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第一回:禦賜婚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第一回:禦賜婚約
“篤篤。”
“起來了!該進食了!”獄卒握着木棍敲着牢欄,将饅頭從縫裏塞進去。
“……”牢裏的男人裹着單薄的被子,蜷縮成一團,紋絲不動,好像還在夢裏。
“醒醒!”獄卒擡高音量,但裏面的人依然沒有動靜,忍不住皺緊眉頭。牢裏本就比外面冷,此時又是清晨,他一點都不想多呆,猛地敲了下欄杆,“一炷香後我來收拾,醒了就快點來吃!”
……
“小捷,起床了,嘉樹哥說,這個時辰你再不起來,就來不及去廷尉寺報道了。”
廷尉寺?什麽廷尉寺?什麽報道?
虞捷迷迷糊糊地在被子裏翻了個身,将身體蜷縮了一下,本想不去搭理門外的聲音,可門外的敲門聲卻沒完沒了,吵得她實在沒法再睡,只能不情不願地睜開眼。
盯着床腳的床簾看了半晌,記憶終于開始恢複。
“遲到了!”
她尖叫着坐起,胡亂地抓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拉扯,抓着頭梳就往門外竄。
門外的人巧妙地在開門的瞬間,側身閃開,見她一陣慌亂,衣服沒有整理好,頭發上還插個頭梳的狼狽模樣,道:“我幫你梳頭吧。”
“你不用去報道嗎?”虞捷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把插着頭梳的頭發往柳循的方向一歪,“解煩司也是今天吧?”
“要去,”柳循取過她發間的木梳,輕輕梳理起她的長發,“但是嘉樹哥讓我先把你叫醒再去,他說你平日裏都在皇宮裏當差,不知道從這裏去廷尉寺要多久,怕你睡過頭,讓我等你走了再走。”
虞捷胡亂地将衣領拉好,拿起桌子上的早點開始往嘴裏塞,忽然回過神,猛地仰起頭,看向身後已經拿起發冠準備給她束上的柳循,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記得你昨天就去分配的住處了。”
“今年解煩司不再分單人屋,都是四人合住。想想不如搬回來,一者只有三個人,二者這裏的人我都熟悉。低頭。”
理由倒是十分充分,虞捷了然地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低下頭,等他束發後,吃掉最後一口早飯,出發前往廷尉寺。
過完年,進入春天,但倒春寒冷起來,和冬日相比毫不遜色,走出去一段路就覺得腳上發冷,忍不住加快腳步奔去。
初入廷尉寺,有些緊張,在門口詢問了入職方式,又報上自己姓名,小吏便引她去見了錄事。錄事交代了一堆事項,入職須知、崗位職責、案宗管理規範……聽得她雲裏霧裏,一陣忙活,前往廷尉平的辦事處時,上午都要過去了。
“虞捷,是吧。”她今後的頂頭上司似乎很忙,案上和兩側的書櫃裏都是案宗,門口還有小吏等着見,對方擡頭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今天早上發生了點事情。既然是郝廷尉要求收,我們自然也會把你當成同僚,我讓一位女令史帶你熟悉工作,不必擔心,雖然在這裏當差的姑娘不多,但也絕不至于沒有,以後有什麽不方便和我們這些大老爺們說的,可以去找她們。”
“是。”
虞捷擡起手,慣性想行宮女的禮節,行到半途想起自己現在是令史,硬生生換了個官禮。
那動作十分僵硬而尴尬,好在郭廷尉平沒空在意,說完那些話後,就起身去門口喊人,一點沒有把多餘的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意思。
……
尋陽城。
門外是一輛接一輛的牛車,牛車上載滿绫羅綢緞、金銀器皿、還有幾箱沉甸甸的玉器,看的虞母眼睛發懵,拉着塗叔叔的衣袖,嘴都合不攏。
“那松司馬為了娶小捷,這麽舍得花錢嗎?”
“可是這規格,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塗叔叔暗道不對,按理說松桔的軍司馬,只是職級待遇等同于軍司馬,并非實授軍司馬,按規制不該用這般高規格的聘禮,哪怕是實授,這份聘禮也超出了太多。
可虞母沒想那麽多,她只覺得自己女兒比自己強,找了個有權有勢的好男人。
“您二位就是虞捷的父母?”領頭的使者手中拿着一份卷軸,上前一步,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但我聽說虞姑娘沒有父親,只有母親?”
“繼父,也就,這兩個月的事情。”
“原來如此。”使者了然,張開手中的卷軸,瞥了眼不明所以的二人,“站着接旨,不太合禮數吧。”
“接旨?”虞母的笑容僵在臉上,拉拉塗叔叔的手腕,“松司馬和小捷的婚事,還需要陛下的聖旨嗎?”
“也不好說,解煩司直屬皇後殿下,說不定是殿下特意賜婚,別說了,行禮吧。”
待到兩人同時彎下腰作揖,使者滿意地點點頭,高聲朗讀卷軸中的內容:“奉天承運,皇後代皇帝诏,曰——”
……
直起身時,韋曜聽到自己的腰背在咔嚓做響,才三十歲的年紀,怎麽就能聽到骨頭的悲鳴,他暗自皺眉,并不想在年輕的屬下面前暴露這一面。
“……玉佩、鏡片,怕是沒這麽簡單。”他揣着雙手,重重地嘆氣,“不過人已經抓住,也算是了解一樁心事了。随我去外面走走。”
他判斷一定是坐的太久,骨頭都疼了。
“是。”松桔應聲跟上,目光落在韋曜微僵的背影上,沒有多問。
“我之前确實聽殿下說過,朝中腐敗滋生,那些二代、三代,靠着祖輩蔭庇上位,魚龍混雜。若是能安分度日完成差事,甘願當個低級朝中小吏也罷,偏偏個個野心勃勃。所以陛下才堅決要進行清議,就是沒想到,能和北魏扯上關系。”韋曜冷哼一聲,“如此看來,你們陸部督都算得上是二代裏的清流了。”
松桔不想接話,只能配合着揚揚嘴角。
說話間,兩人也漫步到了被議論者本人所在地。只見那人往正前方一站,手中拄着根木棍,對着眼前整齊站立的新解煩吏們大聲訓斥。
松桔下意識地回憶起了自己初來乍到時的事情。
那是一頓近乎噩夢般的回憶。
“別把你在寺院裏那些習慣帶進來!”
“誰允許你在朝中當差還冷着一張臉!給我笑!”
“話都不會說也想當差?你就是運氣好,要不是今年沒什麽人報名,輪得到你這種莽夫?”
“規矩懂不懂!規矩!”
伴随着每一句叱責,一頓又一頓的打。
一旦去回想,他就覺得後背開始隐隐作痛。
唯一慶幸的是,陸延雖然冷酷,但只要達成要求,就也不會吝啬獎賞。據說,韋曜在定副官時,是陸延推薦了松桔。
理由無他:“他好使喚。”
“那個新來的,你弟弟,不錯啊。”韋曜忽然一句話,将他從回憶中帶回現實,“別人都被罵好多句了,陸部督倒是對他沒有任何意見,不過也是,賊曹掾出來的,估計基本規矩都知道。确實比看上解煩司的待遇,想來混個職級的世家子弟強多了。”
“謬贊了。”松桔順着目光看向柳循。
柳循确實站在隊列的最前方,脊背挺直、面色平靜,格外醒目。陸延好幾次從他身前晃過訓斥旁人,都不為所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不過他平時也就是那副模樣,比起冷漠,更像是心思純粹,完全遵從本心在做事。
剛在心裏點評完,韋曜又在身旁開口道:“陸部督倒是也成年了,殿下為他物色了婚配對象,女方也是倒了大黴,遇上這樣的夫婿。”
“說不定陸部督反而是在家裏會比較老實的人呢。”松桔順口開了個玩笑。
“哼,也就對着殿下裝乖兒子了。”韋曜冷哼一聲,擡腳繼續朝前方行走,“你知道我為什麽和你說這個事情嗎?”
“屬下不知,請大人明示。”
韋曜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你和虞姑娘的關系如何?”
“實不相瞞,屬下,準備娶她。”松桔說着,面上依舊平靜,耳根卻悄悄泛了紅。
“不奇怪,你當初會接下這大過年加班的差事,就是因為間諜案發生在虞姑娘的老家。這次能順利破獲間諜案,也有她的功勞。聽說她入了廷尉寺?”韋曜頭也不轉地繼續問道。
“是,今日剛去報道。”
松桔正在思考要不要說她入廷尉寺的始末,就見韋曜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多聽,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也罷,不管怎麽說,都算是留下來當差了。”只是想到郝廷尉那天一臉得意地邀他喝酒,說多虧他們解煩司堅守死規矩,沒破格留虞捷,不然這麽好的探案苗子,都輪不到廷尉寺搶人。韋曜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是。”
“但你應該也知道,你這次的差用費,肯定是報不了了吧。”
“屬下無妨。”松桔并不介意,末了還揚了揚嘴角。
“......”韋曜最後一次嘆氣,終于揭曉了謎底,“你是否知道,為什麽我要和你提起陸部督的婚事。”
“是,屬下沒有明白。”
“你的任務失敗了,沒能讓虞姑娘留在解煩司,還被廷尉寺搶了人。殿下沒有怪罪你。
“是因為她已經有了能跨過考試,将虞姑娘留在身邊效力的辦法。”
松桔的心猛地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您的意思是?”
韋曜看着他驟然緊繃的神情,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松桔心上:“皇後殿下代陛下下诏,賜長子陸延與虞捷婚配,願其二人,琴瑟和鳴、永結同心、攜手并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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