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料峭春風吹酒醒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13
林七竹跟着衛意如再次走上玉照峰。
這一次上風,心境已和四年前全然不同。
當年剛從異世回來,她心中充滿期待,後來方知物是人非,最終落魄而歸。
今日再踏足此地,她已心境平和,只想着快點把話說清楚,好早日歸鄉。
澄竹院的門開着,司宵等在竹林邊,見到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也沒有多問,只是對林七竹道:“主人已在出岫崖邊等候多時,他只見你。”
林七竹點點頭,轉身對兩姐弟囑咐:“你們在這裏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南真不放心:“教主你一個人安全嗎?不會受欺負吧?”
南牙也道:“還是我陪阿姐一起去吧!”
衛意如的臉又沉了幾分,卻沒有發作。
林七竹笑着拍了拍南牙的肩膀,溫聲道:“沒事的。”
她對司宵點了點頭,轉頭步入竹林。
竹林之中,隐隐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古樸琴聲。林七竹順着琴聲而去,就看到了坐在崖邊撫琴的白衣仙人。
少時閑暇,李瑺玉常帶着她來這裏看日出日落,那時候李瑺玉也會像現在這樣在崖邊撫琴。
當時的林七竹對音律不感興趣,卻又想引起他的注意,就總在他撫琴時去撥弄兩下,這一招也的确奏效,每次都可以讓李瑺玉停下來無奈低嘆。
想起年少時的自己,林七竹都覺得有點惹人讨厭。而現在,她靜靜走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耐心地等着他彈完這一曲。
直到日頭西斜,雲海漸散,琴音終于結束,李瑺玉回頭看她,只看到女子沉靜如水的面容。
從她來進入澄竹院起他就知道她來了,那麽久的時間,她始終不發一語。
果然和從前的性子不一樣了。
林七竹見他看過來,笑着道:“師尊,好久不見。”
她從容不迫,彷如當真只是故友重逢打個招呼。
“剛才的琴音,聽懂幾分?”
“一分也沒有。”她有些汗顏,老實道:“弟子對音律仍一竅不通。”
李瑺玉似乎輕笑了一下,道:“是啊,以前怎麽教,你都不願意學。”
林七竹抿了抿唇,覺得還是解釋一下為好,道:“師尊,弟子此次上島是有要事在身,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才沒有以真面目示人,還請師尊見諒。”
“為師明白,你如今已經是鶴拓教的教主,自然需要便宜行事。”李瑺語氣溫和,似乎并不在意她回山的原因。
又道:“敘岚近些年愈發性急,武曲有意待他得意之時給他教訓,只是你先行上了場。此事為師會再過問,必不讓他行将踏錯。”
涉及門派教導之事,她也不便乾涉,只笑道:“那就好。”
空氣沉默須臾,他又問:“這四年,在山下過得如何?”
林七竹從善如流:“多謝師尊挂懷。這幾年弟子認識了很多朋友,也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十分滿足。”
李瑺玉的視線掃過她一襲素衣,視線落在她臂間喪绖上,停頓一瞬又移開,看向她的眼睛,嗓音淡緩:“聽起來,小七這四年過得很開心。”
林七竹以為是關心,也跟着笑了一下,李瑺玉下一句卻道:“那麽,你是在為誰服喪?”
南明苗人尚藍尚黑,一襲白衣太過明顯,更遑論她和南真南牙臂上都系着喪绖一樣的布帶。
林七竹沒想到李瑺玉會對對這種小事情感到好奇,怔愣一瞬後,道:“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李瑺玉看着她,唇角帶笑,眼中卻毫無笑意。
“很好的朋友。”她從容笑答。
李瑺玉聽出她話中隐含的拒絕回答之意,笑了笑:“下山四年,小七有秘密了嗎?”
林七竹道:“對師尊來說,這些事情無關緊要,不提也罷。”
她說不提也罷,是意興闌珊的模樣,全然不似少時那樣,看到只蝴蝶飛過,都要揪着他衣袖手舞足蹈分享自己的感想。
李瑺玉微擡下巴,黑眸漸深,擱在琴弦上的指尖微曲,差點就誤觸出雜亂琴音。
林七竹本就心煩意亂,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正思忖着要找個什麽新話題,就聽李瑺玉緩緩道:“儲湘跟在你身邊,想來也是高興的。”
林七竹一愣,她怎麽忘了儲湘這一茬!
他似乎也是偷偷跑出藏雲宗的,而且儲湘好歹是先掌門之徒,李瑺玉的師侄,李瑺玉肯定要過問他的。
想起儲湘死活不願意來流雲島,她有些擔心自己會暴露對方行蹤,面露不安:“儲湘師弟他……”
“他不願意回來,我知曉。”李瑺玉語氣淡淡地打斷她,“他想跟着你,就跟着吧。”
“走吧。”李瑺玉起身,林七竹跟着站起來。她走在他身後,保持着一段距離。
二人走出竹林,遠遠便看到南真靠在樹上翻白眼,院子裏林念念正在和南牙說話。
她說:“你在演武臺上的表現我都看到了,沒想到小小年紀就這麽厲害,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南牙抱着後腦勺,一臉莫名其妙:“還好。”
“我看你那只小紅好威風的樣子,能不能給我摸一摸呀?”
“當然不能。”
林念念臉色一滞,又笑道:“我也有一只小靈獸,叫松松,和你的小紅一樣厲害,但它前些日子病逝了,若是它還活着,你一定會很喜歡它的。”
南牙納罕:“啊?不會傳染吧?你離我遠點,你的病了,我的小紅可就不能病了。”
他開始胡說八道,林念念反而不知該怎麽接話了,僵了須臾,終于看到從林子裏走出來的林七竹和李瑺玉,立馬笑着走過來:“師尊,師姐!”
林七竹不讨厭她,但看到一個人頂着自己的殼子活蹦亂跳,是人都會覺得古怪詭異,故而也親近不起來。禮貌點了點頭,林七竹轉向李瑺玉:“師尊,時辰不早,我們就先回寰丘苑了。”
“今日就留在澄竹院吧。”李瑺玉面無表情,說:“明日一早随我去拜見二位師叔。”
林七竹有些為難:“這……不必了吧?”
衛意如皺眉:“兩位師叔也是看着你長大,你就這麽不想見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不想和藏雲宗有太多交集,但衛意如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回師門,總該拜見一下長輩,畢竟或許這次離別,她和幾位師叔就再沒機會見面了。
想到這裏,她勉為其難點了點頭:“好吧。”
林念念看了看李瑺玉,又看了看林七竹,撫掌笑道:“既然師姐願意留下,那不如今晚我和師兄做飯,在澄竹院裏擺上一桌。咱們師門可從來沒有這般團圓過!”
……
澄竹院的院子裏,六人圍坐在桌邊,燈暖菜熱,明明應該是熱鬧的氣氛,卻無一人開口說話,場面頗為尴尬。
還是林念念觑了一圈後,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李瑺玉碗裏,笑着道:“師尊好久沒吃念念做的菜啦,嘗嘗味道如何?”
衛意如也期待道:“這道菜還是我教的呢。”
林念念瞪他一眼,道:“師兄真貪功,你分明只在旁邊指指點點,菜都是我親手做的!”
衛意如故意逗她:“是誰連下油都不敢,站在竈邊跳腳。若沒有我,這菜現在還上不了桌。”
林念念臉皮微紅,轉頭沖着李瑺玉撒嬌:“師尊你看他,仗着教我做了道菜就欺負我!”
李瑺玉低頭夾了一根筍,沒有反應,林念念一滞,又笑着道:“師尊還記得這筍嗎,這是我下山那年種下的,如今竹子都長得很高了,腳底下冒了好多鮮筍出來。”
衛意如說:“你還會種竹子?我怎麽不知道,為什麽不叫我?”
林念念冷哼:“衛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麽敢勞煩您乾這種粗活呢?還是回您敬聆軒去觀賞你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奇珍異寶罷。”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說着外人不知的日常事務,如同尋常人家親密無間的兄妹,讓人無法插話。
大概也是察覺到林七竹他們一直沒有說話,林念念這邊和衛意如鬥完嘴,轉頭對林七竹道:“不好意思啊師姐,我和師兄平時就這樣,鬥起嘴來沒完沒了,讓你看笑話了。”
衛意如看了林七竹一眼,臉上笑意漸褪,露出些許生疏和尴尬。
林念念又笑道:“師姐我跟你說,咱們玉照峰後面有一處清泠泉,泉水能細膩肌膚,滋養氣色,師姐若有空,可以跟我說一聲,我帶你去泡一泡。”
林念念的身體雖然比林七竹如今的身體長幾歲,但修士自有養顏的功法。二人年齡看起來都不過雙十,只是相比起來,林念念青絲如瀑,肌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精致猶如玉瓷娃娃。
林七竹就不一樣了,她在太陽底下乾活多了,皮膚被曬得偏麥色,手指有割麥子留下的傷口。因為要下地和打理那些牲畜,頭發就總梳成辮子,披發散開的時候發絲會變得卷曲,發尾微微泛着黃。
林念念打量着她,嘴角勾起,眼中浮現些許滿意。然而這并未讓林七竹捕捉到,她看她把自己的軀殼保養得那麽好,倒覺得欣慰,客氣道:“多謝,有空去試試。”
林念念聽她真誠道謝,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愣了愣,才呵呵笑了兩聲。
南牙在一邊吃筍,忽然語帶嫌棄道:“這筍也不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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