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只教雙魂落千花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只教雙魂落千花4
林七竹偷偷擡眼望去,卻見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清瘦的臉蛋,怯生生的。見林七竹擡眼望過來,還被吓得往後縮了下脖子,又反應過來她被綁着,小心翼翼走過來。
林七竹不好再裝下去,睜眼打量着她,道:“你就是翠翠?”
小姑娘點點頭,後又一幅要哭出來的表情道:“大姐姐……對不起,我阿翁不是壞人,他們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別怪他們,我這就放你走。”
說着小姑娘就去解林七竹身後的繩子:“大姐姐你快走吧,出了咱們柳河村往東一直走就能到官道,上了官道就安全了。我阿翁他們不會找你麻煩的,你千萬不要報官抓他們。”
解了繩子,小姑娘怯怯站在一邊,還是一幅做錯事的樣子。
赫連纓道:“這小丫頭還算有點良心,我看你也不想殺那兩個老東西,本座就暫且放過他們,走吧。”
誰知林七竹卻站在原地不動,赫連纓催促道:“你還在磨磨蹭蹭些什麽?”
須臾,林七竹望着門邊的翠翠,問:“我要是走了,你會怎麽樣?”
翠翠還懵懵懂懂的樣子,怯生生道:“我……不知道……”
林七竹望着她,嘆了口氣。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剛才還一心想要逃走,甚至生出和赫連纓一樣的想法,想要懲戒一下那兩個老人,可是現在收到他人的善意,反倒又放心不下了。
她問:“翠翠,你阿翁口中的‘山裏人’到底是什麽?”
翠翠搖了搖頭,扯着她的袖子往外走,焦急道:“你別問了,我好不容易才把我阿翁和阿嬷引開,一會兒他們回來就該來不及了。”
林七竹只好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了只火焰。小姑娘被她憑空生出的火吓了一跳:“你是妖怪!”
“我不是妖,我是修行的人,這次出來就是為了降妖除魔的。你告訴大姐姐,山上的人到底是誰?”
翠翠愣愣看着她,半晌回過神來,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每個月都會來鎮上一次,每次來都會綁走一個人。一開始是鎮上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叔叔哥哥,村子裏其他男丁害怕,就帶着家人從鎮子搬走了。後來,他們就開始綁留在村子裏的女人,再然後是孩子,如今……”
“如今鎮上就剩你一個年輕人了?”
翠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原本昨日還有我和鄰家姐姐的,但是昨天早晨鄰家姐姐受不了跳了井,今日就剩我一個了。”
怪不得這鎮上死氣沉沉的,這小鎮根本就是被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林七竹看着面前善良的小姑娘,問:“你把我放了,自己不怕嗎?”
翠翠道:“怕,但是……我不想為了自己活下去就害別人……”
林七竹默了默,道:“別怕,大姐姐替你去。”
翠翠瞪大眼睛,想也不想便拒絕:“那怎麽能行!”
赫連纓也在她腦內道:“你瘋了?”
林七竹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笑着說:“你還有親人要照顧不是嗎?”
翠翠愣了愣,又搖了搖頭,抓着林七竹的手不放:“那我也不能讓大姐姐冒險,你的親人也會擔心你的!”
“沒事的。”林七竹笑着道:“姐姐沒有親人了。”
小姑娘一怔。
林七竹卻面色未改,問:“我那只小狗呢?”
“你是說灰撲撲那只?它吃了下了蒙汗藥的東西,現在還暈着,被我阿翁栓廚房了。”
“麻煩你幫我把它帶過來吧。”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轉身離開,很快便捧着一只還在打呼的小狗跑回來。
“死狗,睡得可真香。”赫連纓吐槽一聲。
林七竹将藥不苦裝回小背簍,忽然,屋外刮過一陣陰風,門口老舊木門被風聲拍開,翠翠驚呼一聲躲到林七竹身後,顫抖着道:“他們來了!”
林七竹垂首看了眼瑟瑟發抖的小姑娘,又看向門口。腦子裏,赫連纓道:“有意思,來的東西竟一點人氣兒也沒有。”
袖下的拳頭握緊,林七竹邁過門檻,翠翠反應過來想追出來,眼前的門卻被一股無形之力關上。
“大姐姐!”
林七竹沒有理會屋內的叫喊,兀自朝着門口一步一步走去,她已經看到了停在門口的大黑轎子,一股奇特的香味彌漫四周,腦子越來越暈,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朝着教中走去。
“林七竹,跟我念:太上臺星,應變無停。”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跟着赫連纓輕念咒決,昏沉的腦子也變得清明起來,此時林七竹已經走到轎邊,擡眼便可見到兩個面目猙獰的怪人,這兩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存在,只是一味垂着腦袋等她上轎。
不像是人,或者說,不像是活人。
林七竹猶豫了一下,還是掀簾上了轎。
她抱着裝藥不苦的背簍坐好,轎子被人擡起前行,轎外風聲簌簌,速度應當很快。
轎內倒是十分安靜,赫連纓的嘴巴閑不下來,借機嘲諷:“之前不是還想袖手旁觀,怎麽一下子又想起要多管閑事了?”
林七竹懶得跟他解釋,敷衍道:“不是您說的嗎,若是念念姑娘,一定會出手相助,我決定以她為榜樣,也留下來幫幫忙。”
赫連纓冷笑:“不自量力,林念念當年游歷時,身邊不是有衛意如那蠢材守着,就是有本座伴随左右,妖魔邪祟都近不了她的身,你怎能和她相提并論。”
林七竹不在意他的譏諷,道:“我現在不是也有您在嗎。”
赫連纓:“……”
腦子裏的聲音暫停了,半晌,赫連纓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卻有些不自然:“你最好別誤了本座的大事!”
軟轎在黑夜中前行,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風聲越來越小,林七竹偷偷掀起窗戶上的簾子看了眼,發現前行的速度已經恢複正常。
這兩個奇怪的人居然把她帶到了一座山上,周遭都是茂密的樹木,和聖靈山有些相似,卻又比聖靈山更加陰森晦暗。
赫連纓道:“好濃的瘴氣。”
林七竹自然也感覺到了,連忙又默念了兩遍靜心決,然而這裏的瘴氣太重,靜心決的效果也大打折扣。她捂着腦袋正暈乎,卻聽轎外一陣清脆的銀鈴聲,軟轎驟然停了下來,男子溫潤的聲音帶着笑意響起。
“納真又派你們去山下劫人了?”
轎門口的人沒有回應,那人就惋惜道:“真可憐,話都不會說。”
随即一道抽刀聲響起,只是一招的時機,林七竹就在轎簾的縫隙下看到兩個倒地的人影。
接着,那聲音在簾外自言自語:“這次又是哪家的?”
她靠在轎壁上,看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轎簾,月色下,簾外的人紫衣花腰帶,身背竹簍,背簍裏的草藥露出一簇探出他的肩膀,一顫一顫掃過耳垂上月牙銀環。
他一手掀簾,微微躬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如同幽暗森林中狡黠的精靈。
林七竹呆呆看着那張臉,嘴唇翕動。
對方望見她這副模樣,眉眼彎彎勾唇一笑,伸手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藥瓶,倒了顆藥丸送到她唇中。
藥丸在她唇中化開,那股昏頭昏腦的感覺逐漸消失,她晃了晃腦袋,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伸出一只手來,道:“出來吧。”
林七竹垂眸盯着那只手,默然片刻,還是自己走出了轎子。青年也不覺尴尬,收回手退後一步給她騰出下轎的位置。
兩個擡轎的怪人果然已經握刀倒地不起,面前的人手無寸鐵卻毫發無傷。
她問:“你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男子笑了笑,卻不回答她這個問題,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七竹道:“我不能回去,如果我走了,他們會繼續去村子裏抓人的。”
對方挑眉,道:“仙門弟子果然菩薩心腸。”
林七竹知道對方已經探破自己的修為,便不再解釋身份。對方卻繼續道:“放心,這是我們山上的事,我自會處理。這座山到了夜裏瘴氣會越來越重,你要是不想難受,就趕快下山去吧。”
他轉身便走,林七竹怔了怔,趕忙跟上對方腳步,手指卻不自覺地拽着衣帶纏繞。
腦子裏,赫連纓感知到她肢體動作的別扭,質疑的聲音響起:“喂,你是不是見過此人?”
林七竹自然沒有辦法開口回答他,但她方才看到對方面容時表現出的恍惚,已經給了赫連纓答案。
他肯定道:“肯定認識。”
林七竹偷偷擡頭看向前方的背影,月光下青年的背影清瘦高挑,紫衣如鬼魅,月牙耳墜在婵娟碎芒的浸潤下閃爍出粼粼光輝。
用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來算,初見月宿應該是八年前的事情。那年她随李瑺玉游歷西南,在南明皇宮逗留了月餘,李瑺玉被南明國主邀請講經時,便會留她一人在皇宮客苑裏。
有一日,她正在窗邊發呆,腦門兒忽然被一顆飛來的松果砸了下,等她撿起松果懵懂擡頭,卻見院子的黑瓦白牆上不知何時坐着個紫衣少年。
他手裏抛着松果,晃着腿,一雙琥珀瞳孔明亮如寶石。
“你就是那個跟着大神仙來的小神仙吧?”
他耳朵上的月牙銀飾跟着發出清脆碰撞之聲,歪頭好奇打量她半晌,眉眼彎彎笑起來:“待在這裏多無聊啊,小神仙,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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