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第二回:委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二回:委托
“對了,不提這個。”塗文禮笑了下,目光落在仰着頭盯着自己的虞捷,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于是伸出手,将她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之前,我不是說,有話想在假山堆和你說嗎?”
這句話讓她想起了一個多月前的事情。
那天,塗文禮說,有話想和她說,于是約在他換班後,在假山堆見,沒想到就遇上了禦書房大火。
“嗯。”
想到他要說什麽,心情開始變得有些尴尬而微妙。
“現在說,還來得及嗎?”隔着圍巾,他的指背貼上她的臉頰,即使有布料阻隔,也能想象到指尖直接觸碰時的柔軟,心頭一陣悸動,“我們,同年入府,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對吧。”
“嗯。”
“以前我只當你是妹妹,後來發現,我無法将你當成妹妹,我的意思是,我對你有意,心悅于你,想同你結好往來,不知道你是否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她的眼睛裏,映出了他帶着幾分羞澀的面容,而他的眼睛裏,也浮現出了她被圍巾裹住半張臉的可愛模樣。
如果是一個月前,她或許答應。但時隔這一個多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已經沒有辦法答應他了。
她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張總是在笑的臉。
拉過的衣角,聽過的心跳聲,熟悉的、好聞的、青草般的氣味。
還有他信誓旦旦說要對自己負責的模樣。
“沒事,不着急,咱倆也這麽多年了,不差這一會兒。”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了然的失落。
但塗文禮才是先來的,在松桔之前,那種朦胧的情愫,真實存在過。
誰讓塗文禮是先來的,誰讓松桔說出要負責的原因是場誤會,誰讓他根本沒有如塗文禮這般正式地說出口……
但是......
“對不起。我還想再考慮一下。”她咬咬嘴唇,拒絕了。
然而,對方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紅了耳尖,朝自己的方向傾斜:“閉上眼睛。”
虞捷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麽,但塗文禮不會害她。
于是順從地閉上眼睛,又偷偷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将她整個人裹得發燙。
忽然,頭發上似乎插上了什麽東西,好一會兒後,她才見他與自己拉開距離。
“沒事,怪我,隔了這麽久才說,”他笑得腼腆又燦爛,“禮物已經買了,不論如何我想送給你。姑娘們讓我在簪子玉佩胭脂水粉裏選一個,我想你整天跑來跑去,戴玉佩不太實際,胭脂水粉總會用完,就給你買了簪子。”
她伸手碰了碰,末端的圖案似乎是朵花,不僅如此,還同時懸挂了另一朵小花。
“是梅花。小捷在我心裏,便是如同寒冬中盛放的梅花那般,凜然而美麗。”
說話者真摯的眼神,将她整個人都染了個徹底。她驚慌失措地把圍巾從脖子上取下,胡亂地往他的脖子上一纏,差點把對方的臉都給糊上。
“我、我、我先走了,我回去備考了!”
“好,在嘉樹家對吧,我換了班去接你?”
“嗯,好。”
話說出口,她才忍不住罵自己。好什麽好,大晚上去別人家接她,能接她去哪裏?總不能是回……
想到可能的去處,她直接雙腳一頓,僵硬地、頂着發紅的臉,轉向他:“那個,能不去你家嗎?雖然咱倆青梅竹馬,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不太好。”
剛說完,她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說的和她住在松桔家裏,就不是孤男寡女——哦對,現在确實不是,現在還多了個柳循,只有寡女,沒有孤男。
塗文禮一愣,倒是把他這個情場老手也整尴尬了,撓了撓因尴尬和害羞而泛紅的臉。
他雖然和很多宮女有過往來,但到現在,都确确實實還是童子之身。
“不來我家,想什麽呢。你這不是也沒同意嘛。”塗文禮尴尬地用手指撓撓自己的臉頰,“我只是,想換班後就能見到你。”
……
虞捷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松桔家,一路上,腦子裏都是剛才的那番對話。
她都在胡思亂想什麽啊!越想自己說過的話,就越忍不住尴尬地想尖叫。
推門而入時,甚至沒看到屋內多了一個陌生人,昏昏沉沉就想往裏屋走。
“換發簪了?”
“嗯。別人送的。”
“挺好看的。”
“謝謝。”
“有客人。”
“哦。哦?哦!”
虞捷終于反應過來,猛拍腦袋讓自己意識清醒,這才看清坐在柳循對面的少女。
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歲,穿着素雅的襦裙,梳着簡單的發髻,在柳循對面正襟危坐、寒毛豎立,一見虞捷,立刻像是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撲上來,猛地握住她的手,聲淚俱下。
“你就是虞捷,虞姑娘吧!我聽說了,你幫自己和小塗侍衛洗清嫌疑,非常聰明,所以求求你,請你也幫幫我爹!我爹只是受人委托去燒一些文書,絕對沒有殺害暨尚書!”
虞捷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的手:“你是?”
“潘靜。”她說,“我爹是潘韬,就是那個被廷尉抓住的中書吏!”
......
虞捷端起柳循倒的熱水,聽着潘靜将塗文禮說過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不同的是,在潘靜的表述中,她非常确定父親沒有殺人。只是在廷尉吏查到自己後,承受不了壓力,承認是自己在偷偷燒毀文書時,沒有注意到火沒滅乾淨,釀成大禍。但沒想到會把暨尚書的死也算上。
“......我爹雖然不是什麽清官,只是個小吏,平日裏也會做點投機取巧的事情,但絕對乾不出要夷三族的蠢事。”說這些話時,潘靜的餘光不受控制地往柳循的方向瞟,她也覺得奇怪極了,明明是來求虞捷幫忙斷案救父親的,可旁邊這男人卻渾身帶着一種壓迫感,迫使她不時地往那邊确認安危。
“我——”
我不準備摻和這件事,我不是廷尉,也不是解煩司,我沒有身份來幫你。
但這一系列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虞捷就見旁邊的柳循冷哼一聲,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着,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
“你父親既然要偷文書,為什麽要在禦書房外面燒?帶回家燒,不是更安全嗎?再者,他本來就是中書吏,白天在禦書房當值,有的是機會偷偷摸摸把東西帶出來,為什麽要等一個深夜再做?”
柳循的問話,讓在場的兩人同時産生一個念頭:他想接手這件事。
“等、等一下,承節,你過來下。不好意思,潘姑娘,我和這位有些話想聊。”虞捷半推半拉把柳循拽到邊上,壓低聲音,“你這是做什麽?我們沒有身份立場參與。”
“我原來是賊曹掾,我就是因為沒辦法執行正确的事情,才辭官來這裏。”柳循倒也誠實,沒有糊弄她的意思,“我不能看着本來只需要死一個人的事情,變成夷三族的大禍。”
“但你現在既不是賊曹掾,也不是解煩司。”虞捷瞥了眼潘靜,見對方只是在喝水,才繼續說,“我們沒有身份和立場。”
“沒有身份和立場就不去做,這是你們當慣了下人的思想。”柳循一本正經地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優越感,卻毫無自知之明,“陛下為什麽想清議,就是現在渾水摸魚的官吏太多了,這些人乾不好的事情,總得有人乾。”
這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說大道理的樣子很潇灑?
虞捷的腦子裏突然竄出了這句話,正在她思考這樣想是不是有些冒犯時,柳循話鋒一轉,盯着她的雙眸,說:“我很想知道真相,如果你接了,考試範圍,我幫你整理成老奶奶都能看懂的程度。這幾天嘉樹哥來問情況,我也幫你速成,保證能混過去,不會露餡。”
“......真的嗎?”
這就很誘人了。
“順手的事情。反正我也要準備考試。”
柳循的眼睛真摯又誠懇,讓人很難拒絕。
實際上,他确實很想知道,虞捷還能給他帶來什麽驚喜。
整理考試內容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和那些靠父輩蔭庇的官二代不同,他爹雖然生前也是個軍閥,但他從不屑于借助父親的威勢。
賊曹掾一職,是他靠着真本事,一步步查案破案,才掙來的。
他不信憑自己的本事,還不能讓一個腦子聰明、查案能力出衆的女孩子,掌握所有考試知識。
虞捷深深地吸了口氣,重新坐回到潘靜對面:“我們商量了一下,可以幫你。但我們确實沒有什麽身份,沒辦法再進出現場,也不能去牢裏問你父親細節。之前我能去,是因為我當時被當成了第一嫌疑人,需要自證清白。但現在我已經沒有嫌疑了,再想進去,恐怕很難。”
“這好辦。”潘靜眼睛一亮,飛快地說,“我爹有兩個女兒,但我倆的年齡是秘密,我爹也不愛在外面說,宮裏的人大多不知道我們的樣子。你扮成我,我扮成我妹妹,我們就能一起去牢裏看我爹了!原本值夜班的守衛已經死了,現在的守衛是光祿勳從羽林軍中臨時調來的,他們肯定不認識你,化個妝應該就能蒙混過關。”
“至于這邊這位,”潘靜咬着嘴唇,努力思考,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好幾遍後,道:“你就扮演我姐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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