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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麥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回:麥餅




“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去禦書房調查,我一定能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我憑什麽相信你。”韋曜冷哼一聲,聲音裏帶了些不屑,“放你去禦書房調查,你不就有機會銷毀證據了嗎?”




“那你派個人監視我,”虞捷目光一轉,指向在旁邊侍立的松桔,“讓嘉樹跟我去,我要是真的銷毀證據,他一胳膊就能把我掄死。”




“……一胳膊掄不死人的。”松桔小聲糾正。




那是重點嗎?




虞捷瞪了眼松桔,對方随即尴尬地移開視線。




“三天。”韋曜靠近地牢,居高臨下地盯着她,“我給你三天時間破案,破不了,你就是兇手,破了,我給你獎賞。”




“什麽獎賞?”




“你先破了再說。”





虞捷悟了。韋曜随口說的,他根本就沒想過她能在三天之內破解這次失火案。和總管每次都說“做完這件可以休息”一樣。




“做完這件,做這件,做完這件,做這件。”




要不說宮女沒有選擇權。




虞捷的怒火順着思路就轉移到了總管身上,并且越想越生氣。




見着她一會兒紅一會兒黑的臉,韋曜不着聲色地小幅度揚起嘴角,然後手指一揮:“嘉樹借你了。開門。”




……




出了地牢,被秋日的太陽一晃,虞捷冷靜了。




別說韋曜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三天,禦書房大火,解煩司那種專門處理雜事的都不一定解開,她這個織室的小女工憑什麽能解開啊!




“怎麽了?杵在原地發愣呢?”




“先別理我,我先想想我死後會去哪裏。”




虞捷無語凝噎,但她必須解開。一旦被判為兇手,她和母親都會死。可她從沒乾過這些事,到底該從哪裏入手,她都一頭霧水。




“一般發生這種事情,你們先查哪裏?”于是她故作鎮定地詢問松桔。




“一般?一般這種查案是廷尉寺的事情,我們解煩司可不管。這次要不是燒的禦書房,也輪不到我們。”




對哦?虞捷颦眉,心說。平常查案都是廷尉寺解決,就算燒的是禦書房,也屬于案件,怎麽會是解煩司?




可看着松桔那毫無懷疑的表情,虞捷又懷疑是自己想多了。




算了,不管怎麽說,先回禦書房現場,準沒——




“夫君!”




虞捷的心理活動進行到一半,突然聽到一陣凄厲地哭喊聲,頭頂飛過幾只驚鳥,吓得一聳肩。




那哭喊聲并沒有停下,而是一陣又一陣,哭得人心慌。




“好像是暨尚書的家裏人來認屍了。”松桔倒是鎮定,沒有受那聲音影響,還很有餘力地提醒道,“要不要去看看?”




想到要再見到那具屍體,虞捷瑟縮了一下。




“沒事兒,我陪你。”




“謝謝啊。”




“不客氣。”




沒有真的在謝你!




一來一回的對話後,虞捷的恐懼倒是消退了一些,跟着松桔一路向前,很快在禦書房附近的一處陰冷的房間裏,看到了被平放在木板上的、渾身炭黑的暨尚書。他的腰部不知被何人貼心地蓋上了一塊白布,避免再次讓人看到他一分為二的慘狀。




而那凄厲地、令人心疼的哭喊聲,便是從旁邊的女人身上傳出。




伏在暨尚書的頭邊,哭到不能自已。在她的旁邊還有一個十餘歲的小女孩,想來就是暨尚書的那個女兒。




“魚夫人。”松桔出示自己的符牌證明身份,又向那位女人介紹道,“這位是虞捷,虞女郎,關于您丈夫的死,将由她來負責調查。”




“虞女郎?我在來的路上,聽說案發現場有個女子被活捉,好像、好像也姓‘虞’?”




說完這句話,魚夫人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一股難以忽視的殺氣,虞捷本能地往最近的安全之處一躲,試圖避開女人的視線。




“巧合。”松桔瞥見躲在自己背後的虞捷,輕巧地扯謊道,“您也是我們大吳本地人,您肯定也知道‘虞’在大吳是常見姓氏之一,您不也姓‘魚’嗎?”




“原來如此。您說得對。”魚夫人身上的殺氣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愧疚,“這确實很巧。那、那虞女郎呢?”




“在——這裏。”松桔拖着長音,把試圖藏起自己的虞捷搬到身前,“韋部督欽點她三日之內破案,她已經立下了軍令狀,定會為您丈夫讨回公道。”




“謝謝、謝謝。”




在虞捷反應過來前,魚夫人已經猛地握住她的手,又是誇她年輕有才,又是誇她人不可貌相、只看外表還以為是花瓶,把虞捷誇得飄飄然後,猛地接了一句:“沒想到您三日之內就能破案,連軍令狀都下了,我夫君何德何能讓旁人為他賭命,他的案子還麻煩您多費心。”




“魚夫人,這個案子我們解煩司必全力以赴,還您和暨尚書公道。”




“對了,這位是我女兒,小晴,逢晴,暨逢晴。來,謝謝姨——謝謝姐姐。”




“謝謝姐姐。”




一番客套話結束,虞捷才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她什麽時候下了軍令狀,什麽時候說查不出來就賭命啊?——雖然從實際情況來說,好像也沒錯。




“女郎,仵作的驗屍報告要看一下嗎?”松桔不着聲色地從一旁拿來一疊紙,又對魚夫人說,“若您方便,可否先将您丈夫借我們一段時間,等我們檢查完遺體後,再通知您進來?”




魚夫人連連稱道,很快就帶着女兒離開了現場,出門時還順手關上了門。




把虞捷和松桔一起關進了這個陰冷的房間裏。




陽光不再照射,氣溫開始降低,虞捷不由得頭皮發麻,看眼暨尚書,她就要仰着脖子,朝着空中深呼吸,一想呼入的都是濕氣,她又開始感到惡心。




造孽啊。




“……根據調查,暨尚書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松桔低頭開始念報告,“就是腰部的那一條,但骨折處無出血。另一方面,嗓子裏有炭末、黏膜充血水腫。屍斑異常鮮紅,全身燒傷。初步判定為濃煙致死後,遭房梁砸斷身體。你需要對着暨尚書檢查一遍嗎?”




道理上,虞捷覺得自己應該對一下,情理上……




她瞄了一眼暨尚書,那種不适感又來了。




“不了,我們回禦書房現場吧。”




“你當真不确認一遍?”




“……”虞捷手都要放在門上了,松桔那句話愣是讓她停下動作,聽着自己因為緊張而加快的心跳聲,她緩緩地籲氣,一咬牙,“我看看。”




她可是現在的嫌疑人,她不能因為自己害怕就逃避。




但是……




“嘉樹,你能不能找塊布,把他的臉先蓋上。”




“找塊布?行啊。”




虞捷聽見身後确實傳來布料劃過的細小聲音後,才下定決心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臉被蓋住、但斬斷的腰部被露出的暨尚書。




惹得她又背過身去、蹲在地上乾嘔。




“屍斑已經出來了啊。”松桔仿佛沒事人一樣,對着露出的皮膚就開始觀察,“你看看?”




她看看。看看就看看!




虞捷現在大有豁出去的架勢,她一抹嘴角,硬着頭皮走來,先是對着完整的皮膚觀察,适應了後才一點一點偷看腰部,直到自己的大腦完全接受現實,才敢直視整具身體。




如報告中所說,他全身燒傷,屍斑鮮紅,是因火災窒息而死後的表現。




但這就奇怪了。




虞捷想。




他們救火的時候,幾個強壯的小侍衛也多次沖入火場裏搶救文書,那個叫劉平安的、塗文禮的同僚,褲腿都燒焦了,還能順利逃出,為什麽暨尚書卻會死于濃煙?按理說,暨尚書更熟悉禦書房裏的結構,肯定能更快地找到出口才對。




她的腦子飛快地轉動,有什麽原因會導致一個熟悉禦書房內部的人,反而會比不熟悉的人更容易出事?




就在這時,虞捷突然聽到了一串咕嚕嚕的聲音,當她意識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臉唰地就紅了。




“沒吃早飯?”松桔輕聲嘆氣,從懷裏掏出一塊癟了的麥餅,本能勾起友善的嘴角,“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早上進宮之前在外面吃早飯,剛好多買了一塊。”




虞捷讪笑着接過,腦子裏的聲音又開始打架。




不過全都是在勸她的。




第一天見面的男人給你吃東西,上面還有那個男人的體溫,你不能吃啊。




這還是在停屍房裏呢,對着屍體吃飯,也太有胃口了吧。




但是饑餓令她的肚子作痛,小時候,母親身體不是很好,又被醫師判斷無法再次生育,所以哪怕是在這個時代很搶手的寡婦,也一直無法改嫁,餓一天飽一天、一年又一年,也讓虞捷留下了腸胃不好的毛病。




好在宮裏每天都能按時吃飯,也就讓虞捷好久沒有品嘗到這種餓到痛的感覺。




這一下,她又想起來了。




“不餓了?”




“不,我餓。”




虞捷想通了,有的吃就不錯了,還在意是在哪裏吃、是誰給的嗎?就算要死,她也要做飽死鬼。




面對着屍體,她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麥餅,一邊反胃,一邊強迫自己吞下去。




即使惡心到剛吞下就有污穢堆到嘴裏,她也要将那些東西重新咽下。




那副悲壯的模樣,讓旁邊看着的松桔欲言又止,好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直到她完全吃完,他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其實,你可以去外面吃完了再進來,不會有人來偷屍體的。”




“……”




虞捷讨厭松桔。




“要、要是你趁我不在,發現了什麽能證明我是清白的證據,然後為了抹黑我,偷偷藏起來怎麽辦?”她硬着頭皮扯謊。




“……”




他還沒懷疑她進停屍房,是準備趁機銷毀證據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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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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