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第四回:小狗飛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第四回:小狗飛撲!
紙的後半部分被撕掉了。
虞捷飛快地看向松桔:“嘉樹,你看這個!”
但松桔坐在案幾上,還沉浸在日記的前半部分裏:“以前梅姐照顧我們的時候,都是大姐姐的樣子,這在羊公子面前,倒像個妹妹了。”
“你先別看了。”
虞捷伸着手去夠他,只可惜距離太遠、手太短,半個身子懸空了,也沒碰到,就在她準備站起來去拉他時,他突然伸出手,在空中握住了她的手。
“怎麽了?”
松桔沐浴在陽光中,秋分吹拂他以發冠豎起的高馬尾,臉上笑意盈盈,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分明。
虞捷倒吸了一口氣,心底忽然癢癢的。
不對不對,這很不對!
她飛快搖頭,散去心事,加重力度,反手把少年從案幾上扯向自己,用手指着最後一篇日記和被撕毀的部分:“最後幾篇日記是反賊入侵,季明的哥哥将梅姐和季明一起塞進地窖裏,直到外面安靜,就離開了地窖。再之後的部分就被撕掉了,說明她發現了什麽,寫下了非常重要的東西,極有可能就是陸部督說的,柳賊曹顧來的小偷偷走的那部分。”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或者其他人撕掉的。
不過是巧合的可能性太小,姑且不提。
但虞捷還沒來得及說,耳邊就傳來一股熱氣,一扭頭,松桔一只手撐在實木榻的邊緣,一只手繞過她的後背,撐在榻的床頭,專心地聽着她講話,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超出正常範圍。
……都離這麽近了,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嗎?不對!我在意他的反應做什麽!
虞捷無聲尖叫,回到正題:“既然陸部督說過,是賬本一類的東西,那就極可能是松梅出去後,發現了羊氏的賬本,發現了他們貪污的秘密。所以在其中抄寫了下來。但若是如此,真正犯事的人,應該是羊昱的父兄、而非羊昱本人。羊昱是被父兄的罪行牽連,還是他自己也參與其中,還需要更多線索來判斷。
“只是,為什麽松梅自己有線索,卻沒有揭發,反而是小偷偷出去的……”
松桔正要回應,可就在開口的瞬間,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自以為,兩人只是保持在一個能聽清對方說話、又能看清紙上的字的距離,這一下才發現,其實已經近到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清。
心髒不受控制地加速鼓動,愣在原地,甜香的氣味一個勁地往腦子裏鑽。
至于她在說什麽,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到底為什麽梅姐沒有揭發呢……難道被撕掉不是證據?”
虞捷托着下巴思索,明明是深秋,旁邊的家夥的體溫還高的吓人,害得她也有些熱。
想着“還是出去透透氣吧”,往前蹬了兩步,從松桔身前挪出榻。
她再次仰起頭看向針織挂畫,驚嘆這世界上,竟真的有人願意支付高額的費用,讓織工用針織出畫像。
一時沒忍住,湊得近了一些,再次伸手去摸時,屋外傳來一串急促的、小爪子在地上飛奔而來的聲音。
頭剛扭一半,身體結結實實墜在地上,摔得她聲音都只來得及發出一半,就被痛感扼住咽喉。
“汪!汪!”
小爪子的支配者撲在她的身上,一個勁地舔她的臉頰,填完臉頰之後還主動蹭她的手,尾巴一陣亂甩,打在牆壁上啪啪作響。
“小捷!”松桔立刻從榻上起身,趕來抓地瓜。
“地瓜,地瓜別亂跑!那是客人!啊!啊!對不起!客人!我家小狗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也在此時沖進來,抱着小狗的脖子往後拖,協助松桔将虞捷從小狗的爪下解救。
動作熟練地令人心疼。
“沒、沒事,我們已經很熟了,對吧,地瓜。”
虞捷艱難地一手扶腰一手扶牆,從地上站起來,還沒站穩,地瓜又湊到她的裙子上,鼻子壓在她的大腿上,險些将她再次推倒。
“不可以!”男孩用盡全力,以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拉住地瓜的後腿,才勉強把那只大黃狗拖離,“地瓜!坐!坐!”
“汪!”
地瓜坐下了。
虞捷扶着腰想坐下,眼睛多瞄了一眼男孩身上的裝束,立正了。
發梢系紅繩,上好的松江棉布,衣服上的暗紋刺繡精細。若是沒看錯,這個男孩定是羊昱的侄子。可不能和對待松桔那樣随意。
“沒受傷吧。”松桔飛快地詢問她,見她搖頭,才開口調侃不在場的羊昱:“就說這狗看毛色就知道很喜歡人,怎麽可能對誰都兇,只親近自家人。”
“地瓜不兇!”男孩剛準備叉腰,地瓜就擺出要起跑的動作,吓得他立刻又把手重新放在地瓜的身上,“地瓜只是太熱情了,誰來都撲,所以才有對誰都兇的壞名聲!”
“汪!”
地瓜叫完,又偷偷摸摸挪到虞捷身邊,用鼻子去拱她的手心,想要她的撫摸。
看得松桔嘀咕了聲:“真狗啊。”
“嗯……嗯……”另一邊,男孩忽然開始盯着虞捷上下打量,不僅上下打量,還繞着她轉了個圈,一點沒有兩個人是第一次見面的意思。
甚至有些過于自來熟了。
“小公子,您在看什麽呢?”
虞捷強壓下心頭的不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順,在皇宮裏,被盯着意味着她有麻煩了,何況是被繞着圈打量。
“我爹說了,他帶了個女人,讓我好好招待,倒是沒說理由,不過我爹難得帶女人回來,不是婢女、侍女,就只能是那一種可能了。”男孩眯着眼睛又打量了虞捷一番,一叉腰,語氣斬釘截鐵,“很好,窈窕淑女,凹凸有致,我同意了!”
同意個大地瓜!父親把母親的衣服拿給一個陌生女人,早上還要他準備接受新娘,還要他不要和平常一樣任性。不管是那一點,都讓他的心裏的那股“想要把這個女人趕走”的想法愈發強烈。
氣得他一大早就出門去遛狗,遛到現在才想好怎麽辦。
不管這個女人長得多麽天仙,他都要趕走!
“小公子,您是不是——”
“不行!”
虞捷的話都沒說完,就聽松桔先急一步。
喊出這句話後,見兩人都在看着自己,才用咳嗽掩飾尴尬,道:“小捷只是來這裏做客,過幾天就走了。”
“哦,你是哪位?”男孩确實依稀記得父親說過,這個女人有個随從。
“哥哥。”先端上在驿站用的身份。
“不像。別懵我。”
“朋友。”換了個身份。
“異性朋友會一起出遠門?”男孩質疑。
松桔眉毛直跳,這小鬼非要他說實話是吧?剛才這小鬼對虞捷那番點評,已經讓他很不爽了,他是同意虞捷漂亮,也同意她的……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面帶微笑,承認:“還是瞞不住小公子,其實我是負責處理最高機密事物的朝廷官員,小捷和我現在正在調查你爹。”
“我爹有什麽好調查的,我爹連女人都沒有,清清白白!”
男孩立刻急了,暗道這兩人也太過分了,那麽好的人都要懷疑,愈發肯定自己想趕走他們的念頭。
“我們也覺得你父親是無辜的,”松桔順着他的話說,“但有人檢舉揭發,所以我們才要來調查,幫助他證明清白。若是你父親真的無辜,肯定也不怕被查。對吧。”
“這倒也是,到底是誰那麽壞,連我爹都要舉報,肯定是嫉妒。”羊衜被說服了,氣焰也下去了一些。
虞捷這才問道:“敢問羊小公子叫什麽?”
“羊衜(dao,第四聲,同‘道’音),‘秉衜而行’的‘衜’。”羊衜仰着頭,報出自己的名字,“你呢?”
“虞捷,‘才思敏捷’的‘捷’。這位是松桔,松嘉樹。”虞捷在他面前半蹲,讓兩人視線持平,語氣溫和,“衜小公子,我和嘉樹初來乍到,也不太熟悉這裏,就算想幫你父親,也無從下手,能幫幫我們嗎?”
羊衜盯着虞捷,想起父親臨出發前說過,那個女人出身不太好,性子可能有些怯懦,讓他多擔待些。
可眼前這個穿着她母親的衣服的女人,在舉手投足間卻沒有院裏仆人們的那種“好欺負”的感覺。
羊衜相信父親被對方的外貌欺騙了。他可憐的、單身二十五年的父親,居然被女人玩得團團轉。
看他怎麽教訓這個女人!
絕對不是因為這個女人穿着她已故母親的衣服!絕對是因為這個女人欺騙了父親!小小的羊家兒郎暗中握緊了小拳頭。
“行啊,我帶你們參觀。”羊衜笑了起來,擡手摸了摸地瓜的腦袋,“地瓜,我們走!”
……
“這間是我爹的房間,後娘你昨晚就是睡在這裏。然後你們剛才呆的是我親爹和我親娘的卧室,牆上的挂畫是我親爹生前找人做的。” 羊衜牽着地瓜,一邊大步走一邊介紹,“那邊那棟是我爺爺奶奶以前的屋子,旁邊的那棟是書房,最深處是廚房。”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仆人住的地方沒有被介紹。
真是大的離譜。
虞捷後退半步,靠近松桔,小聲地詢問:“屯田都尉的月錢,一般是多少?”
“六百石。不過他有個靠父兄功績挂的虛職的騎都尉,騎都尉月錢比二千石。啧。”
解釋完後,松桔忍不住就在心裏生氣了,乾得好不如生得好,他自覺自己月錢比一千石已經可以被誇‘青年才俊’,結果還有個靠出身就是自己兩倍月錢的家夥。
兩千。松桔的兩倍。而且是虛職,不需要做事情就能拿到。
虞捷再一想起自己那稀薄的月錢和計件收入,一陣肉痛。
也不知道這棟大宅花了多少錢。她想。
帶路的羊衜牽着地瓜一路向前,越往深處走,周遭的仆人就越少,他介紹自家各處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平常這邊的花圃都是仆人在打理,不過我爹說了,我要是有興趣,這花圃以後也歸我。”
目的地近在眼前,只要再往前一點,就能到地窖的正上方了。
“對了,你們想不想看看我家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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