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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七回: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章第七回:麻




“狗養的小賊!偷東西偷到咱們寺院,遲早被雷劈成八段!”




萍師弟一邊對着小賊進行親切問候,一邊用火折子點亮入口處的燭臺,手持燭臺向下前進。




虞捷站在石階頂端往下瞄了一眼,地窖之中并無其他光源,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還飄着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




本能地往萍師弟手中的光源靠了靠,生怕萍師弟走快,手指開始悄無聲息地,往萍師弟的僧袍上夠,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友善的聲音:“萍師弟,燭臺給我吧,我個子高點,舉着光能照得更遠,也省得你分心帶路。”




“哦,好啊。”




萍師弟壓根沒聽出話音裏的門道,只覺得松桔這提議再好不過。手裏少個東西他還能專心帶路,也不去想為什麽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拿燭燈、而是走在後面的人拿。




乖巧地把燭燈舉起,遞給已經來到虞捷旁邊的松桔。




得了光源,虞捷自然就從萍師弟身旁鑽了過來,手指攀上他的衣袖,惹得他不着聲色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




自然,虞捷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她實在是太怕黑了。





光在哪裏,她在哪裏。至于光在誰那裏,不重要。




“快到了快到了,我跟你們說,原本我們都用麻袋裝好綁結實了,那小賊要是溜進來開了麻袋、掏了那麽一兩勺糗帶走,我們根本不會發現。”萍師弟氣得捏緊拳頭,在空中揮了兩下,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麽那般,身形隐入黑暗中,虞捷來不及反應,他的聲音就已經從黑暗裏傳來,“在這裏!”




“他在黑暗裏怎麽也能跑這麽快?”




虞捷忽然想起在禦書房時,松桔也說過自己夜視力很好,于是她狐疑地看向旁邊的年輕男人,難道進寺院的條件之一,就是要能在黑暗裏分辨事物嗎。




“都是看家護院鍛煉出來的。”松桔解釋,并輕快地眨眨眼,“夜裏的壞人,并不會主動暴露在燭光下,對吧。”




正說着,萍師弟見外面那兩人沒有立刻跟上,又心急如焚地從裏面跑出來,伸着手要去拉松桔:“桔師兄,快點。”




“男男授受不親。”松桔輕巧地往旁邊一躲,避開他的手,接着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轉了個方向,向前一拍,“師兄這就來。”




糗被盜的地方位于糧倉下層地面,麻袋斜靠在邊上,袋口沒有被打開,而是被在袋子側面挖了個洞,洞上還有一個向上開口的補丁。此時的麻袋已經因為被掏了大半變得癱軟,與周圍其他麻袋截然不同。




“那小賊要是沒有開這麽大個口子,我都不會發現他偷了。”萍師弟揮舞着拳頭,說的義憤填膺,“偷完還給加個補丁,當時的補丁就像這樣開口,也不知道瞧不起誰。我之前試過給麻袋上的補丁縫上,結果第二天又會被打開,那小賊也是神奇,光偷糗,其他的碰也不碰。”




提到讓他生氣的事情,說話的速度都變快了,好幾次,嘴跟不上腦子,結巴了半天。




虞捷在麻袋前蹲下,拉拉松桔的衣擺,示意他把燭臺往麻袋那邊挪挪。松桔立馬會意,舉着燭臺蹲下身,火光穩穩地照在麻袋上,連開口處亂翹的麻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麻袋的頂部用麻繩捆得死死的,她試着伸手去摸,半天才找到交叉相疊的位置,又将兩只手搭在繩子上就準備拆開。




背後随之傳來一人的聲音:“小心點,這繩子很粗糙。”




“繩子而已。”她不以為意。




沒想到撥了半天,手指都被崩得生疼,那麻繩卻愣是一點沒松。




“要不然我來吧。”




“我還就不信了——”她不信邪,加大力度,用力一扯。




“啊。”




剎那間,麻繩上的倒刺卡進她的指縫,竟硬生生在她的手指上劃出一道裂痕。




一開始,她還沒有察覺到疼,只知道有東西被扯掉,但不到半次呼吸,那疼痛就鋪天蓋地襲來,将她的手指吞沒。




“好痛!”她疼得直叫喚,眼淚都飛了出來。




“沒事吧?”身後那人把燭臺往小和尚手裏一塞,見着她手指上被劃出的一道血痕,眉頭一皺,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将那塊手帕裹在她的手指上壓緊。




流淌的血液很快将手帕染紅,稍微松開,将手指往旁挪了挪,再次裹緊,如此循環,直到血流的速度減緩,才将手帕和手一起松開。




“其實也沒這麽嚴重……”




虞捷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接過,借着光源看了下,手帕的角落裏赫然繡着一個“童”字,她頓時啞然失笑。




怎麽還沒把手帕還給童少府。




不僅她沒還,松桔還當個貴重物品似的揣在懷裏。




這拿走了這麽久,她都不知道回宮之後,要怎麽和童少府解釋。




“怎麽不嚴重,手指的倒刺如果撕掉,可能會造成感染,嚴重起來還會讓你整根手指都壞死。”松桔嘆氣搖頭,心想這孩子實在是太令人操心了,沒了自己可怎麽辦,“你還要做什麽,就和我說,我來做。”




虞捷心說不至于這麽嚴重吧。她在織室裏做刺繡的時候,偶爾也會把手指戳破,也沒脆弱到這種程度,都是塗點口水就好了。




不過見松桔無奈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麻袋,”她拉住松桔的衣角,指着麻袋的上的繩子,“繩子綁的太緊了,你打得開嗎?”




“我試試。”




那麻繩擰得即緊,一開始用手指的力氣,接着是胳膊的力氣,最後胳膊上的肌肉開始使勁,才終于讓捆死的麻繩松開。




“萍師弟,這繩子誰綁的,為什麽這麽硬?”




“我也忘了是誰了。”萍師弟搖搖頭,“都放好久了。”




虞捷欲言又止,擡頭觀察,本想試試其他麻袋,見到處都一片漆黑,又灰溜溜地往松桔身邊縮了縮,繼續貓着腰觀察那個麻袋。




麻繩被打開,裏面裝着小半袋糗,邊上被開了個口,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麽特別。




伸手去夠其中的糗,捏出一指甲蓋的量,湊到鼻尖前細嗅,問不出特別,又伸着舌頭去舔了一下。




“怎麽什麽都往嘴裏塞。”本想阻止、卻阻擋不及的松桔只能無奈地嘆氣,“也是,我給你拿來的食物,你也從不拒絕。”




“糗本來就能直接吃,不會吃壞肚子的。”




“這不是重點。”




虞捷迷茫地眨眨眼,沒明白松桔想表達什麽。




身後的萍師弟也沒明白,他甚至以為,松桔在質疑儲備糧的可食用性,着急忙慌地說:“可以吃的!我們一直都有注意食物的時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吃掉或者拿到山下去接濟山下的貧民。不會變質的!”




面對着兩個年齡不相仿、卻同樣單純的人,松桔不由得輕聲嘆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确定了食物确實可以吃後,下一步是确認麻袋的補丁,借着燭光,虞捷伸出沒受傷的手,指腹貼着邊緣處劃過。看的旁邊的松桔又提起心跳,生怕她又弄傷了自己。




切口沒有順着麻袋的脈絡,而是有橫有豎,像是粗暴地劃開,導致切口邊緣有麻絲殘留。




萍師弟說過,這個麻袋被發現劃開後,有重新縫補過,只是縫補之後很快又被劃開。




她繼續貼着切口邊緣撫摸,撫摸到補丁時,手突然停了下來。




虞捷摸過的布匹沒有上千也有上百,建國後,大部分是供給皇宮用的绫羅綢緞




,但建國之前,天下未定,各處都要省錢,摸到的布就都是常見的、給百姓做衣服的布料。




這其中,以麻居多。




而這個麻袋使用的材質,就是後者。




麻作麻袋和麻衣時,會用不同的編織辦法。




原料同源,只是做法不同,外行人一眼看過去,還真不見的能察覺出異常。




可不巧,她還真不是外行人。




那補丁的手感和麻袋的手感不一樣。




為了确定,她皺起眉頭,又小心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萍師弟,我問你,你們看到補丁後,是怎麽補的麻袋?”




“直接用針線縫嚴實啊。那補丁也沒破呢,還挺好的。”




“你們僧衣用的麻,不會和這個麻袋塗一個顏色吧。”




“那哪可能呢。”




用麻衣做補丁縫補麻袋,切口方向,不直接打開麻袋的理由,在那麽多種乾糧中選擇糗。




“如果那個小賊,其實也不想大搖大擺切開麻袋呢?”她一邊說話,一邊梳理思緒。




萍師弟以為在問自己,正準備回答,卻被松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雖然不理解,但順從地選擇了沉默。




思路漸漸清晰,話語也越來越流暢:“不是不想偷偷摸摸,是做不到。麻繩綁的太緊,對方扯不開,只好用刀,但此人也不是慣犯,所以不知道怎麽切才好。




“我想,此人的力氣也不是很大,劃了好幾次才劃開,還把自己的衣服也劃了。因為力氣小,所以一次也只能帶一點,時不時需要再來。




“開口後,裏面的糗一直往外掉,此人帶不走又不想浪費,就趕緊找了最近的東西當補丁。




“山下,是的,萍師弟剛才有說,山下有貧民,寺裏常會拿乾糧去接濟他們。”




說到這裏,虞捷的聲音突然頓住了。一道靈光在她腦海裏閃過,答案呼之欲出,可她突然說不出口了。




“所以呢,所以是誰啊!”




萍師弟不明白,這姐姐都快把結論說出來了,怎麽突然又不說了。急得在原地打轉。




真的要說嗎?




她悄悄地攥緊了手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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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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