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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七回:被借走的醫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七回:被借走的醫書




“嘉樹,我要回趟皇宮!我要去找陸部督!”虞捷猛地看向松桔,“把這只小鼠也帶上。”




松桔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語氣溫柔,道:“好,我陪你。”




……




陸延雖不會被封王,卻憑着皇後長子、上大将軍獨子和解煩司右部督的身份,在群臣中被暗暗稱為“無冕王”。他向來随性,不住在皇宮裏,住處是個秘密,平日裏若是無事,連解煩司都很少去,想要找到他,難如登天。




幸運的是,最近解煩司在訓練新人,而訓練新人,是陸延的活。于是進入皇宮後,他們很輕松就找到了在解煩司總司中的陸延。




此時的他,正提着木棍,在一群人周圍來回踱步,時不時對着動作不标準的新人冷嘲熱諷,語氣刻薄,卻字字切中要害。




而本該被訓練的柳循,此刻卻站在隊伍正前方,神情嚴肅,那副模樣并不像是被懲罰,倒像是在幫陸延訓練。




“陸部督。”虞捷嘗試呼喚陸延。




“何事?”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虞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意,又瞥見松桔手中提着的籠子,嗤笑一聲,“未婚妻怎麽還帶了見面禮?”





有求于人,需忍辱負重。




虞捷如此安撫自己,壓下心中的不滿,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有空嗎?”




“承節,你代一下。別讓我回來,看到這群廢物,還是這副樣子。”說完,陸延漫步而來,在她面前站定,“說吧,什麽事?能讓我的未婚妻,親自跑一趟皇宮,還帶着一只老鼠來找我。”




虞捷低着頭不去看他那張臉,免得又被美色誤導,快速地将早上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概括了一遍,最後指指那只小鼠:“......事情就是這樣,這只小鼠吃了兩口鹹魚和橘子之後,就竄稀了,堅決不肯再吃。廷尉寺的醫師和仵作,都無法解釋原因。我聽說殿下曾經是軍醫,你又跟着殿下學過,肯定比廷尉寺能找到的醫師懂得多。我們就來找你了。”




“嗯......”陸延接過松桔手中的竹籠,盯着小鼠打量,“老鼠體型極小,腸胃也比人體嬌嫩,若是食物有相沖,應激反應自然會比人更明顯。現在距離它吃完東西,多久了?”




“快半個時辰了。”




“看起來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他觀察完老鼠的狀态,把籠子放回松桔手中,“本來我不想摻和這件事,但既然是未婚妻的請求,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們一次。跟我來吧。禦書房裏搶救出來的醫書裏,應該有幫得上你的。”




什麽未婚妻,誰允許他如此輕浮,一口一個的。




虞捷深呼吸,吐氣,忍耐。




默念兩遍,有求于人,有求于人。




不過虞捷也是這才知道,搶救出來的那些書,被放到了哪裏。




那起大火後,禦書房和中書省辦事的地方毀了個徹底,無奈之下,他們集體搬到了西宮。皇帝沒有嫔妃,所以原本用于給嫔妃們居住的西宮,便長期給解煩司做總司駐點,沒想到現在又加上了新的用途。




“陸部督。”主簿見陸延出現,立刻起身行禮。




“之前從禦書房裏搶救出來的醫書放在哪裏,帶我們去。”




“在這邊,請随我來。”主簿并沒有多問,似乎早已習慣,一路走一路說,“醫書向來是殿下最為看重的物品,大火時被優先搶救,故而得以完整保存。不過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借了一本出去,不知道您幾位想要的,會不會剛好與之相撞。”




“太子殿下借醫書?”陸延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件事十分新奇,“殿下要求他學的?”




“不是,似乎只是,單純好奇。”主簿解釋道,“就和您小時候一樣。”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櫃子前。櫃子裏整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書簡,大多是醫書,其中還有幾冊,是被大火燒得有些殘破、卻依舊能辨認字跡的半損書簡,旁邊還有幾名中書吏,正在小心翼翼地進行修複。




“醫書在這裏。”主簿躬身指向前方。




虞捷一眼就看見了《傷寒雜病論》,早些時候,那個仵作套用的,就是這本書裏的內容。




陸延伸手在那幾冊中翻了翻,指尖劃過一冊冊書簡,動作看似随意,卻十分熟練,很快,他停下手:“葛洪的《肘後備急方》呢?”




“我查一下。” 主簿連忙走上前,翻看櫃子上的登記冊,片刻後,擡頭躬身道,“巧了,還真是被太子殿下借走的那本。”




陸延一時沉默,挑眉不語。




“怎麽了?”虞捷偏過頭看他。




“不好辦啊。”陸延緩緩道,“我娘一般不讓我去東宮,要避嫌。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情,不然,得等她召見。”




“可你是太子殿下的兄長,你都不行,還有誰行?”




看得出,虞捷這句脫口而出的話,令陸延很受用,得意躍然臉上,可下一秒,卻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




“如果是東宮裏的宦官、宮女、侍女,我都好讓人去約出來,但太子殿下,只能等他自己出來。”




“太子殿下會自己出來嗎?”




“很難。”陸延再次表示遺憾,“陛下無嫔妃,殿下與陛下膝下僅有兩個兒子,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這種情況下,太子殿下連出行都會被簇擁。他只有在去地牢見那位前太傅時,随行的侍衛才會降到兩人以內。”




張溫。又是他。




虞捷自然記得這個名字。




“他——”




“先去外面吧。”松桔察覺她的沖動,生怕她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甚至引來殺身之禍的話,連忙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靜,“既然書被太子殿下借走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陸延并沒有冷嘲熱諷,反而點了點頭:“嘉樹說的沒錯,我們出去再說。”




松桔拉着虞捷的手,走出存放處,又走到一處偏僻、無人的回廊,才緩緩停下腳步,解釋道:“那裏人太多了,要是太執着于見到太子殿下,難免遭人口舌。”




“抱歉。”




“不必道歉,你也沒給我們添麻煩。”陸延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後方吹了個口哨,目光暧昧地落在松桔和虞捷交握的手上,輕佻地調侃道,“雖然我知道你們關系好,但現在我才是小捷的未婚夫哦。”




“……”松桔低下頭,正當虞捷以為他要松手時,手上的力度反而加重了。




“陸部督。”松桔道,“實不相瞞,其實我與小捷已經約定終身,殿下賜婚的這件事,我和小捷會想辦法讓她收回成命,還望您成全。”




陸部督只是凝視着兩人,片刻後,移開視線,“無聊。”




“……雖然我沒辦法拿出那本書,但是,”陸延話鋒一轉,拉回正題,“我大概記得一些的內容。葛洪的那本書中,記載過幾種食物相克類型,‘鼈肉忌苋菜’、‘蟹忌柿子’、‘生魚忌乳酪’。性味相沖,同食會引發不适,嚴重者,長期同食,确實會損傷髒器。雖然我也記不清,鹹魚和橘子之間,是否存在矛盾,但從現在這只小鼠的表現來看,真有可能。”




說完,他指了指被松桔拎着的籠子,那裏面的鹹魚乾和橘子瓣在剛才的移動中,擠到了角落裏,而那只小鼠哪怕已經恢複正常,也沒有再去碰那兩樣食物。




“老鼠,是很聰明的生物,”陸延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了,“若是吃到過讓自己不舒服的食物,接下去,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碰。只吃鹹魚或只吃橘子,都沒有異常,唯獨同時吃了兩樣的,出現了腹瀉反應,說明鹹魚和橘子,大概率也是屬于食物相克的類型,只是短期同食,反應不明顯,長期同食,危害才會顯現。”




“只吃一點,連老鼠都能暫時忍耐,可潘韬,吃了整整幾個月。”虞捷輕聲呢喃着這句話,目光落在籠子角落裏的那只小鼠身上,“潘韬入獄後,長期營養不良,腸胃功能變差,本就容易生病,再加上每天晚上,都吃鹹魚和橘子這兩種相克的食物,日複一日,髒器被慢慢損傷,最終氣竭而亡。




“他的屍表症狀,和營養不良、腸胃衰竭致死的症狀一模一樣,所以才會被仵作誤以為是慢性毒藥。潘韬感覺不出來,哪怕描述出來,也與營養不良差不多……難怪潘靜說,廷尉寺不讓潘韬吃飽飯,是因為看起來很虛弱,所以理所當然這麽認為。




“而拿給潘韬橘子的人,是朱裕。




“朱裕又說,是他娘家人得了潘韬的恩情,才讓他每天給潘韬送橘子。”




思路愈來愈清晰,虞捷幾乎将目光鎖定在朱裕身上。




“如果不是朱裕自己想做這件事,就是他娘家人指示他做了這件事。”陸延漫不經心地說,“吳郡朱氏可是大族,能夠與大族聯姻的,必定也是大族,陸氏是我家,顧氏是顧丞相那一脈,剩下的張氏,就是張溫那一族。”




張溫,還是張溫。




虞捷忽然有了一個大膽而模糊的猜想。只是她并沒有确鑿的證據,能夠為自己的猜想作證。




她被當成過嫌疑人,自然知道被誤解的痛苦,若是自己沒能洗清嫌疑,也和張溫一樣,被關在地牢中不見天日數年,怕是早就瘋了。




他可能瘋了嗎?




腦子裏剛冒出這個想法,又快速地搖搖頭,将其從腦子裏揮去。




這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一會兒思考的模樣,讓在旁邊觀察她的兩人看的各懷鬼胎。一人對其反應充滿興趣,另一人卻在擔心她思慮過多,會陷入危險之中,想讓她抽身而退。




不論是哪一種,都會終止于她再次開口說話的那一刻。




“我想先去看看文禮。”




不管是回廷尉寺查朱裕,還是找個理由去地牢見張溫,亦或者是想辦法見到太子殿下、要到那本被他借走的醫書。




在做這些事之前,她現在,人已經在皇宮裏了,最優先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去看她的“義兄”。




她在心裏給自己了這個完美的解釋,并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像只得意的小兔子。松桔忽然想。




“噗,”陸延卻笑起來,停下後,才道,“我果然很喜歡你,非常有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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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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