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料峭春風吹酒醒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料峭春風吹酒醒7




第二日清晨,天不亮林七竹就來到百部峰下,呂蟬衣已經等在哪裏,二人碰面後便立即趕往百部峰廣白長老所在的鹿鳴苑。




林七竹少時便不喜歡鹿鳴苑,因為每次李瑺玉帶她來這裏,都是來紮針喝藥的,對年幼的她來說簡直是地獄,何況這裏到處都彌漫着藥材的味道,那味道可并不好聞。




好在如今在千花寨的家裏聞慣了草藥味,這裏的味道反而顯得有些親切了。




百部峰其實很大,也有宮觀供奉岐伯、神農等神明,但更多是小橋流水,廊腰缦回。




二人轉過一方青蓮盛開的小湖,徑直來到懸壺谷谷主向觀音的住處。一踏入庭院,林七竹便看到兩個衣着打扮頗為陌生的青衣女子,料想應該就是懸壺谷的弟子。果然,呂蟬衣上前便招呼道:“木青師妹,木瑛師妹。”




“蟬衣師姐。”二人又看向她身後戴着紗笠的林七竹,問:“這位是?”




呂蟬衣這幾日都來和向觀音學習,故而和幾位懸壺谷弟子也算熟悉,笑着介紹:“這是鶴拓教的千花姑娘,她有事想求見向谷主。”




“我家師父正在給念念師姐把晨脈,二位恐怕要等上一會兒才行了。”




林七竹立馬道:“那我們就候在這裏,等向谷主閑暇了再見面也無妨。”





對方見她識趣知儀,笑着點了點頭。林七竹便和蟬衣退到一邊等候,只是剛站定,就聽見不遠處一道聲音道:“見過澄慈真人!”




幾乎是下意識地,林七竹轉頭看了過去。下一瞬,對面廊橋上走出一道颀長的白色身影。




東方既白,高峰之上,月亮還未褪去,太陽便已升起。交錯的光輝在晨霧中化作輕紗,把緩步而行的男子籠罩在一片朦胧中。




一陣清風吹來,李瑺玉似乎感覺到什麽,微微轉頭瞥向這一側角落,狹長眸子裏投來冷淡如霜的目光。




林七竹眼前的紗幔輕揚,眼看要吹開,她擡手拉住紗幔一角,低頭朝着來人行禮,對方便收回視線,徑直進了屋子,待風平浪靜,才松開手。




人進了屋,呂蟬衣撫着胸口松了口氣,林念念都在這裏住了三天了,這掌門早不來晚不來,怎麽偏偏今天來。




她轉頭看向林七竹,戴着紗笠,看不清楚表情,她又湊近了些,卻聽林七竹笑着問她:“蟬衣師姐,你做什麽?”




呂蟬衣坐直身子,揉揉臉頰,咳了咳:“你怎麽比我還淡定?”




林七竹哼哼笑道:“那當然,我可是教主。”




呂蟬衣眄她:“行,你是教主,了不起行了吧。”




林七竹覺得呂蟬衣這個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可愛,摘了朵草叢裏的黃花插到她鬓邊。呂蟬衣也從旁邊薅朵花往她發髻上插,她縮着肩膀往後躲躲,呂蟬衣不依不饒追過去。




兩人邊嬉鬧邊等待,偶爾能聽到屋裏傳來女子的咳嗽聲,卻始終不見有人出來。不知等了多久,兩人終于看到檐下竹簾卷起,木青和木瑛簇擁着一個青衣女子從屋內走出來。




“向谷主!”




呂蟬衣和林七竹連忙上前行禮。




林七竹偷偷打量,這位向谷主看起來很年輕,面目慈和,腕上袖口挽起,應是剛剛給人施針結束。




她的弟子給她遞上溫好的帕子,她便一邊擦手,一邊望着臺階下的呂蟬衣道:“蟬衣怎麽來了,可是你師尊又要找我研究藥理?”




“不是師尊他老人家。”呂蟬衣拉過林七竹,道:“是,這位鶴拓教的千花姑娘。她家中有一名孩童,自襁褓中便被人下了赤南之毒,如今毒入骨髓,命在旦夕,特來求向谷主賜藥。”




林七竹連忙上前行禮道:“在下鶴拓教千花,聽聞向谷主醫術當世無雙,求您賜藥救救我弟弟。”說罷,她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木盒托在掌心。




木青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奇問:“這是什麽?”




林七竹打開木盒,露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顆琥珀,琥珀裏困着的是一只狀若傘蓋的蟲子。




林七竹道:“這是我教中巫蠱師留下的極目蠱。”




向觀音嚴重泛起興趣:“那個種下後能得狂症,也能解狂症的極目蠱?”




“是。”聽到對方的追問,林七竹覺得希望大了些,道:“極目蠱是鶴拓教最古老的蠱術之一,可是十一年前我教遇到些變數,此蠱煉制之法已經遺失,在下手中這枚是當世僅剩的極目蠱。我知向谷主有懸壺濟世之心,狂症便是當世疑難之一,我願将這枚極目蠱獻給向谷主以作研究。”




向觀音看着她,笑道:“你都說這是僅剩的一枚,你們教中總還有能人,若自己研究,說不定還能複蘇這蠱術的煉制之法,将它送給我,豈不可惜?”




林七竹搖了搖頭,道:“家中弟弟性命垂危,對我來說沒有什麽比讓他活着更重要。”她提裙跪地,拜服在地:“求向谷主賜藥。”




向觀音左右兩邊的弟子面面相觑,一人道:“可那赤南之毒要的可是解璃花,咱們谷中這幾年都才只培育出一朵……”




另一名弟子道:“是啊,這極目蠱珍貴,可我們的解璃花也同樣稀罕,這一朵錯過了,幾年都不開花也是有可能的。”




見向觀音一左一右兩個弟子都在阻止,林七竹揪住了衣角,心生擔憂,卻聽向觀音道:“花有再開日,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林七竹心中一喜,擡頭看去,向觀音柔婉道:“何況我也實在對這能解狂症的極目蠱心動。木瑛,你現在就修書回谷,請人快馬加鞭将解璃花送來。”




木瑛聽令,垂首退下。




“多謝向谷主救命之恩!”林七竹欣喜若狂,俯身叩拜時連指尖都在顫抖。小段季終于有救了!




“多謝向谷主!”呂蟬衣也跟着跪下來。




此時屋內又傳來咳嗽聲,向觀音便道:“此事已定,二位安心等待便可,我還有患者在內,就不與二位多聊了。”說罷轉身回屋。




林七竹和呂蟬衣站起身,又謝過懸壺谷弟子,方才手挽着手往門外去。呂蟬衣欣喜道:“你看吧,我就說懸壺谷都是好人,一定會給咱們藥的!”




“嗯!這下小段季的毒能徹底解了,他再也不用喝那些苦得要死的藥了。”




“要說你養的孩子還真跟你一個模樣,都病成那樣了還怕喝藥……”




李瑺玉站在窗邊,略一偏頭就能看到兩個女孩子嬉笑着走遠的背影,看得時間略長,便出了神,直到林念念在身後叫他。




“師尊?師尊?”




回過頭,林念念靠在床上,手碰着他方才送來的木匣子,裏頭裝的是一根上好的血參。




“其實我身體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師兄也真是的,乾嘛還要麻煩師尊送這東西來……”說罷,她眉頭一皺,接連不斷開始咳嗽。




在一旁寫藥方的向觀音道:“林姑娘,你雖只是氣血有虧,但還要再養個月餘才行,萬不可掉以輕心。”




林念念撇撇嘴,抱着匣子嘟囔:“知道啦。”




李瑺玉已無話,起身道:“多謝谷主。”




他看了眼林念念,囑咐:“好好養傷。”說罷就要起身離開,林念念神情微變,擡手喚:“師尊——”




李瑺玉回頭看她,問:“還有事?”




語氣中沒有不耐,也沒有關懷,林念念那只擡起的手就這麽垂下,半晌,切切道:“沒事了……”




李瑺玉不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林念念盯着他離去的背影,微微垂下頭,眼中滿是落寞。她不知道怎麽了,從前的師尊是親切的,就算她逾矩說了那樣的話,朝他扔泥巴,他也總是溫柔随和,一笑而過。




可是這四年裏,她眼睜睜看着師尊好像變了個人。




他笑得越來越少,不會憤怒,不會生氣,連皺眉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很平和,但又平和過了頭,像是被抽去了正負兩級的情緒,只留下中間值。這樣的師尊,有時候簡直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她那個世界裏沒有靈魂、冷冰冰的機器。




這些不對勁她也和衛意如提起過,可他告訴她,這是修士修為精進的表現,修行者無情後方能博愛世人,師尊或許便是如此。




可真的是這樣嗎?




……




李瑺玉是想直接回玉照峰的,藏雲宗第一次舉辦這樣的盛會,宗門內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處理,可是走出院子,他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鹿鳴苑的池水映照出他的身影。身旁路過的弟子以為他在思考,不敢打擾。于是他站了很久,直到兩個青色的身影從他面前走過,他才恍惚回過神來,問:“你們是懸壺谷的弟子?”




木青原本在遠處就偷偷打量這位金尊玉貴的仙門翹楚,不料行至他身旁時真的會被問話,一時反而啞聲了,還是旁邊的木瑛道:“回禀真人,我們是向谷主座下弟子,也是這幾日照顧林師妹的醫修。”




她以為李瑺玉要詢問林念念的情況,已經準備好怎麽回答,誰知對方卻在沉默須臾後,問:“剛才跟呂蟬衣在一起的人是誰?”




木青愣了一下,低頭回道:“好像是南明鶴拓教的人,她說她叫千花,是來找我們師父求藥的。”




“鶴拓……”李瑺玉呢喃了一句,點點頭,轉身離去。




兩個小姑娘看着那谪仙般的背影,面面相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放棄修仙的第四年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