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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十二回:羊昱之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章第十二回:羊昱之宅




“曾祖父、姥爺和爺爺呢?”




“全都戰死了。”




虞捷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問話堵在了喉嚨裏。




她下意識想拍拍男孩的肩膀,手卻只是在半空僵了僵,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你爹被征兵的時候,沒有給你們撫恤金嗎?”松桔想到了這件事,“所有被征兵的人都有拿到吧?”




“早就吃完了。給再多,落到我們手上也就那點。”二狗說得随意,像是早已習慣。




就在這時,周圍緊閉的門窗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好像是地瓜剛才那兩聲把鄰居叫醒了。”




松桔的餘光裏,各處都有目光傳來,這其中多為好奇和警惕,部分帶着擾民的不滿,還有少量的目光從不滿突轉為憤怒。





憤怒?




他皺起眉頭,那股憤怒正以驚人的速度發酵,甚至正在快速帶上刺骨的殺意。




他立刻判斷此地不宜久留,輕聲對虞捷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明天再說,周圍的圍觀群衆越來越多了。”




虞捷無意打擾旁人酣睡,從地上站起身,向男孩伸手,道:“你先休息吧,我過幾天再來。別再去寺廟裏偷了,寺廟裏已經在準備抓你了。”




男孩沒有握住她的手,只是保持着盤腿而坐的姿态,嘴唇動了動,無言地移開視線。




虞捷倒也不惱,反正她該說的也暫時說完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繼續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何況男孩一家的情況,也不像是能跑出城的樣子。




人跑不了,事情也就不急在這一時。




“萍師弟要是知道你和小賊通氣,他會氣死。”松桔忍不住調侃,他的嘴角在上揚,眼睛裏卻沒有笑意。




“那就讓他氣吧。”虞捷搖頭,“我小時候和母親相依為命,戰亂那些年真是每天都在餓肚子,我知道餓肚子的感覺,那真是恨不得把土都當飯吃。”




“……我叫二狗。不是孩子。”男孩突然開口,說話間,視線移回到虞捷的臉上。




“我叫虞捷。”




“……誰管你叫什麽。”男孩一仰頭,從地上站起,“別再來了。”




二狗話音剛落,松桔察覺到的殺意正在快速朝幾人靠近,幾人站的很近,他無法辨別殺意的目标是誰。




“小捷!小心!”




“汪!”與此同時,一聲尖銳的狗叫劃破夜空,地瓜像支離弦的箭般撲向虞捷身後的陰影。




殺意來到眼前,卻來不及揮出菜刀,後頸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肘,直接跪倒在地上乾嘔。地瓜撲向殺意,咬住殺意的大腿,鮮血順着鋒利的牙齒往下掉,殺意消失了,只剩下痛苦的悲鳴。




“快走。”




虞捷的手腕一熱,羊昱沉着聲音,道:“跟我來。”




兩人立刻飛奔離開。




松桔正準備解決還未消散的殺意,卻發現那些殺意追着羊昱和虞捷而去。




“地瓜!”




一人一狗急速追趕,餘光所至,均有殺意。




到底是誰對虞捷一個初來乍到的女孩子,有如此惡意?




松桔想抓一個來問話,又怕自己一旦分心,虞捷就會遇到危險,倒是那些殺意剛才看到了他一招制敵的力量,遲遲不敢上前。




直到周圍的土坯房漸漸轉為樓房,殺意才停止前進。




脫離危險後,虞捷雙腿一軟,胸腔中的氣體沉重又灼熱。




她本來就來了月事,猛地這一折騰,腿和腰腹都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沸騰。




手腕上的汗水讓她從羊昱的手中滑了出來,整個人向前摔倒。




胳膊和膝蓋都疼得厲害,可她連再次站起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趴在地上喘氣,吸入的全是刺骨的寒風。每喘一下,肺裏就像被刀割似的疼,時不時還要對着地面乾嘔。




偏偏深秋時的夜晚寒風簌簌,吹在她的汗水上,帶着濃濃的涼意。腰腹間的絞痛越來越厲害,她能感覺到,身下漸漸滲出一片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貼着褲子往下流。




“小捷!沒事吧!”




松桔瞥見她身下的血漬和蒼白的臉色,想起她的月事,能堅持到現在,怕已經是極限,顧不得多想,直接将她打橫抱起,轉身就要去找地方落腳。




解煩司在各城中都有駐點,只要出示符牌,他就能順利帶着她入內休息。




“你要去哪裏?”




“找地方住。”




“你先冷靜。”羊昱環顧四周,指着某個方向,道,“我家就在那個方向,很近,如果不介意,可以帶她去我家。”




松桔的手緊了緊,說實話,他并不喜歡羊昱,雖然羊昱有意收斂,但身上還是帶着一股讓人不愉快的氣息。但眼下,懷裏的人正在發熱,渾身顫抖不已,到現在她都沒有說話,怕是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




時間緊迫,不容他猶豫。




“好,帶我去。”




恍惚間,虞捷好像能聽見,抱着自己的人的心跳聲,那聲音強而有力,那懷抱也過于溫暖,頭枕在對方的脖頸間,能夠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皂角、不,更像是清晨時分沾着露水的青草香。




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呼吸開始恢複平穩,那兩人似乎還說了什麽,但她已經太累了,身體越來越沉,眼皮也越來越重,在身體被放下時,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




清晨一大早,陽新城縣尉府接到報案,在城中村到城區處,發現血漬,血漬在白天還沒有出現,居民擔心出事,一大早就報給了巡邏的游徼。




此時的縣尉府中,賊曹掾(1)雙手抱臂于胸前,面色凝重,面前的案幾前放着一張寫好的文書,仔細一看,是辭官申請。




但沉默了很久之後,還是将那份申請揣進懷中。




再等等,再等等。還不是時候。他至少要看到羊昱落網、了卻一樁心事,再提辭呈。男人皺眉。




“柳賊曹,解煩司右部督想見您。”就在這時,屬官進入值房中,抱拳道。




“右部督?”




柳賊曹的眉間躍上一股不易察覺的喜悅,但這喜悅在他擡頭看向屬官時,消失得蕩然無存。




“讓他進來。”




“柳賊曹,”屬官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那位右部督派來的人說,呃,陸部督在駐點等您。”




……




羊氏大宅中。




“……老爺這個時辰了還沒去縣府嗎?”




“老爺一早就走了啊,你在說什麽呢?”




“咦,那老爺的床上怎麽有人?”




“有人嗎?好像是有人,又是盯上老爺的女人?不對,說起來,剛才晨會的時候,總管好像是有說……喂,等等,你別——”




“你是何人!為什麽睡在老爺的床上!”




虞捷被一聲怒呵驚醒,腦子沒醒來,人先醒了,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床簾,心跳聲先是平緩,然後忽然加快,砰砰砰的聲音壓得她胸口難受,捂着胸口乾嘔了好一會兒。




餘光裏,喊醒她的人已經被同伴拉出房間,兩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了半天。




“姑、姑娘,對不起,”知道真相的掃除侍女吓得差點在她床邊跪下,“我以為又是——實在對不起!”




但虞捷沒有看她,相比之下,現在有個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剛才她捂着胸口時,發現胸口的衣物的手感,并不是她平常穿的衣服,反而是更高級的、她絕對不可能舍得給自己花錢買的綢緞睡衣,質地柔軟光滑,不僅串起來舒适,還能勾勒出使用者的身體曲線。




沒有一瞬間用在驚喜上,她僵硬将目光下移,又默默地掀起被子,最後觀察自己所躺的地方。




枕套的手感是新的,被套的手感也是新的,但裏面的填充物是舊的,居然是奢侈的鵝絨。




再伸手摸向床簾。床簾是舊的,但之上的暗紋刺繡的技術含量,沒有乾過幾年織工做出不來。




再一結合外面那個侍女的話裏的意思……




“你、你們老爺是誰!誰給我換的衣服!”




……




好一番解釋後,虞捷終于理清了現在的處境。




昨晚,她被松桔帶回了羊昱家。




羊昱讓侍女幫她換了衣服,又換了乾淨的月事布。因為夜已深,她又很虛弱,便讓她先睡在他的床上,他和松桔擠在與主人房間相連的耳房裏湊合了一晚上,一早醒來,羊昱回了縣府,松桔不知道去了哪裏。




“……所以,我的衣服……”




虞捷瞄着垂落的床簾,心說那羊昱倒是貼心,先幫她把床簾放下去了,不然她現在都不知道怎麽直接面對一群陌生人。




“老爺說了,姑娘的衣服都髒了,正在晾曬,姑娘若是醒了想出來走走,可以先穿嫂夫人生前的衣服。”




虞捷剛想說不用,就聽到床簾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着,一張椅子被搬到了床頭,上面放着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需要我們伺候您更衣嗎?”




“別、不需要,你們出去,把門帶上。”




“是。”




随着房門的關上,屋內漸漸只剩下她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她悄悄拉開床簾,一個伸手,唰地一下把更換的衣服抽進床簾裏,還沒看清是什麽花紋,一摸材質,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上好的雲錦做的,非常接近于絲綢的質感,連皇後都很少會穿——雖然另一個原因是皇後是從前線走出來的,對這些奢侈品的興趣并不大。




這種奢侈的東西竟然會因為要穿的人過世,就被塵封多年,這也太暴殄天物了。




但人生能有幾次能穿這麽好的衣服。




虞捷心虛又期待,放下謙虛,将那身衣服穿上。衣服的尺寸稍微大了一些,原主人的肩膀比她寬一些、個子也高一些,那衣服挂在她的身上,讓她感覺自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要是自己的衣服,她就上手改了。她忍不住想。




走出床簾,地上放着一雙鞋,她再次恨不得仰天長嘯,奢侈,太奢侈了,羊昱家到底多有錢,他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




一瞥梳妝臺的方向,胭脂水粉,琳琅滿目,一應俱全,更有不少她連名字都說不出來。




強忍月事的疼痛,走到梳妝臺旁,銅鏡裏倒映出姑娘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清秀,穿着稍微有些寬大的淺藍色的雲錦衣裙,沒化妝時也顯得有幾分動人。




梳妝臺旁邊有一扇小門,沒有上鎖。




她湊過去推開門一看,那裏有一個不大的房間,裏面放着一張小床,地上還鋪着一床被子,想來就是侍女說的耳房。




她看着房間裏的兩床被子,突然想起母親曾說過,她的生父是個好色之徒,家裏有幾個妻妾和數十個孩子還不滿足,偶爾還會叫美貌的婢女去伺候。




虞捷就是這麽來的。




想到這裏,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正準備進入耳房時,院外忽然想起了騷動,在那騷動中,她聽到了地瓜在犬吠,而剛才和自己說過話的侍女的聲音,也随之傳入耳中。




“我家主人沒在,真的不能讓你們進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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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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