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回:讨厭腿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回:讨厭腿毛
陽光灑在東宮的樹上,照得樹葉格外晃眼,可再晃眼,也比不上眼前所出現的場景令虞捷難受。
腿毛,好多腿毛。
不僅順着小腿的紋理長出腿毛的,還有沒有腿毛、卻有密密麻麻的腿毛孔印的。只有極少數算得上乾淨,卻也因為常年束在褲管裏不見光,反而令腿部顯得蒼白的。
光是看見就令人痛苦,她的思緒也不由得跑偏。
塗文禮長得文質彬彬的,褲腿一掀,難道也藏着驚世駭俗、宛如猴子毛發般的腿毛,不,別說塗文禮了,松桔說不定也......
一瞬間,虞捷對這兩個男人的好印象全沒了,只剩下生理性的抗拒。
“全體立正!都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仔細配合檢查!”
一聲洪亮的吆喝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循聲望去,另一側,光祿勳的屬官正抱着個點名冊,一身正氣地走向另一排的東宮侍衛,其身旁跟着一個臉色不太好看的男人。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打狗還要看主人。
往日威風凜凜的羽林令,現在也只能頭冒熱汗地跟随在光祿勳的屬官身邊,陪一個比自己還小不少的年輕人。
羽林軍即禁軍,長官為羽林令,隸屬光祿勳,通常宮中之內的事務羽林令處理,在宮裏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可面對頂頭上司派來的屬官,照樣得伏低做小。明眼人都明白,禦書房失火這事,絕不簡單。
每檢查完一排,便有下一排卷起褲腿,若不是因為自己是被行刺的人,虞捷十分想背過身去,她對異性的腿一點興趣都沒有,見到眼前的情況,甚至有點反胃。
“檢查如何?”
忽然,一個低沉而有威嚴的聲音從東宮的接待室傳來,讓虞捷順理成章找到避開視線的理由,在場衆人皆聞聲望去,齊齊行禮。
“回光祿勳,昨夜值班的東宮侍衛已全部檢查完畢,未有異常。”
“好,繼續核查,禦書房起火,牽連朝廷重臣,皇後殿下聽聞兇手昨夜襲擊目擊者,特令我親自督查,此事須在陛下回城前查明,否則,提頭來見。”
虞捷對光祿勳其人的相貌毫無印象,只聽過些零碎的傳聞。據說他姓劉,性子沉默寡言,平日裏深居簡出,幾乎不接受任何人的私下拜訪。
一些宮裏的小道消息稱,他似乎自初入仕途開始就與皇後交好。
好奇心驅使下,她悄悄地擡了頭,想看看這位神秘的光祿勳究竟長什麽樣。可她剛看過去,就不幸被對方捕捉到了視線。
她吓得趕緊低下頭,沒等她平複心情,就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的身前。
“你就是虞捷?”男人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剛才多了幾分平和。
“是。見過光祿勳。”
“火災第一發現者,刺客的刺殺對象,”他頓了頓,語氣裏聽不出是慰問還是詢問,“很不容易吧。”
“幸得解煩司相助,我才能化險為夷。”
光祿勳沒再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朝着屬官的方向走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她困惑地眨眨眼,暗道,問話結束了?這前後加起來不過三句話,此人果然和傳聞裏一樣寡言。
“別在意,光祿勳就是這樣,不喜歡說話。”仿佛看透了虞捷的心思,松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韋部督一直說‘那個人每天繃着個臉不知道在想什麽,宴會也從來不參加。’”
韋曜哪來的臉說別人整天繃着臉。虞捷有些想笑,又怕自己笑得時機不對。
但光祿勳不愛說話,不代表他的副官也是如此。
虞捷正憋着笑,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望去,是光祿勳的副官揣着個記錄簿來了“耽誤一些時間,失火案和昨夜的事情,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
事實證明,虞捷的預感沒錯。這副官和他那位沉默寡言的上司完全是兩個極端,話多到能把死人說活,問的問題更是細到令人發指。直接讓虞捷兩眼發黑,說到口乾舌燥。
“火災發生之前,你有沒有聞到特殊的氣味?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刺客的靴子是什麽顏色?鞋底有沒有特殊的紋路?”
“刺客的武器有沒有特點?”
“……”
“皇後殿下十分關注此案,我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就這樣問個不停,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被放出來。
她完全不理解,自己昨夜睡覺的姿勢,到底和禦書房失火有什麽關聯。
“哎呀,結束啦?”剛一從審問室出來,就見松桔手裏不知從哪裏摸了個橘子,斜靠着宮殿的柱子和昨夜抛接沙包一樣,抛接橘子,“韋部督讓我來接你,沒想到光祿勳的人做事這麽細致。”
她盯着松桔手裏的橘子,咽了口唾沫。
說實話,和那屬官談話,倒也不是沒有提供水,只是屬官的話太多,幾乎沒有空喝水,以至于現在一說話,嗓子就像是被唾沫黏住了一樣,說出的話都帶着一股黏膩感,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那個橘子,你要是不吃,能不能給我?”
“這麽渴嗎?”松桔聽不太清,但看得出虞捷不舒服,并且想要他的橘子,于是趕緊把橘子塞到她手裏,見虞捷開始剝橘子,才道出早些時候在外面發生的事情,“東宮的侍衛已經全部檢查完畢,不管是白班還是夜班,連在城內休假的都由解煩司專人去檢查,但無人的腿部有新傷。韋部督非常生氣,讓我來接你去問話。”
虞捷剝橘子的動作僵住。
她僵硬又絕望地轉向松桔:“我剛被問了一早上,他不來,我現在好不容易放出來,他要問話了?你們解煩司,都這樣折騰人嗎?”
好不容易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嘲諷,卻因為舌頭上的唾液太粘稠,說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能讓松桔聽清。
但松桔确信她說的不是好話,畢竟她瞪着眼睛的模樣,活像小時候在寺院裏見過的那只被人掀了草窩的小兔子——至于草窩為什麽被破壞了,先別管:“你先吃橘子,潤潤嗓子。”
将橘子掰一半給松桔,吃着橘子往韋曜所在的地方前進,橘子的酸甜汁水順着喉嚨滑下去,她才覺得嗓子眼裏舒服了些。
快到時,虞捷才想起問了句:“這橘子哪裏來的?”
“找廚房要的。今天光祿勳、羽林令、韋部督、童少府全都在,皇後說晚上要請他們幾位留下吃飯,順便交流失火案的進展。廚房如臨大敵,從早上就開始研究菜譜了,我去的時候,他們正圍着一堆食材發愁,我就順了兩個橘子出來。”
怪道那光祿勳的屬官問的那麽細,早上查腿傷的速度那麽快,感情是因為皇後關注。
她心裏嘀咕着,立刻又給自己補了句,噓,這話可不能說出去。
“對了,那塊手帕你用完了嗎?”
“手帕?”
“就是沾血跡的那塊。我昨晚給你的。”
“哦,我昨晚一起拿給韋部督了,不過早上童少府好像看到了,也沒說啥,就是好像看了好幾眼。”
哦,他看到了。
她有麻煩了。
是不是真的有麻煩姑且不提,當兩人說完這段話,就看到不遠處的禦書房廢墟門口,一個身着藏青色官服的身影正站在那裏,面色鐵青地盯着她們。
是韋曜。
“韋部督,人帶來了。” 松桔收起臉上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韋曜二話沒說,一仰下巴,轉身往禦書房深處走。
虞捷決定在心裏給韋曜起一個難聽的綽號,暫定就叫“韋冷面”。
經過了一夜加一早上的整理,禦書房內的文書已經盡數被移至書房外,內側立有燭燈若乾,一路從大門延伸至最深處。
此時正是午時,外面陽光明媚,靠外部的燭燈無需點燃,越往深處走,光線就越暗,只能依靠燭燈照明。
虞捷這才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麽禦書房深處沒有窗戶呢?
自然,這個答案在韋曜開口後,便有了答案:“你們昨日發現血漬、遇到襲擊的地方,用于保存重要文件,無窗也無小門。嘉樹說,你在離開之前,從這裏拿走了一冊書,現在可否交給我?”
“當然可以。”
虞捷正要掏,手卻在摸到懷裏的那本書停下了動作。
昨夜那個刺客,要的也是這本書,難道這書裏有什麽奧秘?
說起來,那個刺客的聲音有些耳熟,虞捷的社交範圍很窄,基本只與宮裏人接觸,盡管如此,也不是所有的宮裏人都認識。
至于東宮侍衛,那就更少了,她這種級別哪有機會經常去東宮,每次都是去送做好的委托物,走固定的路、見固定的人。
一旦開始聯想,虞捷的大腦就變得越來越清醒,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一點點拼湊起來。可就在答案快要浮出水面的時候,她的潛意識卻又在拼命地阻止她,讓她不敢再往下想。
“怎麽了?”韋曜察覺情況,颦眉追問,語氣裏帶着些催促。
“我聽嘉樹說,”她的心跳得飛快,“東宮的侍衛已經都檢查過了,沒有人有符合條件的新傷,對嗎?”
“沒錯。”
韋曜瞥了眼松桔,說實話,他沒想到松桔會連這些事都說。
不過也怪自己沒交代松桔要保密。
“那,地牢裏呢?”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地牢裏關着的那位東宮侍衛,也檢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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