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蜀山一夢觀炎涼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蜀山一夢觀炎涼4
“睡覺脫衣服乾嘛?”
“不脫衣服怎麽睡?這身衣裙在荒郊野外鑽來鑽去七八天,你不會還想穿着它睡覺吧?”
“……髒了也能穿啊!”
聽到這為難的語氣,赫連纓沉默,終于反應過來林七竹突然這麽緊張的原因,坐在床邊氣笑了。
林七竹猶豫道:“要不然,您學我以前,眼睛上蒙塊布,然後再換衣服。”
赫連纓深吸一口氣,半晌,系上衣帶,說:“算了。”
她松了口氣,難得這位大人這麽聽話,正打算再順順毛,卻感覺到對方驀地起身朝門外走。
“您乾什麽去?”
“疏風院北面便是蜀山有名的湯泉閣,本座決定,先徹底洗洗再睡。”
他扶了扶鬓上海棠,“徹底”二字,咬得極重。
……
總的來說,林七竹算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不然也不會任由赫連纓的魂魄擠在她軀殼裏叽叽喳喳那麽久,卻沒有成為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可是此時此刻,她的确有點不淡定了。
“魔尊大人!尊上!赫連纓!別玩了,快回去吧!”
然而她的吶喊并沒有阻止赫連纓的腳步,他一路上山,徑直推開湯泉閣朱紅色的大門,屋內溫泉霧色氤氲,潋滟水波在房頂上搖晃出斑駁的光影。
赫連纓挑眉:“誰玩了?本座以前沒攔着你沐浴,你也不能攔着本座沐浴。”
“那你找根布條,把眼睛蒙上。”
“為什麽要蒙上?”他嗤笑,壓低聲音:“你不會覺得,蒙上眼睛本座就不知道這幅身子長什麽樣兒了吧?林七竹,你可真夠笨的,就算眼睛看不到,手也能感覺到。”
林七竹:“……”她并不感到害羞,只覺得生氣,咬了咬牙,道:“我不笨,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大家應該心照不宣,這樣才能相安無事。”
赫連纓冷笑:“本座為什麽要和你相安無事,從前你忽視本座也不是一兩次了,本座又何須考慮你的感受!”
他在水邊光滑的石臺上坐下,側着身子垂眸看水下的倒影,輕扶發鬓,臨水照花,道:“其實這幅身子容貌還算不錯,身材也好,本座甚是滿意,你呢?你剛換到這幅身子裏的時候,可滿意?”
“赫連纓!”林七竹咆哮,“我就不該相信你!”
赫連纓臉上嘲諷的笑意僵住,面色沉下,眼中寒意漸起,但下一瞬,他又勾起唇角,摸了摸右耳後,語氣輕佻:“晚了。”
除下外衫,又解了腰帶,裏衣被拉下肩頭,露出一段潔白如瓷的肩膀。他存心捉弄,動作緩慢至極,在這溫泉氤氲霧氣中更顯香豔。
林七竹已經徹底放棄,沉默下來。赫連纓見她真的生氣,動作停下,剛要開口問她以後還和不和他吵架,就見眼前的池水上忽然冒出一串泡泡,下一秒,幾縷鮮紅漂浮其上。
水下有人!
他眉頭一皺,掌中凝氣,一掌入水,只聽嘩啦一聲,一道赤/裸的人影被炸上岸來。
林七竹一驚,赫連纓已經迅速套上外衫,正要上前細看,可目光觸及對方光溜溜的身子,驀地想起什麽,扯下一旁紗帳往前一扔,緊緊裹住對方的身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林七竹驚訝于赫連纓的身手,心道:我這身體築基期的修為,在這人身上居然能發揮到這個地步,魔尊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赫連纓卻想着剛才眼裏看到的赤/裸身體,他這雙眼睛能看到,林七竹當然也看到了,而且他之前還在岸上脫衣服,這人躲在水下,豈不是……他可以和林七竹不分彼此,這陌生男人卻不是,她現在不說話,定是覺得難堪。
方才還說不在意她的感受,現在赫連纓卻生怕她會生氣。畢竟他比別人更清楚,林七竹這個人雖然平時脾氣好得過分,但她真生氣起來,是可以徹底抛下一切永不回頭的。
想到這裏,赫連纓更憤怒了。
地上的人被摔得生疼,正在地上翻滾嗚咽,忽然被赫連纓狠狠踩住臉頰。
“姑娘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聲音清脆,還是個少年,只是這少年被裹成個蠶寶寶狀,鼻間還挂着兩道鼻血,顯得狼狽至極。
“你該死!”赫連纓滿身森寒,咬牙吐出三個字。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先來的,我只是——啊!”他話沒說完,臉頰一陣劇痛,仿佛骨頭被踩碎裂一般。
赫連纓根本沒打算聽對方的什麽解釋,一心想要殺人滅口,林七竹忽然出聲道:“在蜀山殺人,會被發現吧?”
他動作一頓,林七竹現在這副身子的修為,殺人之後的确容易被追查到,而且他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拿回分/身,捅出簍子來也的确不好。他剛才怎麽會如此沖動?只是擔心林七竹介意,就恨不能立時将這人粉身碎骨,不顧一切,也要讓這人消失在這世間……
“那你想就這麽放過他?”赫連纓睨着腳底的人,冷哼一聲:“就算不死,也要挖了眼睛。”
“挖、挖眼睛?!”那少年不知他在和誰說話,可聞言立即大驚失色,扭動了幾下身子,掙脫不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你怎能如此兇殘!我還有那麽多世間美景沒看過,要挖我眼睛,我不就成瞎子了嗎,那還不如殺了我嗚嗚嗚!”
林七竹和赫連纓商量:“挖眼睛太殘忍了吧?”
女人就是心軟,赫連纓啧了聲,皺眉:“那你說怎麽辦?”
林七竹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要不……閹了吧?”
赫連纓:“……”這對男人來說這好像更狠吧?不過對他來說都是順手的事。
“好,閹了。”
少年鬧聲頓了一忽,驟然哭得更大聲了:“不行!不能閹了我!我也是來泡湯泉的,正潛在水下玩沒聽見有人進來,等想出來時,又發現你準備脫衣服,我就不敢出來了!別閹我!也別挖我眼睛!我真的不是登徒子啊嗚嗚嗚嗚……”
林七竹:“他哭得這麽慘,或許真的是無辜……”
赫連纓:“殺人犯死前也哭的很慘。”
他擡手就要掐住對方頸脖,卻聽對方繼續哭嚎道:“與其閹了我,不如殺了我!只是我死後,請把我的屍體送到暨良,想我謝家世代單傳,到了我這輩居然斷子絕孫,實在對不住爹娘,若不是我為了修仙非要離家出走,今日何至于淪落,我的命好苦……”
林七竹已經被這抽抽噎噎叽裏呱啦的一通說暈了,看他哭得這般委屈,正想說要不算了,卻感到赫連纓眯了眯眼,眼疾手快踩住這人手掌,從對方手中躲過一樣東西,捏在手中一看,竟是幾枚金針。
“是暗器,他想偷襲!”林七竹氣憤,為自己剛才生起的憐憫心而感到後悔。
赫連纓也冷冷開口道:“就憑這玩意兒也想殺人。”
“我才沒想殺你,只是想刺你的陽陵泉讓你別踩我臉了!”
赫連纓冷哼一聲,低頭向指尖的金針,林七竹感覺到他竟然凝神起來,問:“怎麽了嗎?”
赫連纓未答,只是緩緩收了些力氣。那人見手背上的力道漸弱,頓了頓,膽怯擡起頭來,便見到旁邊站着位秀麗佳人。
“姑、姑娘……”他吞吞吐吐剛要說些什麽,湯泉閣的門卻忽然被人拍開了。
外頭站着幾個蜀山派的弟子,清風朗月也在其中,少年一見到他倆,便高聲道:“師兄救命啊!她要閹了我!”
為首的是名女弟子,一見這人跪在地上,渾身被包裹着,露出的腦袋面頰青紫還留着鼻血,立時就明白了什麽,滿臉怒容,氣勢洶洶:“蜀山重地,豈容你在此胡來!拿下謝問閑!”
“啊!怎麽還是我?不不不,慕蘭師姐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我什麽都沒做啊——”少年被人架着起來,又開始大嚎,朗月搖頭啧啧道:“謝問閑,你一個散修,怎麽能在我派中乾出這等下流事來?”
“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啊!”謝問閑高聲嚷嚷着,卻還是被人架着往外走去。
就在此時,赫連纓忽然道:“且慢。”
衆人停下動作,那少年也扭過頭眼巴巴看向他。
慕蘭道:“你便是朗月他們說的邛崃弟子?你受了什麽委屈且與我說來,你我同為女子,我絕不會姑息這等敗類!”
赫連纓莞爾,道:“師姐誤會了,他并沒有對我做什麽,是我進門突然,他被我吓到,才在臺階上摔了一跤。”
慕蘭猶疑看向滿臉淚花的謝問閑:“當真如此?”
對方愣了下,立馬瘋狂點頭:“是!就是這樣!”
朗月道:“既然是誤會一場,師姐,咱們就等他們自己處理吧。”
慕蘭看了赫連纓一眼,轉頭命令:“放了他吧。”說罷,又轉頭看向赫連纓,看到她雖然穿得嚴實,但腰間腰帶未系,蹙眉提醒:“湯泉閣的泉水雖好,但進門前也得叩叩門,提醒一下屋內的人,切勿像今日一般莽撞。你是女兒家,以後更要多注意些。”
赫連纓皮笑肉不笑道:“多謝師姐提醒。”
衆人離開,留下赫連纓和那個叫謝問閑的少年。林七竹疑惑道:“你怎麽突然就打算放過他了?”
赫連纓盯着門口瑟瑟發抖的人,笑得有些滲人:“他是暨良謝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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