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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九回:案宗分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九回:案宗分析




“前面還在說,沒有充足的證據,不可能貿然找殿下要人。一旦真的發現有人對殿下起了殺心,并且真的有可能殺了她,立刻拔腿就跑。陸部督真性情。”




禦書房門口的臺階上,虞捷和松桔排排坐着,說話間,她信手拈起一粒石子,朝着正前方抛了出去。




石子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正好停在一雙官鞋前。




“你們坐在這裏做什麽?”官鞋的主人說話了。




“我們受了——”虞捷正想起身坦白,指尖卻被松桔不動聲色的碰了碰,立刻止住了聲音。




“這不是胡中書嗎?”松桔眉眼一彎,臉上挂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起身朝着那人行禮,“讓您見笑了,我們跟随解煩司陸部督前來協助調查,不巧部督此刻去拜訪皇後殿下了,我們只好先在此等候。”




虞捷立刻學得有模有樣。




“陸部督?”那人挑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譏诮,“他還管這事兒?”




“我們陸部督的脾氣,您是知道的,陰晴不定,我們這些辦事的,哪有資格多問。”





陸部督脾氣不好,所以他的名義十分好用,對付眼前這個更糟糕的人,足夠了。




松桔端着客套的笑臉,暗自祈禱對方趕緊離開。




好在對方确實也沒有趕人,不過是用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後,停在虞捷身上:“你就是虞捷?”




“是。”




“殿下很期待你加入解煩司,我也很期待你能通過考試。”或許是虞捷的錯覺,男人知道她的身份後,語氣似乎好了一些。




說完,那人朝着東宮的方向邁開腳步,很快便只剩下遠處一個小小的背影。




“那是誰?”虞捷忍不住問道。




“胡遠,胡弘之,中書令。”松桔解釋時,語氣裏是藏不住的不屑,“看碟下菜,就會巴結皇後殿下,奸臣一個。沒什麽事情別靠近他,很難纏。實在遇到了,就賣陸部督的面子。”




“陸部督沒意見?”




“胡弘之和陸部督關系不好,不會去核實真假。”松桔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也別什麽虧心事都往陸部督身上推,陸部督也有自己的耳目。”




虞捷想問“為什麽做虧心事要賣陸延”,也想問“陸部督獨來獨往,哪來的耳目”,兩個疑問纏在一起,一下子不知道優先問哪個,以至于錯過了最合适的提問時間。




回過神時,松桔已經重新坐回臺階上,把案宗整理得整整齊齊。




她只好先按下困惑,挨着松桔坐下。從整理好的檔案裏,拿出另一份與地圖有幾分相似的圖紙。




不同的是,這份圖紙畫的是禦書房大火後,禦書房內的情況。




倒塌的房梁,暨尚書死時的書櫃,從書櫃到房梁下方的拖拽痕跡,還有位于各個位置的......




“這個符號是什麽意思?”虞捷指着圖上反複出現的小圖标,剛問出口,就看到了右上角的注解,“哦不用了,我看到字了。”




對着注解,她一一尋找在各個圖标的含義。




忽然,她驚得捂住了嘴:“起火點這麽多?”




完全是奔着要燒掉禦書房而去,根本不是什麽失火!




“廷尉寺都查到這裏了,怎麽會不知道潘中書肯定是無辜的!”她下意識地擡高音量,話音剛落,就在松桔的欲言又止中,想起了不久前的對話,“對了,廷尉寺知道潘中書在暨尚書的事情上是無辜的,但不肯供背後的人,沒有确鑿證據,沒人敢要求皇後殿下把親信交出來審問。”




“就是這樣。”松桔輕輕地嘆氣,見她耷拉着腦袋,情緒低落,忍不住放緩語氣,安慰道,“但陸部督這不是去找殿下了嗎?說不定會有轉機。”




“你說得對,我再看看還有什麽線索。”




她又取來了另一份。




這一份是剛才那種圖紙的細節補充,在這份文書中,記錄了各處起火點的情況。




多處起火點的燃燒痕跡呈池狀和發散狀,周圍地面及牆根處燒毀處遠超上方,起火點上方牆面煙熏較輕,外圍反而較重。




與通常燈油傾斜引發火災不同,推測為火油縱火。




“火油,火油很難找吧。”




“嗯,基本都被收在軍火庫裏。”松桔點頭,眉頭漸漸擰緊,“皇宮倉庫裏只有很少量的庫存,大部分用于守城,只有軍火庫才會大量存放,看管極嚴。”




那廷尉寺肯定有去調倉庫的記錄吧。




虞捷一邊思索,一邊将文書翻到了下一份。




下一份正是抄錄出來的倉庫的取用情況。




“倉庫裏的火油未有消耗。”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寒意順着脊背一路竄到頭頂,“那就很可能是從軍火庫裏取的。”




“這就很難查了。”松桔的聲音沉了下去,“按大吳的部曲制度,将軍們會在自己的莊園倉庫裏存些火油,待到被征召時,就從其中取出,以備不時之需,量雖不如軍火庫,但燒個禦書房綽綽有餘。”




其實還有一種極端的可能,是間諜偷渡。只是火災發生地在皇宮禦書房,這種可能微乎其微。松桔便沒有說出口。




“可潘中書根本沒這本事!他一個中書吏,沒部曲沒軍功,月錢也不高,怎麽可能私藏火油?”虞捷停頓了一下,“或者說,即使能藏,這一個月,廷尉寺也該翻出來了。”




“确實如此。你看看這個。”說着,松桔從案宗裏又抽出一份記錄遞給她,“這是調查潘中書燒書之處的勘查記錄。”




接過新的記錄,将舊的自然地遞給松桔。




這一份記錄中寫,潘韬燒書的地方留下了明顯的灰燼層,經考據,灰燼層分為兩層。




上層灰燼質地均勻、層次連續,無異常夾雜物。




下層灰燼有結塊,還混入了泥土。




“在潘中書之前,還有人在那裏燒過東西!”沒等看到結論處,虞捷便再次驚呼,“他為什麽之前沒說!這可是重要證據!”




“潘中書隐瞞的事情還少嗎?”松桔苦笑着搖頭,長嘆。




“還有這個灰燼均勻的事情,這完全能說明他一直在燒書,沒有離開過火堆。不可能有空在暨尚書離開後,又同時在禦書房內部多處灑上火油!”




她剛喊完,目光下移,從廷尉寺的結論中得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答案。




于是滿意地點點頭。




小時候,為了避人耳目、盡量避開禍亂,她跟着母親擠在相對偏僻的小小的屋子裏,送葬的人家若想出城,大多都會經過他家。說來慚愧,她和母親有時候看到那些衣着華貴家庭人數衆多的,就會混在仆人的隊伍裏去蹭一點東西。




每當那些人家燒完祭品,地上都會留下一大灘灰燼,如果是一直在燒的,灰燼就會如這般整齊,如果中途被別的事情耽誤,或者一波家屬燒完了,要等下一波人來燒,灰燼就會出現斷層,斷了多少次,就是停了多少次。




“不行,我得回去問問他,他選水池邊到底是因為好滅火,還是因為那裏有人燒過,他是被指引過去的。”




“他如果會說,昨晚就會主動說了。”松桔提醒。




“那怎麽辦,這些證據分明都能證明他沒有殺暨尚書啊!”虞捷急得團團轉,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在縣城時,調動解煩司一呼百應、制造輿論的事情,“若是用解煩司的消息傳播能力,有沒有可能——”




“——這裏可是皇宮,解煩司的大本營,但,誰敢呢?”




是啊,誰敢呢?




虞捷蔫蔫地垂下了頭。




那可是皇後,在皇帝親征西線的日子裏,手握玉玺,臨朝聽政,權勢等同皇帝本人。




誰敢冒那麽大的風險,去乾以下犯上的事情。




“別太擔心,萬一陸部督能說服殿下呢?”




松桔嘗試着安慰,本想伸出手,和以往一樣摸摸她的腦袋,可這次,手卻在快要落在她的頭發上時,攥成了拳頭,輕輕地、幾乎是無法察覺到的、收了回去。




他也真是搞不懂自己了。




時間順着風的吹動,漸漸流逝。




一顆石子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正好停在虞捷腳邊。




她正想彎腰去撿,眼前突然被一片陰影罩住。




“有乖乖等我嗎?”陸延的聲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從她的頭頂落下來。




“陸部督。”松桔起身行禮。




“殿下怎麽說?”虞捷一邊執禮一邊催促。




......




一刻鐘前,皇宮接待室裏的茶早已冷透。




陸延将三人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講述給皇後。




從房梁的鋸痕,到暨尚書座位的特殊性,再到有人想借房梁行刺的猜想,一字一句都沒落下。




皇後起初還帶着溫和的笑意,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等陸延話音落時,她深深吸了口氣。




“殿下,臣懇請殿下,哪怕是為了性命着想,也務必同意廷尉寺入場,調查那些親信。”




“為娘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這件事牽扯甚廣。要查就得深入東宮,得耗費不少時間。”




皇後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後,又給陸延面前的茶杯裏續上茶水。




“更重要的是,這只是你們的猜測。為娘幾乎從不去禦書房的那個位置的事情,人盡皆知。暨尚書也并非死于那裏。就憑這點猜測,就要讓東宮裏的人們放下手頭的事配合調查……說不過去。”




“娘!怎麽會說不過去!”陸延急了。




“更何況,廷尉寺沒向我提過這個請求。”皇後擡眸掃了他一眼,“解煩司雖然獨立于各級官署之外,但也不能越俎代庖,除非有完全充足的理由。”




說到底,是不許他們沒憑沒據地插手。




陸延接不上話,好看的眉頭擰成疙瘩。




“你們最想做的,是給潘中書洗脫殺人犯的冤情,免得廷尉寺抓不到真兇,就把罪名安在一個小吏身上。這樣吧,下次朝會,為娘會讓他們講縱火案的近況,若是你們能在朝會上說服廷尉寺,為娘就同意他們來查。”




皇後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




“但是,娘想讓虞捷來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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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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