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第三回:夜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章第三回:夜審
“你就扮演我姐夫吧。”
“不行。”柳循立刻提出質疑,“你和你妹妹的年齡以前可能是秘密,但你爹被抓時,廷尉寺肯定已經查過了,連你爹有幾個女婿估計都知道了。你妹妹實際上多少歲。”
“五歲......”
“十五歲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扮成五歲,十九歲扮十五歲倒是有可能。”柳循雙手抱臂,道,“你就不要去了,小捷扮你,然後我扮追求者,和小捷一起去。”
“行!”潘靜飛快同意。對她來說,只要能救父親,什麽名義并不重要。
“不行!”虞捷立刻反對。
見兩人齊刷刷地看向自己,她趕緊輕聲咳嗽,掩飾尴尬,解釋道:“我們關系也沒那麽親密,很容易露餡。”
“這不難。”
“不難嗎!”
柳循不明白虞捷在意的地方是哪裏,歪頭沉思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小捷沒當過游徼,沒接觸過僞裝查案的事,能理解。沒問題,交給我,我很熟練。”
聽起來讓人更不放心了。
虞捷在心裏悲鳴,又見對面兩人都信心十足的表情,一瞬間竟然在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
夜幕降臨,松桔拎着從皇宮的後廚帶出的食物,想象着她欣喜地和小松鼠一樣吃東西的模樣,喜滋滋地推開門,卻只在桌子上看到一張字條:
“我和承節去拜訪潘韬,遲點回來。”
“啪嗒。”
一布包的食物落在了桌子上。
“唰啦。”
一布包的食物被重新拎起。
“吱——呀。”房門再次被打開。
松桔當然知道潘韬被關在哪裏。白天交報告時,遇到了提前他們兩日返回的陸延。
陸延和韋曜抱怨,說那個潘韬油鹽不進,軟硬兼施都不承認殺害暨尚書,但要他抖出背後的人,又不肯,想救都救不了。要是關在解煩司的牢裏,他就能上刑逼供了,可惜了。
可惜了。
想到右部督說出這三個字時的雲淡風輕、宛如丢棄垃圾一般随意,一些塵封的回憶好像又要被重新喚醒。
松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更不幸的是,右部督眼下,正和那倆人湊在一起。
“女兒和追求者?”
蹲在牢邊的絕美男人聽到兩人的解釋,慢慢擡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柳循身上,之後又不動聲色地,移動到化過妝的虞捷身上,冷哼了一聲。
“喂。潘老頭,是真的嗎?”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讓牢裏的中年男人渾身一顫。
虞捷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她哪裏能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熟人。
她也理解不了陸延為什麽不揭穿,反而裝出不認識他們的模樣。
本能地往安全的地方——柳循的背後——縮了縮。
“回、回陸部督,确、确有此事。”
“睜眼說瞎話。”陸部督輕飄飄地吐出五個字,卻沒有當衆揭穿,只是猛地伸手抓住鐵欄杆,狠狠一晃,吓得人後退半步,才退到一旁,“請吧,我就在這裏看着,你們最好讓你們‘父親’說出幕後黑手,不然我就要和郝子太申請,把這人調給解煩司處理了。”
“陸部督,廷尉寺都問不出來的事情,解煩司就能問出來嗎?”柳循迎上陸延的目光,也配合着假裝成不認識對方的模樣,“我仰慕解煩司已久,準備參加年底的考核,有些好奇。”
“你最好別仰慕,這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陸部督冷笑一聲,“解煩司,顧名思義,替皇帝解決煩惱的地方。皇帝不方便乾的髒活,都會落到這裏。走正常順序無法完成的事情,也會落到這裏。不過嘛,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些事情沒點背景,還輪不到你碰。”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背景足夠強,所以可以乾這些髒活。
虞捷從柳循背後挪出來,又打量了兩眼陸部督。
今日的陸延穿着解煩司的官服,明明與韋曜是同一款,在韋曜身上只有威壓的官服,在他身上,卻憑着他出衆的容貌和獨特的氣質,讓人移不開視線。
“原來如此,受教了。”
柳循的話音落下後,牢裏突然一片死寂,誰也不說話,只有幾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咳咳。”柳循輕聲咳嗽,虞捷這才從“欣賞”中回過神來。
“爹、爹,”她趕緊走上前,直奔主題,“爹,這樣,女兒也不好奇誰找了你,女兒就好奇,你為什麽非要大晚上進禦書房偷書?白天不能偷嗎?”
“噗嗤。”陸部督發出了笑聲,見她尴尬地紅了耳朵回望,立刻舉起雙手,“沒事,你繼續。”
潘韬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潘靜是他女兒,他還是能猜到她讓旁人冒充自己的理由的,于是輕輕地嘆氣,道:“禦書房是什麽地方,說偷就偷呢?那麽多雙眼睛看着呢。我哪來的膽子乾這種事。”
“大半夜的溜進皇宮,我也沒覺得您膽子小啊。”虞捷脫口而出,在對方面露窘迫前,又說,“爹,是不是指使你的人告訴你,那天晚上暨尚書會入皇宮,所以您才回了家又出來的?”
“潘老頭,看來你沒和你‘女兒’說啊。”陸部督突然從背後插了一句,揚揚下巴,頭一歪,語氣輕快,“那天晚上他就沒回家,找了個茅廁蹲了一晚上,等到夜深人靜了才鑽出來,可以說非常處心積慮了。晚上看得清嗎?我記得大部分小吏都不敢晚上出門,你可真有勇氣,對面給了不少錢吧。”
“別小看人,又不是一下子變黑的。”潘韬移開視線,不予回答。
陸延冷哼一聲,繼續先前的話題:“要麽,背後的人告訴你,那晚暨尚書會出現,要麽,你自己打聽到了尚書的動向。但我個人傾向于前者,暨尚書和皇後讨論清議的事情,不應該有外人知道。”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是笨蛋嗎?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麽會讓外人知道。何況尚書深夜會皇後,共處一室到天明,傳出去難免遭人口舌。不過皇後有那麽多男寵,其實也不多這一個。”陸部督玩着自己的手指甲,說得漫不經心,直到指甲上發出“咔噠”一聲,他才又說,“不過那段時間暨尚書為了清議,總在禦書房裏的中書省辦事區呆着,這也是事實。”
總在禦書房呆着?
虞捷捕捉到了這個信息。偏偏起火的那晚去了皇後那裏?
“暨尚書夜晚都在禦書房?”
“對。”陸部督眯起了眼睛。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既然暨尚書夜晚也都在禦書房,爹,告訴女兒,是不是指使你的人告訴你,那晚他不在,所以你可以放心進去?”虞捷的目光緊盯着潘韬。
“沒人告訴我這些,只是巧合。那個人好久之前就找我了,我一直沒膽子去,就那天晚上賭了一下。”潘韬避開了她的視線。
“賭暨尚書那晚不在?”
“他也不可能一直在禦書房裏,中途肯定會出來如廁吧。”潘韬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似乎不希望虞捷往下問。
但越是回避,就越說明心裏有鬼。
不過潘韬的這個說辭倒也沒錯,暨尚書确實有中途離開的可能性。虞捷思索着,忽然,腦子裏想起了柳循說過的話。
“既然如此,”她一邊組織語言一邊開口,語速慢悠悠的,反而讓潘韬的神色越發緊張,“你把東西偷出來就好了,為什麽要在禦書房旁邊燒?如廁的時間就那麽長,你如何保證你能燒完還不會被發現?”
“禦書房裏的書簡都不能帶出,哪怕只是個別部分都不行,我帶出來了要是被人看到了怎麽辦?肯定是就地燒掉最好,一次如廁的時間不夠,那就多分幾個晚上,總能燒完。”
“不,你不會分好幾個晚上。”其實接下去要說的話,虞捷心裏也沒底,她只是有一個朦胧的猜測,“白天禦書房有中書省的同僚,人多眼雜。分散的時間越長,被人發現的可能就越大。換做是我,要乾這種虧心事,只會緊張地想一次性乾完,絕不敢拖泥帶水。更重要的是,剛才陸部督說,小吏在晚上的視力都不好,乾這一次都心虛,還能每晚都來嗎?”
但她這個朦胧的推斷,卻在瞬間,像是戳中了痛處一般,引燃了潘韬的怒火:“你個小姑娘懂什麽!分幾次還是一次性,你懂還是我懂?”
潘韬的一聲怒呵,吓得虞捷一把縮向離自己最近的人。
“你你你你發什麽脾氣啊。”
柳循瞥了眼縮在旁邊的虞捷,不知為何覺得她像只炸毛呲牙的小貓。
暗道自己一定是被松桔影響了,不然怎麽會看她像只小動物。
“哦,大概是我的錯。”背後的陸部督忽然擡手,用十分乖巧的語氣說道,“你們來之前,潘叔已經被我審問過一輪了。耐心可能被我耗完了。要幫忙嗎?”
“怎、怎麽幫忙?”
“嘿。”陸部督小聲給自己的動作配了個輕快的語氣詞,一蹦一跳在牢前停下。
“哐當!”
突然,鐵欄杆發出巨響,沉重的鐵欄杆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仿佛地動山搖一般,在空曠的牢中回蕩。
回聲還未消除,又見陸部督搶來獄卒手中的長槍,手腕一翻,直奔潘韬喉嚨而去,又在咫尺之間停下。
“态度好點,問什麽,答什麽。”他的語氣瞬間冰冷,宛若修羅降臨。
“......”潘韬僵在原地,背上冷汗直冒,那長槍離喉嚨僅一個喉結的距離,好像自己吞個口水,喉結一動,都會被那長□□穿,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神,艱難地點點頭,“好、好。”
“好了,他老實了,請吧。”陸部督回頭時,臉上的狠厲瞬間消失,又恢複了剛才的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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