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回:新年計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二回:新年計劃
放榜日的皇宮外,人頭攢動。
虞捷被人群裹挾在中間,和柳循挨在一起,雙手合十,懸于身前快速搖晃,神情格外虔誠。
“保佑承節通過考試,保佑承節通過考試,保佑承節通過考試。”
“不為自己祈禱嗎?”柳循站在她身側,微微側身,替她擋住靠來的人群。
“我肯定考不上了,有什麽好祈禱的。但承節那麽聰明,得考上呀!”
一句話聽的旁邊的柳循一愣,好像都聞到了桂花糕的甜香。他很輕地點了點頭,想要道謝,卻不知為何說不出口,就好像道謝突然變成了難事。
好在,榜單揭曉帶來的騷動,很快幫他解了圍。
文試十人,武試五人,還有......柳循。
“怎麽還有一個單獨的?”
“難道是傳說中的那個兔子?”
“為了讓兔子考上,單獨一列?”
“可我怎麽記得,我爹和我說的那個要吃蘿蔔的兔子,不是這個名字?”
衆說紛纭之中,左部督韋曜、右部督陸延,在幾名解煩吏的護送下,邁步而來。韋曜身邊最近的副官,正是松桔,眼下,他神情肅穆,渾然沒有往日裏笑眯眯的模樣,看起來愣是有幾分吓人。
“肅靜!”韋曜的聲音比陸延的聲音更具有威懾力,一聲下去,喧鬧的人群立刻鴉雀無聲,“文試和武試已公開,中間單獨的這一位,同時通過了兩項考試!”
話音剛落,人群再次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韋曜擡高音量,壓住底下的聲音,繼續說道:“這是解煩司開設考試以來,首例文武雙全通過者!經皇後殿下特批,不占用文武試現有名額,單獨成列錄取!日後,解煩司将增設‘文武雙全科’,專門錄取此類人才!”
“文武雙全,文武雙全!”虞捷拉着柳循的衣袖一陣晃,比自己考上了還開心,抓着柳循的袖子蹦蹦跳跳,晃了好一會兒,才稍稍松了口氣,“我之前看你聽陸部督說完那些話後,好幾天都挺彷徨的還有點擔心,還以為你會放棄。”
“......我只是想通了。”柳循偏頭,看着矮自己一頭的腦袋,腦袋上帶着他和松桔搶着付款的毛線帽,看起來毛絨絨的,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鬼使神差間,他真的俯下身,将臉輕輕貼了上去,蹭了蹭,“公平與否,只要我考上後,做的事情都問心無愧,能用自己的能力去維護真正的公平,就應該來考。”
柳循對自己無意識的親昵動作毫無察覺,只覺得蹭着毛茸茸的帽子,很舒服。可周圍的人卻看得清清楚楚,瞬間安靜了下來。
本來“首例文武雙全錄取者”就足夠引人注目,此刻這位“狀元郎”還當衆和一個姑娘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那姑娘全身呆住,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人群很有默契地往後退了退,讓出一小塊空地,紛紛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瞄,竊竊私語。
“不愧是‘狀元’,直接帶妻子來看榜。”
“好羨慕啊。”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兩人站在一起真般配。”
目睹這一切的松桔,把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忽然頓悟塗文禮那番話的意思,如臨大敵,卻恨自己現在是韋曜的副官,必須維持秩序,動彈不得。
盯着她在那頭驚慌失措地和柳循拉開距離,又看着柳循困惑地思考,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做的事情意味着什麽。
回過神時,韋曜已經說完了一大段話,留下了結束語:“......未通過考試的,無需氣餒,歡迎明年再來。通過考試的,正月十五前,來解煩司報道。那麽,預祝各位,新年快樂。”
......
“新年快樂!”
晚飯時間,虞捷迫不及待地在地毯上高舉果汁杯,又在三個男人面前晃了一圈,直到三個人都依次和她碰杯,才滿意地單手叉腰,大口喝起果汁。
“新年還沒到呢。” 松桔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穿着襪子的腳上,又飛快地移開,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想過要阻止,但還沒說出口,她就已經把鞋子一踢,穿着襪子在家裏亂晃了。
相比起松桔,另外兩個人,倒是一點沒介意,也一點沒有多餘的心思,惹得松桔一陣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封建太保守了。
“過兩天我就去找我娘了,誰還和你們過新年。”虞捷也不客氣,哼着不知名小曲,給自己續了一杯果汁,并朝柳循伸出手,“承節,你還要果汁嗎?”
“好。”
“那我也要果汁。”
“你就跟着我喝酒吧。”松桔抓住塗文禮,拿着酒杯朝他的水杯碰了下,“承節明天也要回老家,你又不回,喝酒!”
“文禮不和我回去嗎?”虞捷聽到談話聲,困惑地看向二人。
“殿下擔心,我若是離開皇宮,會被指示我的人滅口,讓我留在皇宮裏,至少相對外面更安全,所以,過年期間,我也只能接着站崗了。”塗文禮推開松桔,遞出水杯,“我想喝果汁。”
“殿下也是怕重要證人出事,不過過年還得站崗,是太不容易了。”虞捷蹦蹦跳跳地跑來,給柳循和塗文禮都續了一杯,唯獨繞開酒杯裏還裝着酒的松桔。
然後酒杯裏就沒酒了。
一口氣喝完酒的男人,朝着她遞出酒杯:“我也突然想喝果汁了。”
“用酒杯裝果汁?”
“嗯。”
松桔的餘光裏看見塗文禮不動聲色地挑眉,又瞥見柳循拿着果汁杯和酒杯比對,看來看去,似乎在思考這倆能不能混着用。
随便他們怎麽想,反正他就是突然想喝果汁了。
喝了果汁又開始吃晚飯,虞捷和個小松鼠一樣,一口一口往嘴裏塞,完全習慣了在松桔家白吃白喝的日子。
“慢點吃,沒人搶。”塗文禮說着就要掏出手帕。
但被柳循搶先一步。
松桔的手帕遞到一半,柳循已經在給她擦嘴角的油漬了。
看得松桔沒忍住,把原本準備私下裏說的話,脫口而出:“我過年也沒什麽事情,寺院也回去過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和你回去過年,怎麽樣?”
小松鼠呆在原地,咀嚼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松桔,兩旁的兩個男人也紛紛停止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松桔。
“嘉樹哥,這樣不好。”
“松郎難道是餓極的野狼?”
聽得松桔瞬間聽懂他們的意思,趕緊紅了臉,輕聲咳嗽:“咳咳,你們想太多了。是潘中書,他的家裏搜到了疑似來自北魏的玉佩,其做工精良,大吳少有手工如此了得的工匠。懷疑是指示他的人送的禮物。
“尋陽,就是你家那裏,距離武昌很近,又靠近長江,水路交通便利,商業往來發達。當地駐點人員立刻進行調查,沒想到查到了北魏密文,殿下勃然大怒,要求總司前去調查。于是韋部督下令,讓我去協助調查,正好順路陪你回去。就和上次在陽新,陸部督被派去駐點那樣。”
“這樣啊,吓我一跳。我還在想……不,沒事。”
她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卻在無形中,稍稍地染紅了臉頰。尴尬了好一會兒後,她撓撓臉頰,“我可以把地瓜也帶去嗎?”
自從地瓜被收入解煩司,由專人照顧後,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那只小狗了。
“行,我去申請,還有想帶的嗎?”
“那我——”
“——你不用回家陪你娘嗎?”
柳循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你發誓,你不會趁我不在,對小捷行不軌之事。”
“不、不軌之事。”
虞捷的臉唰地就紅了,把自己埋進果汁裏,妄圖用果汁淹沒自己。
“我在你心裏是什麽人啊,柳承節。”
“畢竟你從回來開始,就一直色眯眯地往她的腳上——”
“——我發誓!”松桔的音量驟然拔高,并飛快地沖上去捂住柳循的嘴,“我發誓不行不軌之事!”
兩個男人擠成一團,虞捷紅了耳朵,不自覺地縮了縮腳。
一整晚的熱鬧過後,塗文禮回了自己家,柳循也回了自己的隔間。松桔正要回去,卻被一只手拉住衣角。
“那個,”拉着他的衣角的姑娘,紅着耳朵,問,“你,是喜歡腳嗎?”
意識到在說什麽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紅成一片。
“不是,那個,好、好歹是女孩子,在外人面前,最好還是把鞋子穿上。”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看,就越是忍不住要去瞄。
“可嘉樹不是說過,會對我負責嗎?”她的臉紅紅的,卻仰着脖子,凝視着他的雙眸,“既然、既然如此,就不算外人。嘉樹想看的話,可以看。”
“……”
噗。
松桔聽見自己的理智神經将要斷掉的聲音,他猛地将右手穿過她的膝窩,将她攔腰抱起,以最快的速度把她丢回床上,然後,關門。
“松、松嘉樹!”
“太、太着急了。”
松桔在門口如此喊完,竟整個人背對着門蹲到了地上,聽見門後傳來一串腳步聲。忍不住想象那雙穿着素色的、繡着小兔子的襪子的腳,在地上走動,又停在背後,整個人宛若升騰的熱氣一般,随時都要蒸發。
“你把我丢到床上,不是更着急嗎?”
也不知道是她真心發問,還是對他唐突的行為感到不滿,總之她就這樣反問出口了。
“……”松桔說不出話了。
“吱呀。”木軸朝裏旋轉半圈。
他的背上一熱,一個無比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
“我今天早上,回了織室,她們說,‘負責’不算表态,沒有信物也沒有更正式的表态,不算是、不算是在談情說愛的關系。”她在他的背後說,“你怎麽說?”
确實,他并沒有更加正式地表過态,塗文禮都姑且把禮物遞出來了,他卻沒有。給她買了新床,買了梳妝臺,買了首飾和胭脂水粉,但這些東西,是放在他的家裏的。她若是覺得“你娶妻的話,肯定都會買的”,他也無法反駁。
可他不似塗文禮,沒有那麽多關系好的女孩子可以幫他思考,周圍那些大老爺們要是擅長哄媳婦,也不會媳婦和孩子住在城區,他們住在這裏。
“你希望我送你什麽呢?”想不通該怎麽讓她高興,他只好問道。
“……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吧。”
松桔已經給她買了很多東西。她吃他的,用他的,出門還蹭他的符牌住驿站,信物不信物的,已經不重要了。
她只是希望他能正經告訴她,他心悅于她,想和她結交秦晉之好嘛。
松桔反複思索,背上越來越熱,也不知道是她的體溫,還是他自己在發熱。理智漸漸消失,明明沒喝多少酒,卻産生了醉意。
“我知道了,”頂着僅存的最後一絲意識,他下定決心,“到了尋陽,事情辦完,我就上門提親。”
“……”背上忽然一涼。
一轉頭,一個人影都沒了,只剩下門上的木軸在急速地旋轉,甚至差點撞到他。
“小捷?”
“你暫時不要和我說話了!”
松桔呆在原地,手僵在空中。
他這是,惹她生氣了嗎?
渾然不知裏面的姑娘已經把臉埋進被子裏,腳在空中一陣胡亂的撲騰,心跳如雷,在床上扭成蛆狀,停了一會兒,又把自己蜷縮進被子裏。
好半天才冷靜下來。勉強入睡。夢裏,他中了合歡香後,整個人抱着他、在她的脖頸處喘息的畫面,不斷地、不斷地重演。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頂着亢奮的精神,從門裏探出腦袋,見屋外只有他在打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才推門而出,紅着臉,湊上去,捏着他的手指:“我等你來提親。”
一瞬間,兩個人都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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