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第八回:她好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八回:她好軟
目送男人遠去後,虞捷重新将目光放回禦書房中。
殘垣斷壁......倒也算不上,仰起頭,那晚的大火并沒有燒毀屋頂,從下往上看去,屋頂密不透風,連一寸光都沒能照入,除了那根斷裂的房梁,其他地方的梁柱都牢牢懸在空中,紋絲不動。
“禦書房還挺結實。”
“這可是皇宮裏的禦書房。”
“是啊,這可是禦書房。”
虞捷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靠近房梁的末端,伸出手順着斷裂的切面細細地撫摸。
斷面的灰燼層上,觸感粗糙,覆蓋着一層大火燒過後形成的堅硬黑殼。讓人只能摸到浮灰,看不清切面原本的樣子。
她指着松桔腰上的佩劍,問:“有短刀嗎?”
不過是再普通的一個問題,松桔卻兩耳一紅,帶着幾分尴尬,道:“你別嫌棄就行。”
“不會吧,你揣懷裏的食物我都不嫌棄呢。”
既然如此,松桔也不再糾結,在虞捷的注視下,單膝下跪,低下頭。
“你、你、你起來,別這樣。”
“什麽?”
松桔擡起頭,一臉茫然,手正從小腿上掏出一把短刀,那短刀固定在綁腿下,他單膝跪下,不過是為了解開綁腿、取出短刀。
“......沒事,我想多了。”虞捷臉上泛起尴尬的紅暈,飛快一拿,将刀柄握于手中,扭過頭,不敢看他。
短刀刮擦着房梁的切面處,焦黑的碎屑一點點落在腳邊,時間流逝,腳開始冰涼,凍得她下意識将腳趾蜷縮起來,這時,短刀的刀刃處,出現了一種異樣的阻力。
她停了下來,左歪右歪,試圖找到一處可以借到光線的地方。
光,就在這時,落在了切面的灰燼上。
“每次進來都不記得點燭燈,但每次都需要燭燈。”
“這不是大白天的還用燈油很浪費嘛。你什麽時候取的?”
嘴上這麽說,心底卻是藏不住的喜悅。
“在你刮的時候。”
靠着燭燈的光線,她加快速度,切面上的一道道細紋漸漸變得清晰可見,灰燼盡數去除後,光滑的切面徹底暴露在眼前。
“找到了,嘉樹,你看這個!”
然而,就在她準備起身時,強烈的脫力感突然襲來,将她拽到地上坐下,伴随着松桔驚慌的呼聲,她下意識往後一靠,直接靠在了松桔的腿上,一點也沒有避嫌的意思。
松桔整個人僵在原地,寒冷的冬天裏,身體裏愣是出現了一團火,從他的腿根開始,一點一點往上竄,竄得他渾身都開始燃燒。
“好累啊。”但她沒有察覺,只是因為發現了重要線索,忍不住晃了晃腦袋,“這房梁果然有問題,如果是燒斷的,切面不可能這麽光滑。還有那個切口的細紋,那可是能證明潘中書清白的重要證據。”
“細紋,細紋。”
松桔心亂如麻,目光雖然移向了虞捷刮出的線索,心思卻一點也無法集中。
他隐約能想到些什麽,很淺顯的,他肯定會知道的,但虞捷惬意地靠着他的腿、坐在地上,搖頭晃腦,蹭得他癢癢的,不管是腿還是......心。
“你應該知道的呀。”虞捷仰起頭,迎上上方松桔的臉,見對方依然沒有反應,扭了扭身體,解釋,“那是用鋸子切過的鋸痕。你看,左邊是鋸子切過的光滑切面,右邊是大火燒斷的粗糙的痕跡。有人用鋸子切開了房梁的兩端,但還沒切完就起火了,于是剩下的部分就被火燒斷,最後砸落到地上。”
虞捷覺得松桔該知道這件事,不無道理。木頭柴火格外珍貴,到了冬天,價格甚至比一些食物更高。
薪酬薪酬,就包括了“木柴”,木柴都成為官員的月錢的一部分了,他還能不知道木柴切開後的模樣嗎?
“暨尚書也太慘了,這麽剛好被砸中。”松桔順着她的話說。
“這件事确實蹊跷。”虞捷休息夠了,朝身後的人伸出手,“扶我起來呗。”
“......好。”
柔軟的、小上一截的手放在右手上時,松桔突然産生了一個念頭。
他應該換只手。這只手總握武器,太粗糙了,他應該讓她握稍微好一些的那只。
于是在她站到一半時,腦子裏一空白,将手松開了。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松手。他也蒙了,沒想到自己會恍惚到這種程度,見着她就要摔倒,立刻伸手去撈。
柔軟纖細的腰肢落入他的掌中,帶着溫熱的觸感。小手本能地向前去抓最近的物件,他的衣襟因此被她拉開。
實際上,虞捷并不消瘦,挨過餓所以怕極了餓,入宮九年,能吃飽時絕不讓自己餓着,但松桔卻覺得她還是太瘦了,應該再多吃點東西。
不然怎麽會如此輕盈,如此柔軟,如此......
她原本想罵松桔為什麽突然松開手,可被扶住時,男人手掌的溫度從腰間傳來,燙得要命。他的衣襟被她拉開,皂角的氣味混着一股青草般的、好聞的氣味,鑽進她的鼻腔。
她不會說話了。
“打擾你們了?”
打破僵局的是一會兒沒見的陸延。他倚靠在門邊,懷裏揣着一疊東西,朝他們暧昧地吹了個口哨。
吓得松桔立刻扶正虞捷,一點多餘的心思都沒有了。
“廷尉寺整理好的,放哪裏?那些家夥不肯給,非得我去找郝子太賣面子。”
“郝子太是誰?”
“廷尉。最大的那個。”
事到如今,虞捷已經不會對陸延能請到什麽人感到奇怪了。
“沒事,郝子太要是不同意,我還可以去找阚德潤,他今天來找我娘上任了。唉,有機會我領你們見見,是個難得和我娘關系好,還不爬我娘床的。”
“新的尚書?”
虞捷小心翼翼地試探。
“對啊,不然還有誰能叫的動廷尉?”
于是虞捷暫時将眼睛閉了起來。
聽見陸延腳步聲在身前停下,才再次将眼睛睜開。
“既然是在禦書房裏,先把這個給你。”
陸延将最上方的一張圖紙抖向她。
手忙腳亂一頓撲騰,圖紙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才被接住。
這是一份禦書房的圖紙,圖紙上圈圈叉叉标注了一堆東西,但她一個也看不懂。
“從張公子——就是工程隊的隊長——那裏抄來的,不過廷尉寺也就抄了個大概,能看懂就行。”
虞捷一會兒舉起圖紙,一會兒對着禦書房。她确實不太會看圖紙,但她隐約覺得圖紙中也存在線索。
正想尋求那兩人幫助時,卻聽見陸延在背後教訓松桔:“大白天點什麽燭燈,浪費燈油。”
“對不起。”
松桔正準備先敷衍過去,就見虞捷蹭了回來,擠到他面前。
“是我想檢查房梁,所以才讓嘉樹幫我拿的燭燈。”虞捷仰頭,道,“房梁裏可有大問題,廷尉寺都沒去檢查。”
“哦?”陸延眯起眼睛,饒有興趣,瞥了眼離她最近的那處房梁後,道,“你看了房梁另一頭嗎?”
“另一頭?”虞捷狐疑地從房梁這頭走到那頭,然後紅着臉、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我說他們怎麽不檢查房梁。”
原來是檢查的另一頭。
強烈的挫敗感讓她舉起圖紙,悶悶不樂,道:“這個圖紙要怎麽看?”
“圖紙的話——”松桔接過虞捷手中的圖紙,對着圖紙解釋道,“這裏是門,從門進來後,這個地方是中書省辦事的地方。暨尚書坐在這裏,平常這個位置是中書監坐,但我們的中書監由皇後殿下親自擔任,平常不出現,所以最近都給了暨尚書。剩下的人坐在......”
“等一下!”虞捷驚叫出聲,“你是說原本暨尚書坐在這裏,但其實這個位置本該是皇後殿下坐的?”
“是啊,但皇後殿下一年到頭也不會來幾次,怎麽了?”
“我要是沒理解錯......”虞捷顫抖着舉起手,指向斷裂的房梁,“房梁的正下方,是暨尚書的座位,就是原本屬于皇後殿下的座位。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那場火,房梁斷裂也是遲早的事情,只是這個目标到底是暨尚書,還是——”
虞捷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不敢往下說,只是偷瞄了一眼陸延。
只見對方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人攥緊了拳頭,眼神冰冷,渾身散發着凝重的氣息,仿佛能将人拽入冰窟窿中一般。
……
一炷香後,皇宮接待室。
“多謝殿下提拔。”
“唉,謝什麽,丞相也推薦你,我才順水推舟。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就別和我客氣了。你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就是我爹收留你當學徒,教你讀書識字,現在想起來,還是懷念小時候在一起玩的日子。”
不久前出現在虞捷面前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坐在皇後身側的位置上,與皇後一人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茶客套。
客套話結束,皇後正想開口提別的事情,卻突然聽見一串激烈的腳步聲與親兒子的聲音:“殿下!臣有要事求見!”
“我去看看。你先喝。”
杯底在實木茶桌上輕磕出一聲脆響,皇後離開了接待室。
陸延是她第一個孩子,生來乖巧,很少給她添麻煩,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幾乎從不來東宮,如今跑來,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要找她。
“怎麽了?”
“娘,我剛才和小魚、虞捷在禦書房現場調查,有重大發現!這個發現事關您的性命安危,請立刻允許廷尉寺及解煩司徹查您的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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