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一回:考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章第一回:考試
關于禦書房縱火案的故事,總算再次告一段落。接下去的日子,虞捷被關在松桔家裏,每天和柳循待在一起,讀書。
柳循确實遵守承諾,将所有的考試範圍都整理得淺顯易懂,他的文化功底本就遠勝過松桔,講題條理清晰,一點就透。再加上虞捷靠着考上解煩司、月錢就能大幅上漲,吊着一口氣,沒日沒夜地準備考試。
轉眼就到了解煩司考試報名和規則公開的日子。
“都聽好了!說明我只說一遍!”陸延搬了個木箱,站在木箱上,一身藏青黑紋的解煩司官服襯得身姿挺拔,容貌奪目,高聲宣讀,“左邊武試!右邊文試!可以都報!也可以只報一個!報名完成後,下周開始,前三日文試,後三日武試——”
說話間,底下有不少少年對着陸延的美貌小聲議論。
“你說他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吧,你看,有喉結。”
“這就是你見識短了吧,有些女的也有喉結。”
“有些女的手上腿上的毛發,比男人還茂盛。”
話題越跑越偏,陸延聽得一清二楚,暗忖這些人要是通過考試進入解煩司,全都得讓他打一頓。
“肅靜!”他大聲喊着,目光掃過底下三兩抱團的大量衣着光鮮、錦帽貂裘的貴族子女和少量衣着樸素、在寒冬裏凍得瑟瑟發抖的寒門學士,最後才在高大的柳循身旁,找到了目光格外專注的虞捷。
嘴角不自覺地上浮,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好!現在開始報名!”
解煩司的考試分為文試和武試,文試招10人,武試招5人。但今年西線戰事吃緊,國內大半青壯年都随軍去了前線,不少子承父業的世家子弟也跟着去攢功績,應試的人相比去年少了不少。
可以說,只要虞捷這段時間有好好準備,她就一定能……
……陸延盯着虞捷的卷子,兩眼一抹黑。
“陸部督,您看這分……”
“這字也太醜了,還有這麽多圈掉的塗鴉是什麽意思?柳循光教她讀書沒教她寫字嗎?還有,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白話的論述?”
陸延只覺得自己的三叉神經一突一突地亂跳。
再一看其他人的卷子,先不說內容,那些世家子弟一手好字行雲流水,光是卷面整潔就完全超過她,她這個卷面要是放在通過考試的名單裏,肯定有人要去和刺史匿名檢舉。
更重要的是,那些世家子弟們也覺得今年的競争小,全都跑來,人數雖少,但質量卻比前兩年都要高。
連柳循的卷子能不能進前十,都要看閱卷的文臣們的心情。
于情于理,都不該讓虞捷通過考試。
他只得重重得嘆了口氣,将虞捷的卷子抛給遞來的小吏:“問我做什麽,這質量怎麽可能通過,拿走拿走。”
……
虞捷對此早有預感。
落筆作答時,就預感到了。
她确實看懂了考試內容,問題是,讀進去的內容要寫出來,字要好看,還得思路清晰,根本不是光靠看書能做到的。
如果題目只是寫個理論大概,她或許能寫。但那感覺就像是,讀進去的是“法者,國之權衡也,民之規矩也。”考題是“律法是否應順民生調整”。請舉例論證。
考試結束,她和其他人一樣,面如死灰地站在大門口,望着滿天的白雪,只覺得那都是自己破碎的真心。
“好冷啊。”她呢喃道。
心裏又憋屈又難過,又覺得自己努力了兩個月白費了,又覺得自己憑什麽和那些花了好多年學習的讀書人競争。
“好想打點什麽。”胸口團着一股氣,消不掉又散不去,難受得緊。
“你想打點什麽?”忽然,一個聲音飄進她的耳朵裏,“巧了,我也想。場裏好幾個家夥,以前讀書就很厲害,不知道怎麽回事,全都擠着今年來考了,真是晦氣。”
一扭頭,是柳循,他的身上披着件毛絨絨的大襖,光是看着就覺得格外暖和。
于是虞捷忍不住往他的大襖上靠了靠,手不受控制地,偷偷摸了一把。
“小捷?”
“啊,你穿得好暖和。”
“你說這件?”柳循颦眉,打量了一下虞捷身上的衣服,伸手解開身上的大襖,順勢披在虞捷身上,又幫她系好系帶,“早上你先走了,我都沒注意到你穿得這麽薄。”
毛絨絨的大襖上身,身體變得暖和,她再一摸那材質,柔軟又厚實,羨慕得開始幻想,下次找什麽理由讓柳循再借自己穿。
“我太緊張了,睡不好,想着,反正都醒了,就先來吧,就先走了。”
“那個時候,嘉樹醒了嗎?”
“好像出去買早點了。”
“還好。”柳循輕輕搖搖頭,見她一臉困惑,又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看到你穿這麽少,還同意你就這樣出門,我回去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你好有‘哥哥’的樣子。”
“嗯?年齡上,我确實是‘哥哥’。”柳循沒有理解。
幾句簡單的對話,堵在胸口的悶氣散了不少。就在她準備說“我餓了,我們回去吃飯吧”的時候,飯出現了。
飄着濃郁的麥香的麥餅,突兀地怼到她的嘴邊,眼睛撇過拿着麥餅的那只手,又嗅到他衣袖上的氣味後,張開嘴,把麥餅叼進了嘴裏。
“你好歹看一下是誰給的呀?”那人無奈苦笑。
“我天天拉你袖子,我還能不熟悉你的衣服和氣味嗎?”
虞捷吃着麥餅,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妨礙雪中送餅人聽得清清楚楚。
松餅人很滿意,甚至有些滿意過頭,嘴角都壓不住了。
“我的呢?”柳循伸手,并加上一句,“哥。”
“你吃過早飯了,還有,別喊我‘哥’,你是我‘哥’。”
“不礙事,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是我娘的第一個孩子,所以你是我哥,但我是我娘的繼子,年齡比你大,所以我是你哥,咱倆各論各的。”
松桔一時語塞,懶得理他,正想仔細端詳她吃麥餅時的可愛模樣,卻見她用麥餅擋住嘴,噗嗤一笑。
“看到你開心,我就放心了。”松桔随之長嘆,搖搖頭,又朝某個方向比劃了下,“你剛不是想打點什麽嗎?那邊的雪掃出來了,要不要去堆雪人?”
“堆雪人和打點什麽,有什麽關系?”
“堆完了打呗。我知道個不會被人看到的好地方。”
……
“所以,你們就集體跑我這裏來了?”塗文禮的眉毛直跳。
“你這裏清淨,沒人,不然我們仨,誰的身份能在皇宮裏堆雪人玩?”松桔說得理所當然,并搭上一張笑臉。
塗文禮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松桔的小心思,淺淺一笑,并嘗試勾起虞捷的回憶:“也是,去年冬天,我和小捷都休息的日子,我們還一起偷偷摸摸到禁苑附近打雪仗。對吧,小捷。”
“對哎,那個時候可刺激了。”虞捷停下滾雪球的動作,站在原地思考,“沒記錯的話,原本那天陛下沒說要去禁苑,我們玩得正開心,突然聽到腳步聲,吓得我們往樹後躲,結果撞見陛下牽着皇後殿下的手在散步。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來着……一年了,記不清了。”
就在虞捷想深入回憶時,眼前突然冒出一只雪兔子,捧着雪兔子的手上戴着一雙質地精良的錦緞手套,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柳循。
“你捏的?”虞捷欣喜地盯着雪兔子,眼睛都移不開了,很是心動。
“嗯,你喜歡就拿去吧。”
“可以嗎?”
“就是給你捏的。小時候,阿娘,我是說我的生母,教我的。”柳循說完,見對方的小臉似乎被凍得通紅,将雪兔子放在她的掌中,“那個時候,我爹總要帶兵去打仗,一去幾個月,冬天,我娘怕我無聊,就在院子裏教我捏雪兔子,不僅是雪兔子,別的動物我也能捏,小貓小狗都行。”
“對不起,我是說,謝謝。”虞捷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把雪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樹下,彎腰抓起一團雪,開始團雪球,“我們打雪仗吧!”
“嗯?好。”
另一邊,目睹這一切的松桔慢悠悠地呼出一口氣,呼出的氣體在空中化成一團白霧:“我原來覺得承節是個競争對手,現在才發現,他又像哥又像弟,就是不像夫。”
“這可不好說,”塗文禮卻一笑,仿佛看穿了什麽,“我以前也覺得她是‘妹妹’,現在嘛,你覺得她頭發上那個發簪,好看嗎?”
“照這個說法,你和宮裏不少姑娘都是青梅竹馬吧。”松桔挑眉,拒絕被挑釁。
“我對小捷是真心的。”
正當松桔還想說什麽時,“咻——”地一聲,耳邊竄過一陣風,一顆雪球砸在他身後的牆上,碎成一片雪沫。
“別說悄悄話了!打雪仗啦!”
不遠處,虞捷叉着腰,站在雪地裏喊着,手裏還攥着一個圓滾滾的雪球,躍躍欲試。
而更遠一些的樹後,柳循蹲在地上,悶聲團雪球,團了一個又一個,大有要陪她大玩一場的架勢。
“好嘞!”
雪球飛濺得到處都是,不大的庭院裏,洋溢着幾人歡快的笑聲,考試失利的憋屈、委屈,還有心裏的不甘,全都在這場酣暢淋漓的雪仗裏,煙消雲散了。
直到筋疲力盡,挨在一起、靠着樹一坐,虞捷又聽見了自己肚子餓的聲音。
“嘉樹,還有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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