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回:少男心覺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四回:少男心覺醒
“那天火很大,煙也濃,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我确實見到了幾張生面孔。”
“那晚,也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虞捷在腦子裏反複琢磨這句話,連看路都忘了。
宮道旁的宮燈不知何時已被點亮,她的影子跟在松桔的影子後面,被對方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即将走出皇宮回松桔家休息時,她猛地一使勁,把歸心似箭的人給拽住了。
“等下,我要回一趟禦書房。”
松桔一個趔趄,不用思考就知道,虞捷肯定還在想給塗文禮翻案的事情,天色已經晚的快要到那天晚上起火的時辰了。
他兩眼一抹黑,不想掙紮,轉身就要往禦書房的方向帶。可剛挪了一步,袖子就又被輕輕扯了一下。
“先去假山堆,我們重新走一遍。”
“你确定這個點去假山堆?”說話間,他迅速往四周看了看,見無人在側,才放下心來。
“不然呢?”
虞捷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但松桔很明所以。
假山堆,乃宮中默認的夜間幽會場景,就算不提塗文禮,也會有別的小侍衛和宮女在那裏行不軌之事,這個點過去,保不齊就能聽見些軟語溫存,或是撞見些摟摟抱抱的場面。
松桔正想委婉地提醒,卻又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親耳聽見才更好讓這個單純的小兔子知道那天那只大灰狼想對她做什麽。
他一握拳頭、一點頭,帶着她轉去假山堆方向。
宮道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裏,還夾雜着幾聲夜蟲的鳴叫,氣氛漸漸變得有些不一樣。
然而,或許是剛發生火災,假山堆區并沒有旁人在。松桔一時有些失望。
虞捷松開拉着松桔袖子的手,她記得塗文禮說過,在假山北側,有一個石門洞,從那裏進入,只需要走幾步,就能到達那日約她的地方。
鑽入石門洞後,眼前是一個不太寬敞,但足以令兩人獨處的空間。
一張平滑的矮石桌,周圍四張矮矮的石凳,四周被高聳的假山環繞,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隐秘場所。
虞捷先是坐在石凳上往禦書房的方向看,被假山擋了個嚴實,又站到石凳邊,還是差了一點,她四下環顧後,一擡腳,踩在石凳上,這才完全看清了禦書房方向的屋頂。
“嘉樹,你過來試一下,你比我高,你試試能不能站着看到禦書房的屋頂。”
“站哪裏?”
鑽入隐秘處,松桔就被她引着往石凳方向走,石凳被固定在地上,又堵在兩人之間,他想過去就得從外側繞,可那位置實在微妙到有些尴尬,虞捷又急着想他站過去。
他沒法子,只好加快腳步往前走,誰知剛繞過石桌,小腿突然撞上了石凳的棱角,在慣性的作用下,他身子一歪,坐到了冰涼的石桌上。
“嘶。”
他疼的呲牙咧嘴,正想伸手去揉揉,卻驚覺自己懷裏多了個溫熱的身體,一睜眼,是虞捷。
他僵住了。
懷裏的身體軟乎乎,鼻息間隐約可以聞到很好聞的氣味,像是下午吃的那塊桂花味的糕點。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落在了她的腰上,指尖傳來的觸感軟得不像話,好像一用力就會被他擰出青印。
腦子裏瞬間閃過那些關于假山堆的傳聞,他吓得收回手,慌忙移開視線,耳尖紅得能滴血。
這過于親密的動作自然令虞捷渾身發熱,自己怎麽突然坐在松桔的腿上?鼻尖還嗅到了皂角的味道。甚至為了保持平衡,摔倒時,小手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反應過來後,她手腳并用地從松桔懷裏掙出來,面紅耳赤地往石桌的另一頭方向跑,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讓、讓你試試能不能看見禦書房的屋頂,你怎麽回事,站都站不穩。”
“太擠了嘛。”
松桔揉着自己被撞疼的小腿,說的心虛,也不知道是在心虛自己摔得狼狽,還是在心虛在剛才那一瞬間感到的異樣。
老天爺,自母親死于戰亂之後,他從小到大就沒離女人這麽近過,更哪個女人像她這樣完全不把他當外人,說話還直接,又是拉着他的衣袖,又是使喚他,又是……
少年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燙得厲害。
再看虞捷,月光灑在她的發間,泛着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突然覺得渾身不對勁,仿佛第一天知道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一樣。
“別坐了,你快點試試能不能看見。”
虞捷并不知道少男的心思,她的心情很快就平複了,仔細一想,剛才确實是她太着急了,松桔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
意外!
“我試試。”
松桔的心跳得飛快,好在天色昏暗,假山堆又巧妙地阻擋了月色,才沒讓他臉上的窘迫暴露出來。
他從石桌上站起,望向禦書房,回答道:“能看到。”
既然能看到,那就說明,塗文禮确實可能是在假山堆中發現了火情,然後才往那邊跑。
虞捷了然于心,繞過石桌,從來時的路又鑽了出去,一邊鑽還一邊說:“好,我們現在從這裏去禦書房。”
她沒有注意到,當自己經過松桔身邊後,少年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本想感慨自己也是沒和女人這麽近過,猛地一下就能讓自己渾身不對勁,以後遇到美人計可怎麽辦時,她經過時吹起的微風,卻将她的氣味送入他的鼻子裏。
無法形容的一股甜香味在頃刻間,再次染紅他的臉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門洞裏,他立刻擡手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低聲罵了句“沒出息”,快步跟了上去。
……
假山堆确實能看見禦書房的屋頂,那塗文禮就很有可能是在火燒起來、看見濃煙後才跑過去的。
若是如此,他到達時,會看到很多沖入火中搶救文書的人。
虞捷一邊想一邊跑,只可惜,她整天坐織室,平日裏很少有機會劇烈運動,沒跑幾步就開始喘,喘着喘着就開始走。她放慢腳步,本能地去拉松桔的袖子,想讓他等等,卻被對方不着聲色地閃開了手。
這下她愣了。
“讓我抓一下不行嗎?”
“男女授受不親。”
“你這,我這?”
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倆這兩天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嗎?就算是陌生人,朝夕相處到第三天,也會變得熟悉起來吧,更別說他倆還一起高強度經歷了不少事情,現在跟她保持距離了?
“我們慢慢走。”
聞之,她狠狠一瞪,然後把重的那個布包塞到了松桔的手裏。
好不容易來到禦書房的殘骸前,天色已經暗得不成樣子,松桔給夜班守衛出示了解煩司的符牌和韋曜的手谕,守衛便将兩人放入其中。
剛進入時,禦書房內一片漆黑,松桔正準備用火折子點燈,卻被她攔住。
“我記得小塗說,火大煙濃,看不很清楚。”她說,“既然如此,他到達時的禦書房裏應該和現在一樣,找不清方向。”
“你不是怕黑嗎?”
“對啊。”然後虞捷猛地抓住了松桔的手腕,挑眉,“這不是有你嗎?”
少年人身子一僵,愣是忘記走路,還是虞捷先邁開腳步,他才提着未點燃的燭燈往前走。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此時的禦書房經過清理,大部分物品都已經被移到室外,只有幾個笨重的書櫃還沒來得及搬運。
虞捷好幾次都是手摸到了書櫃,才發現自己差點撞上。加上其中的路不熟悉,即使她大概知道那個壓着血痕的書櫃的位置,也因為黑暗而多次迷失方向。
“嘉樹,點個燈,我找個東西。”
燭燈被旁邊的人點亮,虞捷原地坐下,在自己的布包裏翻找了一陣子,摸出兩塊方布,比劃了一下後,将其中一塊裹在臉上,又将另一塊遞向松桔,見對方沒有反應,直接把那方布塞進他手裏:“那天除了看不清,還有濃煙,吸入太多煙會呼吸困難,腦子也會發昏。今天是不可能再點煙了,就拿塊布捂一下,假裝有煙,呼吸困難。”
等松桔聽話又順從地做完後,虞捷熄滅了燭燈,黑暗瞬間襲來,似乎比剛才還要黑一些,黑暗的環境裏,只能聽見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她拉着松桔的手腕,繼續往前走,越往裏走越覺得困難,心跳聲也越強烈,因為黑暗,她不敢大步走,只能一點點挪。
黑暗中,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禦書房好像也變得沒有個盡頭,不管走多久,都像是在原地打轉,忽然,她的腳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品,彎下腰去,才勉強在黑暗中辨認出了那樣東西的輪廓。
是那個倒塌的房梁。
“走了這麽久,才到這裏?”她驚呼。
若是在有光的情況下,至少能減少一半的時間。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好熱。”
“熱嗎?好像是有點。”
虞捷并沒有在意松桔的這番話,她直起身,回頭尋找禦書房的大門,又以大門的方向重新确認位置,确認無誤後,又開始往深處走。
越往深處走,她腦海裏的線索就越清晰。好像有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要被她捕捉到了。
相比起頭腦愈發清晰的虞捷,松桔的頭腦愈發迷糊了。
渾身都在發熱,喉嚨啞得難受,握住自己的手腕的那只手太過柔軟,前面的女孩子的呼吸聲和氣味,在這片黑暗中清晰得令他難受。
若不是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舉着燭燈,身上還挂着她的布包,他現在只想伸手扯開自己的衣領透氣。
糟糕,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心跳怎麽能快到這種地步。
要是被人知道他的弱點是不擅長應對女人,他還怎麽在解煩司乾。
忽然,她停下腳步,聲音輕快:“快看,這裏就是之前有血漬的書架,走到了,把燭燈點起來吧!”
他低着頭,點燃燭燈,提向她時,她突然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你的臉好紅,這麽熱嗎?”
“應該是裏面太悶了。”
他故作鎮定,為了表示自己沒事,還用手背貼了下額頭,卻忘記自己的那只手正被她握着。
虞捷被他的動作拉得靠近了他一些,少女漂亮的臉蛋一下子近在咫尺,發間的香氣更是想要霸占他的整個鼻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的嘴唇,呼吸聲倏然停滞,動作僵在空中半晌。
“你真的沒事吧?”
她并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擔心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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