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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十五回:減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第十五回:減刑?




陸延忽然打了個噴嚏,再看向對面捧着熱水喝的兩個人,道:“你們是不是誰說我的壞話了。”




“哪敢呢!”




虞捷借着水杯為掩護,悄悄地打量陸延那種美貌的臉,怎麽都無法将他和“酷吏”兩個字聯系起來。




困意襲來,她深深地打了個哈欠。




“柳承節回家睡覺了,明早我會通知他。至于羊昱之外的其他涉嫌貪腐的官員嘛,不必擔心,羊昱一旦求助,同一條船上的水手,就不會坐視不理。定會漏出破綻。”




“萬一沒有呢?”




虞捷記得城中村的人們說過,就算告到縣尉府,也沒辦法處置羊昱。




“你自己不都說了,羊昱一個屯田都尉、落寞二公子、虛挂的騎都尉,手下連個私兵都沒有,他哪來的能力只手遮天的。”陸延說着,用賬本在她的頭發上輕輕拍了一下,“就算真的沒有明顯的破綻也無妨。規則,應該是用來守護善人,而不是用來包庇惡棍。面對惡棍,拳頭,才是硬道理。”




有了這句話,虞捷心裏的焦躁漸漸平複,從解煩司出來時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拉着松桔的衣角,打着哈欠,漫步在月光之下。




“這件事結束之後,你可要好好讀書了。”松桔的餘光掃過她毛絨絨的腦袋,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好啦,我知道啦。哈氣”




說着,她又打了個噴嚏,本來就是在大半夜爬出被窩找賬本,找到之後怕耽誤時間,又連夜跑來解煩司駐點,怕是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她搓了搓胳膊,嘀咕道:“大半夜也太冷了。”




這一搓,才發現,身上穿的居然還是找賬本時那套,就這樣跑出了院落,怪不得冷呢。




松桔随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她的肩膀上:“若是不介意的話。”




“你不冷嗎?”她裹了裹他的外套。




“還好。你穿着吧。”




松桔的肩膀比松梅的還寬,個子也更高。




鬼使神差間,她的手捏住了衣領,向上擡了擡,一股淡淡的青草般的氣味飄入鼻尖,而衣服上殘留的體溫,也在這個時刻貼上了她的臉頰。




一時間,她想起了在怡花樓中,他中了“合歡香”後,緊緊地抱着她時的場景。




“還挺好聞的。”她嘀咕了一聲。




自以為沒被人聽到,他卻悄悄地紅了耳朵。




這一天熬得實在太遲,虞捷沾了枕頭就睡了個徹底,起床時已日上三更,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耳房裏已然沒了兩人的身影。




她批了件外套,墊着腳尖挪到門口,開了個門縫,偷偷觀察外面的動靜。




“……屯田都尉羊昱,自行詣府首實,坦承其任職期間,因一時處置失當,擅将民屯應繳國庫糧谷私存別所,未及時登籍上繳。其情既露,羊昱深自悔責,願盡數繳還所存糧谷,懇請賜以戴罪立功之機,以贖前愆。




“律載,官吏有過,能主動首實、盡數退繳、未致公害者,可減等科斷。




“今判決如下:罰俸兩月,以儆擅私之過;暫免其屯田都尉本職,留任府中協理屯務;責令于七日內将所繳私存糧谷,盡數赈濟武昌城中貧民,不得稍有克扣;責令其後續督率民屯悉心耕作,補足本年應繳國庫糧額,以觀後效。削除貪墨罪籍,既往不咎,不得再以此事翻告。”




虞捷的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什麽意思,因公處置失當?私存?這輕描淡寫的說法,把貪污說成疏忽,還要他把那些糧食全都發出去,這不是幫他消除證據嗎?




可現在松桔不知去向,她也不知道最合理的判決該是什麽,只能胡亂地穿好衣服,插上發簪,快步走出。




“季明,你這是?”




始作俑者羊昱站在和煦的陽光中,聽到她的聲音時,一回眸,露出溫潤君子般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我哥哥娶嫂子之前,也和縣尉府承認了自己做過的傻事,既然我真心想娶你,就應該把過去的錯誤都彌補上,不能讓你跟着我受委屈。”




他笑得越溫和,虞捷就越害怕,前一晚他們才掌握證據,第二天縣尉府就下了判決,巧合得太過恐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而宅裏的仆人,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般,将地窖中囤積的糧食一袋一袋、一罐一罐往地上搬。




看着她瑟瑟發抖的模樣,羊昱的眼底掠過一絲憐憫。




當年,他哥哥在娶松梅之前,确實主動承認罪行從輕處理。而婚後發現真相的松梅,也正如此時的她一般害怕。




羊昱瞥了眼蹲在地上、一臉不悅地撐着下巴的羊衜。和當年旁觀哥哥認罪的自己一模一樣。




他再次看向虞捷,臉上依然帶着笑容,只是在笑容之下,還帶着一絲不着痕跡的失望。




而随着松桔的返回,不管是失望還是笑容,都一點點消失了。




“我在路上聽說羊公子良心發現,主動承認罪行要放糧,沒想到是真的。”




“哪裏的話,我才要感到愧疚,說心悅小捷,結果一直在乾糊塗事。能有機會贖罪,全靠官府開恩。”




松桔盯着羊昱,正要将對方真正該受到的懲罰說出口時,一只柔軟的小手搭上他的衣袖,一扭頭,是虞捷。




“嘉樹,你陪我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說的松桔心裏一軟。




走出羊宅大門時,外面已經排起長隊,還穿着怡花樓衣服的二狗攙扶着老人,一家八口出現在隊伍的中央——這大概會是他們站的最前面的一次。




隊伍中不乏和二狗家相似的人家。




殘疾、饑餓、貧乏,骨瘦如柴,拖家帶口。




虞捷還看到了怡花樓裏的那三個女孩子,簇擁着一個稍微有些年齡的女人,排在隊伍的稍後方。




只是這隊伍裏的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喜悅,反而全是恨意,有幾個衣服寬大的人的眼底還帶着幾分惡意。




“嘉樹,告訴我,如果按照正确的律法,羊昱應該受到什麽懲罰。”




“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者,屬監守自盜。應擇日斬首示衆。其妻子貶為奴,抄全部家産。哪怕是小狗也不能幸免。”




“這麽重?”虞捷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捂住嘴。




“我大吳律法重,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松桔嘆氣,“不過你這麽一問,我也想起來了,當年梅姐就算查到了,也不會揭發吧,因為一旦揭發,她就要為奴,兒子剛出生也要受到牽連。”




聽到這裏,虞捷的心忽然一顫。




她确實想讓羊昱得到懲罰,确實想讓他開倉将糧還于民,可她以為的懲罰,是坐牢、是流放、是歸還所有不正當所得,從沒想過是死刑,還要連坐家人。




“比起說羊氏只手遮天,我倒覺得是縣府縣尉府同流合污。”松桔瞥了眼她震驚又失落的表情,正想安撫她說,後面交給陸部督就好。




突然,一聲尖叫劃破雲霄:“啊!”




早已怨恨羊氏的城中村裏的暴怒的百姓,抽出藏在衣服底下的刀,猛地劈向羊昱,然而羊昱再沒出息,也是騎都尉,菜刀劈來的瞬間,迅速側身躲開,還不忘将仆人塞回宅門中。




“關門!”




可那些積怨已久,根本不放過這個機會,愣是将刀橫插在大門上,往裏一撞。




“誰**要受你的施舍!你們姓羊的欠的不止這些!現在想起來施舍了!我娘餓死的時候,你們在乾什麽!”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突然從人群裏沖了出來,猛地往人群中一抽,愣是将扁擔耍出武器的架勢,瞬間掀飛暴怒者的武器。




被擊飛的菜刀高高抛起,引得周圍百姓一陣尖叫、四散逃離。




下劈,橫斷,側身重擊。那扁擔在他手裏不像個扁擔,反倒像根棍子,伴随着他的每一個動作,宛如他的手腳般揮舞自如。




短短幾次呼吸間,暴怒者們的武器就已盡數被卸,松桔站在暴怒者們圍出的圓陣中央,将扁擔往地上一拄:“還吃不吃飯了!你們不要,別人還要呢!”




說完時,他瞄向站在人堆裏的虞捷,見對方安然無恙,甚至還在看自己,心情突然有些雀躍,克制不住地補了一句:“實在不餓,也可以一起上。”




……




這一日的早些時候。




羊昱起了個大早,沒想到地上的松桔也已經睡醒,正在動作麻利的穿衣服。




他耐着性子等到床簾外的人匆忙離去,才以最快的速度更衣,甚至來不及化妝,就直奔縣府。




“縣丞,小捷——我前陣子接回家的女孩子,已經發現我的暗賬和地窖裏的東西了。一直以來都是您在幫我,我也很不好意思,但這次還是需要麻煩您。”




“你們兄弟倆真是一模一樣,”縣丞雙手抱臂懸于胸前,茶杯裏的水剛燒開,難以入口,“怎麽,在娶妻之前消罪,是你們家的傳統嗎?以後這種事情早點和我們說,你回去吧,我去縣尉府露個臉。”




縣丞瞄了羊昱一眼。他們幫羊昱,無非就是需要一個對外的背鍋俠。城中村裏的人不是城裏那些人,沒辦法用律法控制,必須有一個人讓他們“恨”。怒氣都被引導在這一人身上,就會失去判斷,受人擺弄。




真是一群笨蛋。羊昱怎麽可能只手遮天,什麽髒活都是他指示的?他不過是他們中,最軟弱無能的那一個罷了。




“……多謝縣丞。”




鞠躬時,羊昱收斂起了臉上恰到好處的悔恨。




直起身時,他看着那壺熱氣騰騰的茶水,居然有些想将那杯茶灌進縣丞口中,燙壞縣丞的舌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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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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