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5
“怎麽了?”林七竹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嘴角浮現出古怪的笑,問的更加小心翼翼了:“又是您仇人?”難道是打算把人留下來,偷偷折磨死?
“江南玉雕扇,江北金做鞍,聽過沒有?”
“有些熟悉,玉雕扇……是指衛家?”其他的林七竹不知道,但衛意如好歹是她師兄,衛家就在江南,也是做玉材生意發家的,這一點她打小就知道。
“後半句就是說江北暨良謝家,謝家做馬幫生意,又擅暗器,其財富和你那蠢材師兄相當。”他低低笑了兩聲,“咱們那兩顆靈石和聽學的束脩有着落了。”
林七竹突然就明白了他要做什麽。
赫連纓朝門邊瑟縮的人影走去,對方低着頭,顯然還很害怕,見赫連纓過來,猛地便擡起頭來,卻是閉着眼睛,喊道:“多謝姑娘善解人意海涵大度!今日之錯主要還是因為在下倏忽,日後姑娘有需要,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少廢話。”赫連纓眯着眼睛笑道:“不要日後,就現在。”
“啊?現、現在?”少年人睜開眼睛,有些茫然。
赫連纓看不得這種蠢笨模樣,微微蹙起眉頭,謝問閑立刻恍然大悟道:“在下身上沒有什麽靈丹妙藥,也沒有什麽功法秘籍,只有一些靈石和金銀俗物,要是姑娘不嫌棄,就讓在下先獻上些許靈石,可好?”
赫連纓捋折胸前的發,挑眉:“明日一早送來。”
謝問閑:“是!”
“高啊!”如果林七竹有實體,一定會給他豎個大拇指。
第二天一早,謝問閑便捧了盒匣子在疏風院裏等着,見赫連纓推開門,臉上立時堆起憨厚的笑。
“林道友,早。”
昨日湯泉裏霧氣氤氲,林七竹沒将這人看仔細,今日一見,卻發現這人眼神澄澈,白白嫩嫩,一根紅纓束發,通身華服,的确像是個不谙世事的貴公子。
赫連纓接過對方手裏的匣子,打開瞥了眼,滿滿一盒靈石,別說交束脩,買下間宅子都足夠了。林七竹心中大喜,赫連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合上,收到乾坤袋裏。
謝問閑熱情道:“我才知道你也是來蜀山聽學的,咱們以後也算是同窗了,我比你早來半個月,年紀應該也比你稍長,算你師兄,你要是遇上什麽不懂的,問我便是。這附近有齋堂,寅時和午時都會做些膳食,今早我去逛了一圈,沒見你在,就揣了幾個饅頭,道友墊墊肚子吧?”
赫連纓斜睨了一眼,不欲搭理,林七竹提醒:“不吃東西,這具身子會餓的。”
赫連纓:“……”從謝問閑手裏拿過一個饅頭,他往嘴裏塞了口,露出個頗為嫌棄的表情。
謝問閑道:“可能是放涼了,下次我拿油紙多包幾層,揣懷裏,就不會涼了。”
赫連纓:“很好。”
林七竹:厚顏無恥……
謝問閑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笑着摸了摸後腦勺:“道友還喜歡吃什麽,盡管與在下說,灑掃廟宇的活也盡可交給在下。昨日的事情……”
赫連纓皺眉:“昨日什麽事?”
謝問閑一愣,瘋狂擺手:“沒什麽,昨日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別鶴館到了,道友請!”
赫連纓冷笑一聲,徑直進了屋內。
別鶴館是蜀山派上早晚課講學的地方,從前人多,館內便修得尤其大,可如今弟子漸少,便顯得空曠起來。
蜀山派現在沒有掌門,宗門執事是長老宋華。
這是位老人家了,原本都到了避世享福的年紀,還被硬生生拉出來主持門派大事,顯然有些力不從心。赫連纓捧了束脩上去,他也沒仔細看,揮揮手便讓旁邊的朗月收了起來。
打量一眼赫連纓,他捋了捋長長的白胡須,問:“你是邛崃秦家的?師承哪位啊?”
赫連纓皺了皺眉,一時未答。
林七竹心道:讓你胡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果然,宋華立時心生懷疑,厲聲問:“怎麽,自己師從哪位都還要想?”
赫連纓垂首道:“長老海涵,弟子的師父已于四年前被赫連纓殺害,方才憶及此事,一時傷心難過,故而才遲遲沒有開口。”
“四年前……你是秦遠川的徒弟?”
“正是。”
“竟是他的徒弟!也難怪你傷心。遠川是你們秦家近年來最為出色之人,卻死在那魔頭的手上,以致多少秦氏功法失傳。若是遠川還在,秦家也不會凋敝至此……罷了,你如今四處游歷聽學,難道是想為他報仇?”
赫連纓微笑:“弟子确有此意。”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在蜀山這段時日須得百倍用功,方不負你這志氣和你師父對你的教誨。”
“長老說的是。”
“回坐吧。”
宋華揮了揮袖子,赫連纓便笑眯眯轉身,走向挨着謝問閑的座位。林七竹能感受到他臉上加深的笑意,不由一陣膽寒。
她都能猜到,剛才這位魔尊大人之所以沒有立馬說出秦遠川的名字,并不是因為想要賣關子,而是因為他真的不記得那個被自己殺了的秦氏族人叫啥啊!
等等!她記得在柳河村時,赫連纓說過秦家從前也算名門,是近些年才勢微的,該不會背後的原因就是赫連纓吧?怪不得他提起秦家時的語氣,又嫌棄又洋洋得意,搞半天是在暗爽呢?
那個秦遠川秦大俠要是知道自己死了還要給仇人拿去當幌子,怕是得氣活過來。
回到座位,謝問閑倒是一臉星星眼,湊過來說:“林道友原來是秦氏弟子,真厲害,不像我,是個散修,大家都看不起散修。”
赫連纓沒搭理他,過了一會兒,這厮又送來一張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着:南山有奇景,午課後我帶你去玩可好?
赫連纓挑眉,将紙條拂到桌下去了。謝問閑見他這般高冷模樣,耷拉着眉眼,也不敢繼續搭讪了。
早課是讀一些經書典籍,林七竹最不擅長此類,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半夢半醒間,她忽聽一陣嘈雜,抖擻精神一看,卻見課堂前方綁着個麥色肌膚的男子,衣衫褴褛被人押跪在地上,滿目憎恨,鮮紅的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方才睡了過去,不知經歷了什麽,只曉得現在赫連纓的表情異常冷漠,袖子裏的手卻緊緊攢着拳頭,似是在壓抑着什麽。
前方,宋華的身影已經不見,那名叫慕蘭的師姐不知何時來的,已代替了講師的職責,正道:“魔修往往道心不純,修煉不講究采集天地靈氣,而是學些邪門歪道,這些術法往往需要殺生,甚至連自己的親人朋友都不放過。換句話說,他們手底下的人命越多,心越狠、越惡、越毒,力量就越強大,這也是為何同為修行,我們卻稱他們為魔的原因。”
謝問閑是個好奇寶寶,早就湊到跟前去,左右端詳一圈,道:“這看着也不壯實啊,好像連我都打不過的樣子。”
慕蘭道:“切莫大意,這魔修雖然年少,卻是方剎宮的人,而且,他還是寧息吾的馬前卒。”
謝問閑瞪大眼睛,激動道:“寧息吾!妖将寧息吾?那這人是不是也……”
朗月搶道:“沒錯,和他主人一樣,他也是只妖,最劣等的蛇妖!”
那魔修雖口不能言,卻耳聰目明,聽到朗月的話,眼中迸出股狠勁兒,起身就要朝朗月撞去,卻被牽着他的慕蘭扯住繩索。他前進不得,如同賣藝雜耍的猴子一般被拖了回去,于是他轉身惡狠狠瞪向牽住他的女子。
慕蘭一巴掌扇到那張消瘦的臉頰上,魔修被打得偏過頭去,唾出口血,又冷笑着,執着地轉頭看向她。
刻毒的眼神讓人生寒,慕蘭皺了皺眉。
“敢這麽看着慕蘭師姐,挖了他眼睛!”
衆人被激起怒意,那魔修卻咯咯笑起來,趁着有人對他動手推攘之際企圖咬人,好在又被慕蘭制住。
謝問閑早拍着胸口,躲到清風身後,道:“好兇!師姐,你們從哪裏抓到他的?”
慕蘭語塞,咳了咳,道:“我還是先講其他的吧。”
謝問閑納罕道:“為什麽?師姐你還沒講是怎麽抓到他的呢,你就講講嘛。”
林七竹看慕蘭這樣遮掩的樣子,不禁也生出好奇,可她也察覺赫連纓緊擰眉頭,似乎很是憤怒。
慕蘭被謝問閑和幾個小弟子纏得惱人,正要喝散他們,朗月卻插嘴道:“這你們都不知道?就藏雲宗澄慈真人那點事兒呗!”
“什麽事啊?”
“是啊,什麽事兒啊?你快說啊!”
朗月咳了咳,一副拿你們沒辦法的樣子,一鼓作氣道:“聽說就在一年前,澄慈真人和西洲赫連纓愛上了同一個女人,二人大打出手,酣戰之際,那女人不顧生死沖上前為澄慈真人擋劍,卻被赫連纓不小心一劍刺死。
“事後,赫連纓悔恨不已,澄慈真人為愛發狂,不僅打散了赫連纓的魂魄,還屠了一座他用來屯兵的城池。當時守城的便是寧息吾!這寧息吾是赫連纓的先鋒,于我們正道有用,澄慈真人沒有立時殺他,而是将他和他的部下都關到了咱們蜀山的鎖妖塔中。現在,你們明白這小妖的來歷了吧。”
林七竹:“……”
赫連纓:“……”
聽到別人貼臉議論的自己的八卦,誰能不尴尬。
林七竹道:“魔尊大人,要不你先出去走走,等他們說完了再回來。”
赫連纓冷笑:“他們好奇,你就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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