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第二回:他也是背鍋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章第二回:他也是背鍋的?
松桔辭別憤怒的老婦人,繼續往深處走,一路來到男孩二狗的九口之家前。
從窗戶裏看了一眼,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裏面的情況堪稱夢魇。
那一眼,他看到了化膿到可以散發着惡臭的傷口。年老的婦人辛勞地照顧殘廢的兒子和病重的女兒,搖籃裏的女嬰不哭也不鬧,被個子還不到搖籃高的哥哥晃着搖籃。
小小的房間裏擠了五個人。剩下的人大約是出門做工了。
松桔也是被師父撿來養的,但師父一直有一種“我已經這樣了,不能讓這孩子也和我一樣”的感情,總是想辦法讓他吃好的,住的再差時也是找個避風的地方,哪怕是睡大通鋪、睡橋洞,也沒有宛如這屋裏般的煉獄。
再一想起羊宅裏可以說奢侈的裝飾,這真的是同一個縣城裏的光景嗎?
他沒有打擾二狗的家人們,悄悄退了出去,再次回到城裏的街道上,竟有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
路過賣糕點的鋪子前,想起給虞捷送過皇宮裏的桂花糕,就想讓她也嘗嘗自己家鄉的,于是掏出五铢錢買了兩塊,用油紙包好,返回羊宅。
未到大宅門口,就看到了一群穿着縣尉府官服的人,他本想先在側面聽清發生了什麽,再決定是否在此時入內,就聽見一個男人問出了那個問題:“我們接到報案,說昨夜在城中村附近出現傷員,血漬一路到了這裏,我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松桔當即意識到,這不是個好回答的問題。
于是,他裝作剛剛到達的模樣,語氣輕松地說道:“一大早的,這是做什麽呢?”
游徼和小吏們聞聲,正欲阻攔,卻見陸部督微微側目,緩緩搖搖頭,便迅速讓開了道路。
松桔并未發現人群中有熟人,不過這些人不攔他,倒是幫了不少忙,便徑直走入庭院中。
本想直接和領頭的男人對話,目光卻不知為何,被另一個身影吸引。
呼吸一滞。
好可愛,好漂亮。她原來這麽好看嗎?腦子裏不争氣地接連冒出贊美,甚至連周圍的風都好像變得柔和。
不對不對,都這種時候了,他在想什麽呢!
回過神來,他熟練地擺出笑容:“早上好,小捷。”
那個身影看到了他,以極快地速度竄到他身後,拉着他的衣袖,用他的身體擋住自己。
剛從被子裏出來沒多久,身上還帶着特殊的晨起時的香味,新的衣服材質柔和,連帶着她整個人都宛若大小姐一般,那雙手碰到他的身體的瞬間,幾乎要将他的整顆心融化。
用盡全力克制情緒後,松桔深吸一口氣,看向眼前人:“這個問題不太好解釋。那其實不是受傷的血漬。”
“那是什麽?”
“妹妹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沒有準備好,這才出了點問題,實在不好意思。”松桔想着點到為止,男人也不是傻子,這幾個詞應該能聽懂。
但男人沒懂,不假思索地開口:“身體不舒服為什麽會流血?啊,對不起,冒犯了。”
說完前半句,他才忽然頓悟,低頭道歉。
态度倒是誠懇。
正當松桔以為這件事可以結束時,男人身邊的人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瞬間鎖過去,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陸部督?您怎麽在這裏?”
美貌的男人一笑:“我才想問,松嘉樹,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若是不介意,借一步說話?”
陸延拉着松桔走出了庭院,柳循見血漬的理由已經無法使用,便準備帶着手下人離開,這時,那顆毛絨絨的腦袋上翹起的發絲,引起了他的注意。
“您、您又要做什麽?”虞捷敏銳地察覺到有只手又在靠近自己,若是敵人,她轉身就跑,但那只手沒有惡意,又讓她覺得逃跑不禮貌,整個人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全身緊繃。
那只手果然沒有傷害她,只是将她倔強翹起的頭發壓了壓,又拍了拍,見那發絲依然在往外飄,對着她的頭發打量了一圈,将那根頭發纏進發包中,才終于滿意地收了回去。
“看你頭發翹起來了。”說得理所當然。
“你您你,啊!”虞捷明明想罵點什麽,話到嘴邊又覺得詞窮,最後只剩下一個語氣詞,然後抱頭往後方竄了出去,“不要再靠近我了!”
柳循歪頭,思索,不理解。抽身離開時,正巧遇到臉色沉重入內的松桔。
“你的妹妹好像很生氣,”他說,“抱歉要你安慰她了。”
松桔,看看遠處呲牙咧嘴,和小貓一樣的虞捷,再看看柳循:“有勞您費心。”
不管是誰的錯,肯定是這男人的錯。
……
“羊公子是貪官?”吓得虞捷吃桂花糕的動作都停了。
“我雖不喜歡陸部督,但他不會在這種地方說謊。”松桔神情凝重,“沒有确鑿的證據和線索,他們不能進入搜查,原本打着調查血漬的名目,但也被我無意中解開,所以這個理由用不了了。現在只有我們在裏面,找到證據,才能讓他們介入。”
“但你不是在休假嗎?”
松桔啞然讪笑:“一碼事歸一碼事。韋部督不是還讓我休假期間,帶着你把書讀了嗎?”
“對哦。”虞捷閉上了嘴,安靜地吃起松桔給自己帶回的糕點。
溫熱的糕點裏帶着桂花的香氣,鼻尖裏還有一股宛如晨露的清香。
“陸部督說,那份意外被燒毀的證據,是從一份日記上撕下來的,”松桔沉思道,“小偷離開時,把日記本丢在了一個無人使用的卧室裏,你先吃,我去看看。”
“等、等等。”虞捷加快了吃糕的速度,三兩口咽下肚,“我跟你一起去。”
“乖,你好好休息,好好讀書。”松桔想了想,補充,“等下我去街上給你把書買回來,你考上解煩司了,我才能讓少府報我們這段時間的花銷。你也不想白花錢吧。”
說是這麽說。但虞捷想到那枯燥無味的政法書,就開始眼皮打架。她是很想要那個月錢……但一想到那人話都不是的書,她又開始懷疑,她真的那麽想要嗎?
“找、找個日記本的事情,”她倔強并熟練地找理由,“你不也要找到日記本後,再出去買書嗎?我幫你一起找,不也更節省時間嗎?”
這話說得有幾分在理,松桔同意了:“行。”
虞捷偷偷地松了口氣,從地上站起身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之前跑出去,就是去買了個糕點嗎?”
虞捷這句話出來後,松桔才想起還有這件事:“提醒我了,我回了一趟城中村,原本發現了些奇怪的事情想和你說。”
于是松桔将先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給虞捷。
“聽起來,羊昱就是那個沒什麽用的二兒子。至于屯田都尉和騎都尉,按陛下的習慣也算不上奇怪。陛下剛剛建國,給開國功臣的後代封官是常有的事情。騎都尉,中郎将,都快被封到這些二代人手一個的地步了。”虞捷托腮思考。
“問題是,羊昱就算是貪官,他的實際官職也只是屯田都尉,按理說,屯田都尉管種地,而月錢、赈災這些,歸由縣丞、主簿。”松桔将自己的顧慮說出口,“他再貪,這些事情也都不該是他的責任。一個屯田都尉,決定不了這麽多事情。”
虞捷也覺得這件事詭異至極:“難不成,所謂的貪官,其實和我當時一樣,是替人背鍋的?提供證據的是誰?”
“就是剛才你見到的那個賊曹掾。”松桔回答,“他委托了城裏一個很擅長偷東西的小賊,潛入羊宅盜取線索。”
“很擅長偷東西……難不成是二狗……”剛說完,虞捷自己就搖搖頭,“小偷那麽多,不會這麽巧。”
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對了,你出去的時候,有見到這宅裏的其他主人嗎?父兄都死了,母親有可能還活着嗎?或者,以他的歲數,有妻室嗎?”
“這我倒是沒看見,你要去見他母親嗎?”
“想了解一個人,最快的辦法就是問熟悉他的人。況且,在人家的卧室睡了一晚上,也得去打個招呼嘛。”虞捷點點頭,被自己的理由說服,起身推開卧房的門,喊來侍女,問,“請問夫人住在哪裏?我想去拜見她。”
“夫人?”侍女一愣,“虞姑娘,老爺未娶妻,眼下這宅裏的主人只有老爺和老爺的兒子兩個。”
“老爺的兒子?不是侄子嗎?”
“是侄子,但是自老爺的兄長和嫂子都去世後,他們的兒子就過繼給了老爺,自然也算是老爺的兒子。”
虞捷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同時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你剛才說,羊公子還沒成親?他應該差不多二十五了吧?世家公子這個歲數還沒成婚?”
“老爺确實是這個歲數,”侍女的聲音越來越低,提到主人的私事讓她很不安,但問話的又是老爺特地交代過要“知無不言”“可能是你們未來的女主人”的人,她只能硬着頭皮、強忍着膽怯回答,“老爺确實曾有婚約,但多年的戰亂,那戶人家早已為了避難不知去向,後來兄長和嫂子又接連去世,老爺要照顧小侄子,還要忙公務,就一直耽擱了。”
“老爺确實曾有婚約,但多年的戰亂,那戶人家早已為了避難不知去向,後來兄長和嫂子又接連去世,老爺要照顧小侄子,還要忙公務,就一直耽擱了。”
“我記得我剛醒來時,你們好像還說過,‘有女人爬上老爺的床’?”
侍女一瞬間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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