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料峭春風吹酒醒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3
呂蟬衣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見到儲湘,這可是在藏雲宗裏也十年難得一見之人!
兩個師弟就對儲湘更陌生了,但聽到蟬衣喊出的名號,還是迅速反應過來。杜若低聲:“搖光先掌門唯一的弟子?”
二人對視一眼,立即站直了身子,鄭重對着儲湘行禮:“拜見儲湘師兄!”
儲湘看着三人的衣着打扮,原本平靜淡漠的表情微變,眼中湧現殺意:“藏雲宗的人?你們想乾什麽!”
察覺到驟然出現的敵意和威壓,杜若等人都有些怔愣,還是林七竹出聲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所有的戾氣都被瞬間隐去,男人的聲音柔和下來:“他們說要變天,怕下了雨困在山裏出不來。”一邊卸下背後的竹簍,有些邀功似的朝着林七竹展示:“但我還是采到很多筍,比所有人采得都多,明嘉都沒比過我!”
林七竹笑着鼓勵:“真厲害!”
剛才還神情陰沉的男人此刻壓着嘴角,拽着竹簍得意洋洋:“我下次還能掰更多。”
不對吧……杜若看着面前這位只存在于傳聞中的師兄,怎麽覺得這個傳聞也沒那麽神秘呢?這一眼就能被看穿的神情分明很好猜啊,林七竹要是再誇兩句,他背後的尾巴都能翹上天了吧?
不對,他為什麽會覺得這位師兄背後有尾巴啊……
林七竹還在介紹:“這是呂蟬衣呂師姐,這兩位是杜若師弟和秦遙師弟,他們本是打算在山下除妖的,結果誤打誤撞尋來了這裏。你客氣一點,好好跟人家說話。”
“我很客氣。”儲湘說着,眼神落在他們身上,瞬間又變得冰冷警惕了。
林七竹又笑道:“對了蟬衣師姐,快到晌午,你們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吧。”
“好啊,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聊呢。”呂蟬衣也有好多話要問,握住她的手欣然接受。
儲湘看了眼兩人合握的手,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道:“我去做飯。”說着提着竹筐就往廚房走,一點沒有想和幾人寒暄的意思。
呂蟬衣看着儲湘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又看向正在沏茶的林七竹,半晌,“呀”了一聲。林七竹擡起頭來,呂蟬衣歉然道:“當年我還以為這位師弟喜歡的是……哎呀,都怪我,亂點鴛鴦譜了。”
儲湘看向林七竹的眼神太明顯,哪怕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呂蟬衣也能想到他對林七竹是怎樣的心意。
林七竹卻道:“師姐誤會了,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呂蟬衣看她神态自若,和儲湘熾熱灼烈的态度全然不同。她心思敏銳,立即明白過來林七竹對儲湘大概是沒那個意思的。擔心林七竹不虞,便也不再八卦兩人之間的事情。
“那你們在這裏,掌門他知道嗎?”
林七竹倒茶的手一頓,擡首道:“師尊還不知,如果可以,也請幾位不要告訴師門。”
秦遙一直悶不啃聲,聽到此話,皺了皺眉,道:“師姐是在怨恨掌門,不願見故人?”
林七竹搖了搖頭,道:“師弟也誤會了,我沒有怨恨什麽人,只不過我如今離開藏雲宗已久,有了自己的生活,沒必要和以前的事情扯上關系。”
說罷又一笑,道:“我并不是非要幾位隐瞞,只要別刻意提起我就好。”
呂蟬衣不是多事之人,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杜若本就無所謂,也道:“只要別人不問,我也不會說。”
秦遙默了默,道:“你放心。”
暢聊一番,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雨,衆人移到堂屋內,儲湘的飯菜也上桌了。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酒好菜,杜若和秦遙面面相觑。
呂蟬衣也有些傻眼,看向林七竹,壓低聲音:“這都是儲湘師弟做的?他還有這一手?”
儲湘正在給幾人分筷子,聞言眼皮也不擡,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
呂蟬衣夾了一根筍放嘴裏,眼睛放光:“好久沒吃過這麽鮮嫩的筍了!”
林七竹又夾了一塊肉到她碗裏,道:“這道豬肉炖筍可是湘湘師弟的拿手好菜,幾位多吃點。”
杜若和秦遙雖然過了今年的辟谷期,但口腹之欲已降到最低,看着這桌上又是肉又是酒的,覺得頗為油膩,面色有些為難。
林七竹毫無察覺,還在熱情招呼:“二位師弟吃啊,不要客氣。”
杜若瞅了一眼,又看到梁上挂着的熏肉,面露為難,嘴裏道:“我不餓。”
儲湘翻白眼:“愛吃不吃。”
林七竹用手肘杵了他一下,這人才放下筷子擡起頭來,咧嘴露出個假笑,問:“二位師弟,是飯菜哪裏不合胃口?要不師兄我改進一下?”
說着詢問的話,眼神中卻滿是威脅。
“……沒有!”
兩人迅速拿起筷子,埋頭開吃。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探查不出這位儲湘師兄的修為,但對方一說話,他們就覺得身上涼飕飕的!
吃着飯,屋外的雨漸漸變大,不多時已成瓢潑之勢,山林的天也變成了鴉青色,屋內光線晦暗,不得不點起油燈。
“這雨下這麽大,下山的路更不好走了。”林七竹站在窗邊看了一眼,轉頭道:“要是師姐師弟不嫌棄,就在寨子裏歇一晚,明日雨停了再走吧。”
呂蟬衣本就想再與林七竹親近親近,當下便道:“好,我也還想和師妹聊聊天呢。”
秦遙因林念念之故,對這位七竹師姐尚有好奇心,沒有多話。杜若雖有些不甘願,但見其他二人都沒有意見,便也閉嘴不言。只是林七竹和呂蟬衣可以久別重逢無話不談,他們兄弟二人卻不知道該乾什麽。
儲湘收拾了桌子,站在廚房門口對他倆冷眼道:“你們兩個,只知道吃白食?”
兩人趕緊起身鑽進廚房幫忙。
呂蟬衣看着廚房放下的布簾,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他們二人這還是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在別人家做客。”
林七竹想到什麽,笑道:“沒事,儲湘當初還沒他們懂禮貌呢。”
二人在窗邊吹着風,聊了聊近況,林七竹方才知道他們這次下山的原因。
原來,曾經五年一度的金光大醮重啓了,但這次舉辦的宗門卻不是蜀山,而是藏雲宗。
然而,因為藏雲宗當初奉行的是避世,又地處海外,與中州交流不多,尋常修士亦不敢随意叨擾,故而大家都對藏雲宗重啓大醮一事抱有遲疑。為此,藏雲宗只能派出弟子親自往各門各派送去請柬,以表其入世的決心。
“這樣說,島上要熱鬧起來了。”
“可不是嘛,菩濟山下的百姓聽到這個消息,家家戶戶都開始改造房屋當客棧,說是如果宗裏人住不下,還可以住他們那兒去。”
“金光大醮從前都是蜀山主辦,師尊有這個想法,恐怕也是受蜀山之托。”
“如今西洲蠢蠢欲動,那個赫連纓一年前養好傷出關,勢頭竟比之前更強勁。淨海派的羅田掌門不過在自己所著的書裏罵了他兩句,這人便将整個淨海派滅門,可見其嚣張狠戾,若我仙門再不拿出些手段,他恐怕真要無法無天了。”
林七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沒想到再次聽到就和滅門扯上關系,一時怔忪,半晌,回過神道:“這麽說來,師姐還有要事在身,不能在這裏久留?”
呂蟬衣看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樣子,道:“小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要我幫忙?”
林七竹想了想,道:“不瞞師姐,我的确有一件事想求師姐。”
呂蟬衣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段季,那是個面色蒼白的小少年,躺在床上瘦骨嶙峋,仿佛一捧就會碎掉。
看到林七竹,小少年很開心,但他已無力坐起,只是被子下面的手動了動,嘴唇嗫嚅着輕喚:“阿姐……”
林七竹握住他的手,捋開他額上的碎發,溫聲道:“阿姐帶很厲害的大夫來給小段季看病了,你乖乖的,聽大夫話。”
段季的目光吃力地挪到呂蟬衣臉上,半晌,虛弱地擠出一個笑容:“是和阿姐當年一樣的衣服。”
林七竹道:“是啊,這是阿姐的師姐,比阿姐還厲害呢。”
“比阿姐還厲害,那做的藥一定不苦。”
呂蟬衣笑道:“看來你跟你阿姐一樣,喝藥怕苦啊。”
林七竹抿唇笑了笑,起身讓呂蟬衣上前把脈。呂蟬衣把脈的時間很長,段季一開始還有力氣打量她,但過了一會兒,就撐不住眼皮昏昏欲睡。把完脈,她向林七竹遞了個眼神,二人便退到外間。
一合上寝卧的門,林七竹便問:“蟬衣師姐,他的病怎麽樣?”
呂蟬衣沉吟一番,開口問:“這少年一直這樣?”
林七竹搖頭:“他尚在襁褓中就被人喂了毒,多年來依靠南禺山瘴氣壓制體內之毒,可從三年前開始,南禺山瘴氣有所變化,他體內的毒就壓制不住了。如今他身子每況愈下,一日比一日醒得少,有時候一睡就是一整天,吃藥都要人灌才行。”
月宿當初雖然留下緩解毒發的藥方,但那也難以應對段季體內越來越重的毒素。這三年來,她也時不時下山尋訪名醫,但卻無一人能解段季體內的毒。能遇到呂蟬衣,是她意外之喜,也是意外的希望。
呂蟬衣神情凝重,道:“若我沒有看錯,這是赤南之毒。”
林七竹眼睛一亮,她就知道沒有求錯人!然而呂蟬衣的下一句話卻瞬間泯滅了她的希望。
“但此毒,我解不了。”
林七竹皺眉,急道:“怎麽會?師姐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麽毒,怎麽會解不了?”
“小七,你別着急。”呂蟬衣拉住她的手,見她這樣緊張,便知道這孩子和她關系匪淺,娓娓道:“并非我不想救,而是解赤南之毒的解藥中,需要一味名為解璃花的藥材,可這種藥材世間罕見,這個孩子已經沒有時間等我們四海尋藥了。”
林七竹捕捉到她話語裏的希望:“罕見,就是還有機會。師姐,這個解璃花曾出現在什麽地方,聽說的也好,你告訴我,我去找。”
呂蟬衣沒想到林七竹會如此執着,默然須臾,擡頭道:“你與其漫無目的的找,倒不如回藏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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