離開澄竹院前,他聽到瑺李瑺玉召來司宵,下令稱自己要閉關,今日之後沒有他的傳召任何人不得上玉照峰。
衛意如一走,那扇竹門便緩緩合住,又将屋外的天光擋了個嚴嚴實實。
李瑺玉轉過身走到桌面,面無表情拈起那枚香球。
“夢……”
他呢喃一句,眼中暗色漸深。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但近日,他的确做了無數個夢,就像方才。
一開始,他只是夢到那片雲海,赫連纓是難得的對手,他便多留對方幾盞茶時間,權當練手。然後,林念念沖了過來,她擋在了他與赫連纓的身前,腹部被開了一個血口子,汩汩流出的血染紅了地上的草,讓他一時回不過神。
他早就命她在一邊觀戰,沒料到她會違抗命令沖出來,而且沖到了這個他本就不屑躲開的攻擊前。
他随手擊退赫連纓,抱起林念念。她滿身的血,卻還忍疼擡着手臂想要觸碰他。
“李瑺玉……不要忘記我……”
滿眼是淚的女子凝望着他,讓他心口處猛地一顫。
臂彎裏的女子成為虛影,他有些失神,可就在此時,身後又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師尊師尊,您在這裏做什麽呀?”
轉過頭,俏皮的小姑娘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他,臉上帶着甜甜的笑意。
“念念……”
“誰是念念?”小姑娘歪了歪頭,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知道了,這只是一場夢,而現在入夢的人,變成林七竹了。
在這場荒唐的夢境裏,他面前的人蹦蹦跳跳地走過來,鼓着腮幫子,用她那刻意嬌柔的語氣撒嬌:“師尊,您是不是為了躲開小七的生辰禮,故意躲到這裏來的呀?”
“……不是。”他垂眸,自己手上的血和手裏的劍早已消失不見。
林七竹伸出兩只手,手掌朝上:“那小七的禮物呢?”
既然是夢,哪有什麽禮物。他淡淡一笑,敷衍道:“你自己找找。”
她眨巴了一下眼,“哼哼”一聲,露出一個壞笑:“您這麽自信弟子找不到,該不會是藏在身上了吧?”說罷,她便開始在他身上亂翻起來,一面翻一面道:“一定藏在師尊身上了!”
他垂首看着那顆腦袋在他胸膛腰間亂動,露出一絲寵溺的笑,正要出聲提醒,那只在他身上亂摸一氣的手卻停住了。
“師尊呀師尊。”
他聽到她聲音含笑,天真無邪道:“有東西碰到弟子了。”
“胡言!”
“您又口是心非了。”帶着譏諷,卻那樣悅耳,讓他腦內繃着的那根弦不停震顫。
“放肆!”
他呵斥出聲,可面前的少女卻毫不理會,反而緩緩擡起玉臂,環住了他的頸脖,潔白的臉頰也貼到了他的胸膛上,垂眸,他便能看到她已經半解的衣衫,修長的頸脖和鎖骨在他視線裏暴露無遺。他想推開她,卻又動彈不得,他想開口叫她住嘴不要說下去,卻又希望她最好能說下去,說個徹底,說得讓他沒有一絲轉圜餘地。
“師尊,弟子生辰,您把自己當禮物送給弟子,好不好?”
李瑺玉垂眸,自己的外衫早已被她剝到腰間。他眯起眼睛,沒有動。
然而,面前的人卻輕輕一笑,開口了。
她說:“原來如此。”
天崩地裂,她的笑也跟着裂開,眼中帶着嘲諷和不屑。他退後一步,周圍的場景碎成無數碎片,驟然之間,思緒又一次從夢中抽離。
床上一片狼藉,空氣中帶着濕潤的氣息,他蹙眉,望向竹床對面那個隐在光影裏的黑衣少年。
“把你這些惡心的想法從我腦子裏拿走。”
對方冷笑了一聲,反問:“哦?這只是我的想法?既然這樣,你又在害怕什麽?”
“我從未害怕。”
“不是害怕,就是生氣了?生氣她居然真的離開了藏雲宗,舍棄了……”
“閉嘴!”
“讓我走。”少年聲音眼中寒芒閃動,語氣複雜:“你不願意找她就讓我去,我去陪在她身邊。”
“就憑你?”李瑺玉捂着胸口,輕蔑地擡眸看向對方,嘲諷:“你有什麽資格?”
“李瑺玉!”對方似乎被觸到逆鱗,戾氣從體內溢出,但是李瑺玉并不給他攻擊自己的機會,他擡起手,對方碎散成道道黑影四處奔逃。
竹屋裏的東西被亂竄的黑影打翻碎裂,混亂一片,狼藉一片,而消散前,少年仍在掙紮嘶吼:“為什麽不讓我去見她,你恨她我不恨,你怕的事情我不怕,你們不要她我要她!讓我去找她!!!”
“讓我去!放我走——”
随着最後一抹黑影消失,喧鬧戛然而止,竹屋重歸寧靜,裂開的銅鏡中映照着李瑺玉孤零零跌坐在地的身影。
這一切,就發生在衛意如推門而入之前。
……
林七竹趕到柳河村時正是日暮時分。
兒時爹娘口中熱鬧的村落已經蕭條破敗,路街上見不到什麽人影,就算有人家戶,聽到馬蹄聲後也是把大門掩得緊緊實實,其間林七竹想找人讨口水喝,明明聽到院子裏有人聲,對方卻始終不開門。
她這一路行來就沒怎麽好好吃東西,早已饑腸辘辘,藥不苦也在背簍裏嗚嗚叫起來。
“叫你這破狗別叫喚了,叫得人心煩!”赫連纓辟谷多年,如今借着林七竹的身體又嘗了一回饑餓之感,免不了對她發牢騷。
“你好歹是築基修為,怎麽連兩三日的餓都扛不了?不對,兩三日都沒有,前日你還烤了個沒滋沒味兒的地瓜,這都不能解你的饞?真不知你都修煉了些什麽,藏雲宗到底都教了你些什麽東西?!”
林七竹沒說話,這幾天下來“藏雲宗到底教了你些什麽東西”已經成了這位魔尊大人的口頭禪,林七竹早已經懶得解釋,免得說多了又被這話痨一頓炮轟。她走到一邊拍門。
“有人在家嗎?叨擾了,我們是路過的旅人,想用靈石或銀兩換些食物。”
和前幾次一樣無人開門,不過這次倒是有人應聲,極為不客氣驅趕他們:“我們家沒吃的,你去別家!”
林七竹道:“老人家,給口水喝也行。”
“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你快走吧!”
林七竹只得放棄,走到下一家準備再嘗試,赫連纓終于忍不住冷哼道:“別叫門了,還沒發現嗎,這裏的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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